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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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宇承突然打破寂静:“你头发长了很多。”

尹新雨诧异,侧头摸摸自己的头发:“好像是啊。”

年前刚修剪过一次,虽然长速比以前慢了不少,但大半年过去,也难怪。

“我——”

手机在手里蹦跶,尹新雨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笑笑,看了眼屏幕就按下了接听键。

童宇承抿住唇,却不是惯常友善的笑意,更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将涌的情绪,似乎黯了一瞬。

“嗨。”是文幸,电话背景音嘈杂,混杂着音乐和吵闹的人声。

尹新雨捂住一边耳机,余光瞥见他侧影,先失神了几分。

还是文幸唤醒了她:“新新——”

尹新雨舔着唇转移目光,直言不讳:“姐,你在哪,你那边好吵。”

那边突然没了回音,喂了好几声尹新雨干脆挂断,这应该不算她的错吧。

童宇承看了看手机:“快八点了,我们往回走吧。”

“好。”

远处的热闹还有余味,近处高悬的路灯散发着光,童宇承在一片散乱的光晕里解释道:“我父母今晚回来,我要去接他们。”

说完又问:“你开车了吗?”

“嗯,我差不多也回家了。”

“还有半个小时。”童宇承看过来,眼窝比往日更深沉,约莫是疲惫。

“那——刚好能走回去。”

敷着面膜,尹新雨把婚礼的所见所思和沈茉说了,虽然有时差偶尔也能撞上。

沈茉问他们怎么样了?

尹新雨如实

回答,沈茉大惊:你们谈的是什么初中生恋爱,不对,人家都比你们狂野,这是要大战五百回合吗。

尹新雨不解:怎么连你都这么说,男女难道只有一种可能吗,我们很纯洁。

沈茉反唇相讥:都我们了,还纯洁呢。下一秒滴滴出现好几行:虽然我希望这个世界男女能有更多可能,但很明显你们已经变异了。好了,好好享受生活,不高兴了就撤。

尹新雨继续躺下然后又开始毫无意义的叹息,劈里啪啦打了一大段文字,末了又删了,只输入一行字。

沈茉也不甘示弱:请有话快说,没时间看你连载小说。说完又发一条,无情揭发她:刚才不是打了一堆字吗?

尹新雨却笑了,知她者莫如沈茉是也。

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完全地兴之所及,或许只有沈茉会认真对待她投掷过去的每一个字,而不必反复述说。

沈茉看得很快:你对童宇承的滤镜太厚了,请喝点水清醒一下。

尹新雨下意识反对:才没有,那应该怪他伪装得很好?每个人对同一种性格会有不同的评价。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嘴硬,尹新雨一直觉得自己晚熟,还时常有不成熟的叛逆心。但她想接受诸多缺陷的自己,不想否认。

沈茉:也就是你刚好喜欢上他所有表现出来的特质?那你想想他要是真的擅长假装,那一定是很多人会喜欢的面具。

尹新雨脑袋疼:我觉得,不是你说的吗,反正也不能一下勘破所有真相,就这样能看到多少是多少吧。换位思考一下,我可能不自觉就有粉饰。

过后,文幸罕见地发来微信:童医生。

还以为她早抛在脑后,尹新雨吃惊不假:你还记得他啊?加一个笑哭的表情。

文幸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他七中的,怪不得眼熟,你知道我最近无聊吧。

后半句是什么暗示吗?尹新雨细究之下还是觉得奇怪,夜色下文幸的一眼,几番提到乃至知道童宇承的名字和职业,这是什么大海捞针的技术和耐心?

尹新雨惊讶于自己的心平气和,吴荷风从小借文幸来鞭策或打压,被比较的两人都是工具。

尹新雨不想这样云里雾里地聊下去:他是七中的。

文幸大概是真无聊,不久又发来新微信:你是真的不介意啊,新新,感觉一直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睡前,尹新雨突然悟出,自己一直在抗拒,却似乎不明白真正想要的,又为此愿意付出些什么呢?

办公室,中午休息时间,保洁阿姨进来了,和一两个年长女同事闲拉家常,话题的最终走向总是围绕婚姻的各类关系,尹新雨平日里听着偶尔也觉得不是没有好玩的地方,只是话题重复率太高,感觉像听了一个超大型的连载长篇故事。

她很少搭话,因为一不小心话锋就会迁移到并不让人愉快的方向,弥漫着明褒暗贬的气息。

一个没几年就要退休的同事又开始讲起她那四十未婚的表妹,惋惜的口吻里掺杂着高高在上的怜悯,时不时要当众汇报一下那个表妹的现况。

尹新雨听得腻烦,还有几个单身同事只低头玩手机,偶尔相互投递一个眼色。

张若今天感冒请假,尹新雨感觉失去了一张牙尖嘴利的嘴,不过她忘了张若已经是新娘预备役。

“你们不知道吗?”一个戴眼镜的同事抛下这句悬疑,在场的大多人对他行注目礼,他顿了顿,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昂起下巴:“张若那个男朋友,据说因为什么事现在闹着呢。”有感兴趣的人围了过去,询问信息来源和真实性。

尹新雨沉默着想起张若从前说过的话“反正是要结婚的,怎么着也得在有选择的时候拔个高子的是吧。”

琢磨着字句发了一条微信,好久也没回,上次她说今年结婚的喜悦模样还清晰如历。

尹新雨模模糊糊醒了,眼皮有点沉重,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刚按亮屏幕,和童宇承聊天的界面还在,有新的未读的信息,她刚想眯起眼睛去看清。

一个声音陡地窜进来,她瞬间清醒,惊恐地喊了好几声。

“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吴荷风猛地挥手划开窗帘,喷涌的阳光简直要刺伤眼睛。

尹新雨平复了些,闭上眼翻了个向躲避光线:“妈,你干嘛,现在才几点啊?”

她的闹钟都还没响。

“你说几点了,你看看这太阳,我来的路上公交车上都快找不到座位了。”当初吴荷风极力反对她购买单身公寓,理由之一即单身这个词不够吉利,好像会把人捆绑了一样,她深信语言的魔力,大概在吴荷风那里自带诅咒功能。

尹新雨艰难地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闹钟还有十分钟才工作,想到生生浪费的睡眠时间不无哀怨:“妈,你不上班吗?”

“怎么不要?”

她捞起椅子上的衣服想穿上,有人在场有些别扭,不过每次都被一句“你哪里我没看过,你还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呢”为理由,指责她的不孝顺。

她躲在被窝里换衣服,这次吴荷风倒是没说什么。

“等下你不是可以送我吗,你还没送过我是吧,新新,你是不是自己交男朋友了?”

尹新雨背对着吴荷风换衣服,搜肠刮肚,她和童宇承外出的次数不多,两只手数得过来,再说她相当自信没什么亲密举止:“没有啊,你怎么会想这个?”

没想到吴荷风立马变脸:“那你还不去见面,是等着天上掉馅饼是吧。”

吴荷风都进化了,还学会欲抑先扬来套话了,尹新雨战战兢兢又不免有些欣慰地想着。

工作日的清晨,经了这么一遭,尹新雨觉得累。洗漱完送吴荷风去上班,有阿姨对着她夸了一句,以前类似的场合,吴荷风都是第一时间否认,不给她任何自得的空间,可这次吴荷风却说:“孝顺什么呀。”

尹新雨却能听出一丝丝得意,才觉得有点亲生女儿的待遇。

准备打道回府时,吴荷风才说尹志国最近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路上记得吃早餐,别把胃弄坏了。”

尹新雨当然要陪她们去,吴荷风找了熟人。尹新雨不觉得一个体检也需要找关系,吴荷风又要来教她做人了,人情世故四个金铸的大字足以压得她无力反驳。

尹新雨陪尹志国在室外排队等候,旁边积聚了一堆人,吴荷风去二楼等别的结果。

刚开始,她坐在长椅上,前几天几场暴风雨后渐渐入秋,人群气压都是低的。

不到半年来了几次医院,但她还是没能习惯这里,因为这里永远有不可预测的结果。这种感觉很糟糕,很像以前读书时老师发试卷,老师说有人考得很差,旁边人都发到了,只有自己紧张地看着老师手里寥寥的考卷。

下午结果就出来,说是喝酒导致的轻微脂肪肝,吴荷风絮絮念叨着让他作息规律,不饮酒之类。

尹志国却很得意,自动忽略医嘱,似乎很想找人一醉方休庆祝自己无碍。

全家人松了口气,虽然知道他大概永远不会改,没有谨小慎微,尹志国有的只是劫后余生更加放纵。

然而也是没办法的事,为这些事,吴荷风已经和尹志国吵了快三十年,吴荷风一口咬定,是尹志国婚前太会隐藏。

尹新雨却隐隐不安,几次虚惊一场让她蓦地想象若是真的,她是否承受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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