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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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等来电梯又被电梯推送出来,尹新雨的手机响了,她看一眼来电提醒,默默摁音量键,许岩找她一般都没事。

童宇承用指纹开门,开了灯,又把她让进门。铃声又响,看也不看,尹新雨重复刚才的步骤。

这次童宇承恰好看见她亮着的屏幕,不能再装哑:“不接吗?”

逃避是没用的,尹新雨笑笑划开屏幕,耳筒灌满了吴荷风的大嗓门:“你不回来,给我们订什么蛋糕,我给你做了点吃的,放进冰箱了。”

“嗯。”尹新雨垂下眼帘,软下声来,肢体亲密接触和道谢抱歉的话在家里不存在也是不自觉的禁区,以至于她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回来了,明天打扫下卫生,像个什么样子,地上都是你的头发——”

遐思堕入深渊,尹新雨及时打断了对面的滔滔不绝:“我知道了。”

“下班早点回来,”吴荷风的关心很快就变节了,意味深长地说起,“今天又长大一岁了,要懂事了,多想想什么才是女人一辈子真正的幸福。”

想到连回家都被布置成鸿门宴,尹新雨瞬间冷静了不少。

童宇承在几步之外停住,用关切的目光看过来,尹新雨朝他笑了一下。

吴荷风马上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冰箱里的东西别留太久,要坏掉的,隔段时间要洗一下,要不然细菌太多。”

“知道了,我都听见了,妈,再见。”

挂掉时,吴荷风的声音还妄图挤进却被无情关闭,尹新雨长按开机键,屏幕暗下去,世界一片宜人的安静。

有种风雨在前,享受最后一点快乐的末日意味,尹新雨终于能腾空心思行在当下。

房间不小,东西不多显得尤为空荡,透出灯光的茶几上只有一个托盘装着一点水果,几本杂志的书看起来像是临时收起来收在茶几下面。细节却别致,角落里点缀着一点小趣味,譬如奇形怪状的落地灯以及一些看起来后现代式的版画。

“喝点什么?只有水和冰红茶,还有菠萝味的啤酒,你应该不喝

,这几天没去超市。”

“水吧。”尹新雨在沙发上坐下。

童宇承轻放下,尹新雨看了看水杯,是一淡粉色有彩绘杯子。

尹新雨握着光滑的杯壁,喝了一大口,环顾四周。

童宇承见她目光滴溜溜乱转,解心语似的:“随便看看,这里还没有秘密。”说完转身而去。

尹新雨刚按耐住的心,那一星的念头忽地烧成火焰。

门都无顾忌地打开着,两间卧室看上去大同小异,简单也干净,还有一间书房可靠书柜辨认,尹新雨看一圈下来方觉自己的房子就是个大型杂物间,但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羡慕,觉得自己家刚刚好。

阳台上养了不少的花草,她不太认得,想起自己家的那几盆花草,似乎好久没怎么在意,只偶尔浇点水,顿觉羞愧。

她对气味比较敏感,房间都有股清新的感觉,尹新雨深呼吸一口气,觉得心中浊气顿消。

直到她转头的无意间看到透明的烟灰盒上搁的一颗孤单的烟头,她凑近了细细地看,还有半截,已经闻不到烟味,大概过了好几天。

她如此专注,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童宇承见她矮下身紧盯着那根烟头,有些不自然,清清嗓子:“忘了收拾,有味道吗?”

尹新雨赶紧直起身,无边际的妄想彻底断链了:“好像没有。”

“吸烟有害健康。”童宇承有点不自在,进一步自我检讨,“而且还没收拾,罪加一等。”

论道理,明明是自己径入民宅,尹新雨鼻尖微皱,装模作样地立在原地嗅了嗅:“嗯,我猜它大概有一个礼拜了。”

那表情十分灵动,童宇承微低了头稍作遮掩:“让非烟民闻到烟味,很不好意思。”

“其实我不是非烟民啊,”看着童宇承一刹闪过的惊异,她连忙解释,“这个玩笑太不好笑了,我爸是个老烟枪,宁愿不吃饭都要抽烟那种。”

童宇承靠在栏杆上,回想起往事来:“最开始是小学高年级的时候知道有人抽烟,当时还挺震惊的,高中不少人扎堆抽了,不过我当时还是抵制住了诱惑。”

“你们男生中学生活原来那么精彩,”虽然当初身处其中时,有点无知无觉,尹新雨努力回想着,“我那时候都坐在前面,后来和同学聊起才知道,感觉错过了好多啊。”

“你坐在前面?”她身高在南方算高挑的,童宇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不是七中的吧。”

“我三中的,”三中比七中稍逊,她还不忘解释之前的问题,“我很晚才长高那种。”

似乎沉湎在对往事的追溯里,他回忆:“我还记得高二,你们来我们学校来听讲座。”

尹新雨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

童宇承旧话又重提,绕了回去:“毕业后到了美国,刚开始那段时间还挺有压力的,从舍友那抽了一根,好像打开新世界大门,抽烟其实挺麻烦,对其他人也不太公平,现在国内也开始注重这方面。”

尹新雨说出心里话:“你这样想,已经很好了。”

她身边那些男性亲戚虽然无一例外或觉醒或被逼着宣告过决心,但结局是殊途同归的失败,就没一个不死灰复燃的。小时候尹志国在家抽烟,能把她熏晕,等她长大表达不满才开始有所顾忌。

“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抽烟?”

“还好,至少你现在没有啊。”抽烟虽然不好,他反而真实立体起来,像沈茉所说,是个有寻常不足的人。

身后阴天的天幕奇怪地没有使他黯淡,反而镀上一层温柔的底色。

尹新雨很早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中性的美,壮硕肌肉和粗厚的体毛是她取向的反面,在她看来近乎野蛮,她心里有一个未竟关于俊秀少年的梦。

尹新雨在自己的思绪里转身,没想到他的百转千回:“如果换过来,我也是吧,会有你想象不到的地方,也许是某些恶趣味。”

童宇承闻言一笑:“比如说呢?”

“上次我们四个吃饭的时候——就是大学的时候我写过他俩的算是同人小说?”她不是很确定,“闹着玩,其实是和沈茉接龙合写的。”

“他们看过吗,当事人。”

想到陈年的画面,尹新雨笑出白齿,左上方微翘起的虎牙第一次暴露无遗:“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呢,后来偷偷给莫希看了,赵逸孜会害羞。”

童宇承看得晃神:“肯定很好看。”

说完才觉得有点歧义,他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事来:“等等。”说完又回头问得:“能不能关灯?”

尹新雨点头,他语气有些着慌:“你先坐下吧。”

心跳撞击着单薄的胸口,沉重欲坠,尹新雨告诉自己要平静。

啪地一声,世界陷入黑暗。一点光摇曳着迎面而来,伴随着一句清亮嗓音的“生日快乐”。

最瞩目的是小小蛋糕后他的脸,还有一根家用蜡烛插在正中央。

“抱歉,只买到这根。”因为怕来不及,童宇承只去楼下

转了一圈,这是仅有的蜡烛。

“要不然也插太多根了,以一抵十。”尹新雨想,买一根更方便,以后也可以如此。

“吹蜡烛吧,不,先许愿。”童宇承想自己大概很久没过生日,连熟悉的程序都生疏了。

尹新雨十分合作,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处,紧闭双眼,整张脸都浸在暗淡烛光里,脸的周围像是镶着绒绒的边,虚化了脸部的轮廓。

看着她从耳后垂落的浓黑的发丝,童宇承想要帮她理好的念头比上次更加强烈。

“好了。”她倏忽睁眼,眼里印着两丛烛火,向他柔柔一笑,预想是一口气吹灭仅有的蜡烛,现实却总不能如愿。

她愣愣地看着那朵烛花扭曲着身子死而复生,照亮童宇承的脸。

“这根蜡烛有点大。”童宇承为她找理由。

“一起吗?”他轻轻地问。

四目相对都没说话,下一秒两人默契地同时上身前倾,唇微张,高低错落“噗”地一声,屋内陷入黑暗,仅有阳台流露的一点光亮。

“我——去开灯。”视线从她脸上移回,童宇承蓦地起身,椅子撞在方桌上短促的刺耳。

灯重开,照亮桌上一方世界,童宇承默默把一把小型水果刀递到对面,尹新雨切好了两块蛋糕盛在矮底的小圆盘,没有叉子只有他提前准备好的汤匙。

“小心点,蜡烛附近就留着吧,有点不太干净。”童宇承用纸巾包住手指拔掉蜡烛,不忘提醒道。

“好的。”

“怎么样?”童宇承看着她尝了第一口,声音泄露他的期待和紧张。

舌尖上柔软的甜味在口腔绕了一来回,尹新雨重重点头,肯定道:“嗯,好吃。”

“我总担心量放多了,没有发酵好。”童宇承也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似乎还不错,不枉作废了两次。

继续吃了几口,尹新雨忽然笑起来,遇上他疑惑的眼神,指了指放一旁的小刀:“第一次用真的刀来切蛋糕。”

“我也是。”童宇承也觉得有点好笑。

“谢谢你,今年的生日真的很特别。”也因此难忘。

“好多东西我都没准备好,”说来有些惭愧,不过她的笑不作假,“你开心的话我很高兴。”

雨不知觉又下了起来,童宇承喜欢听雨,总觉得万事万物在雨中升华了一般。而此时坐在阳台上,开一盏昏黄的灯,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她安静的侧脸,泼墨似的头发从另一端倾泻,雨珠还在滴滴答答,好像会流到天明,是和古诗相称的意境。

尹新雨伸出脸和手去试探雨情,鼻下是湿意的清新:“雨好像停了。”说完才觉得那是告别的同义词。

但童宇承似乎并没领会,望着她似有所思。

尹新雨一回头就能看见,好在不是白天可以有所遮掩,但也因为不是白天,气氛悄悄变质。

直到话语打破这粘腻的僵持。

“可以问吗,”童宇承清喉似的吞咽了一下,“其实我一直在好奇你刚才许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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