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祖喻还是没有经得住小胖的软磨硬泡,和他一起去了酒吧。
店里灯光昏暗,他和小胖并肩坐在吧台,不过几杯下去,小胖已然有些微醺了。
“讲讲啊,为什么放不下她?”小胖有些迷离地捻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祖喻看着面前的果盘,不在意地哼笑,“因为他出差回来会给我带柚子。”
“咱出息点儿成吗?”小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祖喻自己也笑了,“我当时也挺火大来着,心说大老远回来就带了颗大柚子,剥起来还齁麻烦。”
小胖哈哈大笑,问:“她什么反应?”
“他.......”祖喻若有所思地想着从前,笑容却暗淡下来,“他说你就没想过我知道你懒,所以已经给你剥好了吗?”
小胖笑着摇头,“她倒是好脾气......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呀?”
“不知道。”祖喻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惯常明确而坚定的目光此刻浓雾弥漫。
他和左翌杰为什么分手,他是真的不知道。有时候他觉得应该是有很多原因,而且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正常人眼里非常值得分手的原因。可偏偏每一个单拎出来,都不足以说服自己。
“他沾花惹草惯了,被我抓了好几次现行。”祖喻既像是陈述,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哦,那是该分。”小胖煞有其事地频频点头。
“可我其实......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尿性。”祖喻缓慢道。
“我懂。”小胖一副十分理解的表情,“你以为你能改变她,最后发现本性难移,所以心灰意冷了,对吧?”
祖喻却摇头,“也不是。”
“那怎么讲?”小胖不明白地看着他。
“我当时也没打算和他在一起多久。”祖喻把玩着晶莹剔透的酒杯,像是兀自陷入遥远的回忆里,喃喃道,“我想往高处走。”
“这冲突吗?”小胖喝了一口杯里的酒,被辣得挤了挤眼睛,抬手对吧台里调酒的帅哥道,“麻烦给我换一杯吧,这实在喝不了......”
“不攀高枝儿,怎么往高处走?”他听到祖喻透着嘲讽的声音。
祖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异样的冷漠,好像早就暗自下定了决心。
“得......”小胖长长叹了口气,“那你俩纯属互相祸害,谁也别怨谁了。”
而祖喻低垂着空无一物的眼眸,近乎自言自语地哑声道:“可我这辈子最想回去的时候,就是和他互相祸害的那段日子。”说完自己也乐了,“......明明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发现他和别人胡搞我还是特来气。”
祖喻说完,忽然发觉似乎很久没听到小胖的动静。转头一看,小胖正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我特像个疯子?”祖喻笑说。
小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满眼的悲悯仁慈。
“那是什么意思?”小胖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不由皱起了眉。
小胖张了张嘴,一语道破天机,“你好像......真的很想她。”
......
“卡!收工,辛苦了大家。”导演拍完今天的最后一条,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在充当灯光助理的左翌杰收起补光灯,灯光大哥一边收设备一边道,“今天收工还算早,哥请客,咱去大排档吃烧烤吧?”
左翌杰笑笑,“下次吧,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
“是吗?那好吧。”
左翌杰将自己的东西收进包里,胡乱将包甩上肩头,转过身,不禁愣在原地。
身后不远处,祖喻靠在剧组暖黄色的照明灯下静静看着他。光晕从他站立的地方蔓延到自己脚下,像一张散开的网。
四周空无一物,他动弹不得,也无处可躲,耳朵翁鸣,心跳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腔。
左翌杰呆呆矗立着,三三两两的人从他们之间经过,直到工作人员关闭了照明的电源,那束光骤然消失下去,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脚下踌躇着向前迈了一步,估摸着缓缓走到祖喻面前,过了很久,不算自然道:“anny姐......已经回去了。”
“是吗?”面前传来祖喻淡淡的声音,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近,左翌杰能闻到他呼吸间飘来的酒气。
“你喝酒了?”左翌杰有些吃惊。
“嗯。”
“那你......怎么来的?”
“叫了代驾。”还是那样毫无波澜的语气,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声音透着一丝倦意。
“啊......”左翌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左翌杰隐约看到他泛着水光的嘴唇,和不如往日神采熠熠的眼睛。
祖喻始终看着他不说话,像在看一本难以理解的书,或一副太过抽象的画。而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左翌杰不露痕迹地后退一步,想和他拉开些距离,“那......走吧,你下次再来找她。”他佯装自若道。
“嗯。”
两人一起往外走去,来到路边,果然看到祖喻的车停在这里。
“你去哪儿?”祖喻淡淡道。
左翌杰愣了一下,“去找朋友。”
祖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我送你去吧。”
“不用。”左翌杰摆了下手,“我打车就行。”
祖喻扶着车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僵持半晌,左翌杰只好坐进了后座,“......好吧,谢谢。”
本以为祖喻会去副驾,谁知他上车后祖喻也顺势挤了进来,于是他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祖喻关上了车门,“去哪里?”
左翌杰说了个酒吧的地址。
代驾师傅启动了车子。
祖喻始终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有些疲惫地靠在车门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了左翌杰说的那个酒吧,祖喻似乎已经靠在车门上睡着了。左翌杰想跟他打个招呼再走,但看他闭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低声对司机师傅道:“麻烦安全送他回家吧。”便下了车。
colin和宋颉正好站在酒吧门口抽烟,几步之外还有正在打电话的姚野。
“怎么在外面儿站着啊?”左翌杰走上前。
“这家没位置了,换地儿吧。”宋颉道。
colin搓着手蹦蹦跶跶,正要说什么,突然奇怪地往左翌杰身后看了过去,道:“你朋友?”
左翌杰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才看到祖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此刻正面无表情地靠在车上看着他们,不由心里一紧。
风吹着他黑色的大衣,过分白皙的脸显得格外阴冷。果然,下一秒祖喻幽幽开口,“你们还在一起啊。”
他看到祖喻嘴边扬起一丝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意味的冷笑,“......真长情。”
宋颉愣住了,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的姚野也愣住了。
这个声音宋颉记得,正是两年前在电话里把他骂开了花的声音。
这个声音姚野也记得,正是两年前被他激怒歇斯底里的声音。
只有colin缩着脖子不明所以地看看祖喻又看看左翌杰,没头没脑地嚷嚷:“这谁啊?你新男朋友?你不是刚和程乐分手吗?说好的下一个轮到我呐?!”
左翌杰看到祖喻嘴边那抹讽刺的笑意越发深了。
“下一个?”祖喻暗淡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似有若无地停在左翌杰脸上,没什么语气地开口,“这样的日子你还真是过不腻。”
祖喻看着左翌杰。
左翌杰也看着祖喻。
“你和他们都睡过?”祖喻面无表情。
没等左翌杰开口,姚野忽然走上前来,笑眯眯地将脑袋靠在了左翌杰肩上,“多虑了,只有我一个。”
左翌杰顿时被电打了一般,带着怒意慌张地高声道,“姚野!”
“我知道。”和他比起来,祖喻倒是淡定多了,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笑来,“不管是4年前的2月23号,还是两年前我们分手那天,他不都是跟你在一起吗?”
左翌杰霎时变得脸色惨白。
看着左翌杰慌张的样子,祖喻咬牙冷笑,“我不是来翻旧账的,咱们都分了多久了?我只是有点好奇,当初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轮班的,一三五他们,二四六跟我?”说着缓缓凑到左翌杰脸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低沉的声音几乎透着恨意,“对了,那现在是不是也能带我一个?反正这阵容和从前也没什么差别。”
左翌杰愣了一下,猛地推开了他,“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不知因为愤怒还是惶恐,祖喻看到他眼圈蓦地泛了红。
“我就当你答应了。”祖喻冷眼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完,顾自上车走了。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左翌杰雕塑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colin刚一开口,就见雕塑忽然迈开了腿,疯了似的朝车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去......”colin懵逼地看着左翌杰离开的方向,“你们拍电影儿呢?打个车啊!这他妈能追上吗?”
只有姚野面无表情,全然不似刚在祖喻面前时那般得意。
“走吧。”姚野说着,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诶?咱们不等左翌杰了吗?”colin云里雾里。
“他不会回来了。”姚野努力让自己仰起头,声音冷淡而笃定,
宋颉率先迈开腿跟了上去,慢条斯理地调侃道,“一会儿喝多了别哭啊。”
姚野烦躁地加大了步伐,“滚蛋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