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两个人又说了几句, 余望便听到有人往出走的脚步声。
他矮身躲进草丛,只见冯二深一步浅一步地出来了,秦峥并未跟出来, 看来这山洞后面定是通向别处了, 也许就是秦峥说的凌风谷。
从刚刚两个人的对话中,余望得出两个重要信息。
一来, 隐者并不会动他和江月明的命, 不动江月明自然是因为“入归鸟”, 可不动他又是为何?莫非自己身上也有什么东西是打开厌朱镜的关键?
二来, 秦峥并不知道,只有江月明的“入归鸟”才能打开厌朱镜, 他以为楚君怀也可以替代, 所以他才不在意江月明的死活,为了灵珀几次痛下杀手。
但刚刚冯二不知拿出了什么东西给他看,明确告诉他, 楚君怀并不能替代江月明,听秦峥的意思,应是保证了不会让江月明死,这倒是让余望放心了不少。
在外人眼里, “入归鸟”的最高境界就是突破七重,同时结缘神鸟。
结缘神鸟全凭机缘,但突破七重靠的却是天赋和努力。
楚君怀作为幽篁里掌门,自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
江月明曾告诉他,楚君怀是在第五重里结缘的昆仑青鸾。
这鸟战斗力虽然不强,但灵识很高, 结缘后再修习任何法门,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若是已经达到了此等境界, 到底还有什么是江月明可以,楚君怀却不行的?
想到这,余望忽然意识到,好像还从来没听江月明说起过,他自己的结缘神鸟是什么。
难道是之前见识过的苍鹰,金翅大鹏中的某个?
可那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只像是“入归鸟”的几个招式而已。
莫不是玄机就藏在结缘神鸟里?看来等江月明醒了得好好问问。
往客栈回去的路上,天已经蒙蒙亮了,余望在楼下又要了白粥和几碟小菜,端着餐盘回到了房间。
只见房门开着,里面却不见人,余望心中一慌,赶紧放下餐盘快步往门外走。
刚到门口就撞上了个人,淡金色映入眼帘。
江月明被撞得一愣,见余望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轻轻扶住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还以为你又出事了…”见到眼前的人好好的,余望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了?”
江月明微微点头,这霜华残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早上醒来就已经完全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
他瞥到桌上的餐盘,又看到余望一脸没休息好的倦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昨晚,谢…”江月明干笑了两声,随即推着余望坐到桌前:“算了,你不喜欢听我谢来谢去的,来吃饭吧,看这天气,今日应该可以进石镜山了。”
余望坐下却迟迟没有动筷子,而是抬头看向江月明:“你的结缘神鸟到底是什么?”
江月明刚要去舀白粥的勺子微微停住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余望把今早听到冯二和秦峥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又说了说自己的猜测。
江月明闻言放下了勺子,垂眸看着地面,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和余望说。
“只能是他”的原因并不是“入归鸟”,而是之前在顾家地窟铜人身上看到的“归鸟”二字。
正如余望所想,江月明之前用过的确实都只是“入归鸟”的招式而已。
他用出来的威力很大,只是因为已经突破了七重境界,并不是因为这些鸟与他结缘了。
他是幽篁里少有的,直到第七重境界才结缘神鸟的人,上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还是初代掌门沈飞。
那是一只身姿挺拔,洁白如雪的仙鹤,一抹朱红似宝石般点缀在头顶。
别人结缘后要么是练功事半功倍,要么是直接提升了某方面的能力,唯独江月明的不同…
结缘仙鹤后,他的功力并未得到任何提升,甚至都无法随时召唤仙鹤。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机缘巧合下,参破了“入归鸟”的终极秘密。
现在想来,这秘密若是有名字,那便是“归鸟”二字。
他与仙鹤立下契约:不会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任何人,直到需要仙鹤全力相助的那天。
除了他以外,明确知道这秘密的人应该就只有创立这套功法的沈飞了,可沈飞早就不在世上了。
江月明又抬头看了看余望,阿余那会还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就算看到些什么,肯定也不会懂具体是怎么回事,更何况,他还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隐者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余望还在等着江月明的答案,江月明也不想骗他什么,于是诚实地说道:“仙鹤,是仙鹤,不过我曾与它立下契约,其他便不能再多说了。”
“仙鹤…”余望喃喃自语道。
脑袋里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那些梦魇里的奇怪碎片又涌入了脑海。
似有只仙鹤在其中若隐若现,却又看不真切。
余望下意识地将手肘撑上桌面,扶住了额头。
“怎么了?”江月明见状急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一瞬间,不适感已然退去,余望摇摇头,“太阳快起来了,出发吧。”
二人收拾好东西便来到了石镜山脚下,找到了之前村民指的位置,静静等待着日出。
第一缕阳光穿透天际,温和的光芒洒向大地,江月明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山顶最大的那块岩石上。
随着阳光角度的变化,那块灰白岩石果然如传闻般,反射出了独特的金光。
顺着金光方向进入山林,没走多久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
石镜山岔路很多,根本不知道每条路通往何方,而现在只要顺着金光走,虽然一直在拐弯,但回头看走过的地方都覆着厚厚的落叶,似乎这路是早已铺好的,本就一直在这里。
不过对于外人来说,若是没有这金光的指引,断不会碰巧走对的。
直到下午,前方的景色才渐渐变得不同起来。
江月明只觉得有股热气扑面而来,又往深处走了走,发现这里竟藏着好几汪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周围的石头被水汽润泽得晶莹剔透,很是别致。
之前听闻石镜山盛产自然温泉,江月明还没太放在心上,现在一看,倒是有几分值得炫耀。
可是刚到这里,引导他们的金光便不见了,再往前的路十分陡峭,马匹也上不去了。
难道这净尘谷就在附近了?
“莫非这‘净尘’二字的意思是,得洗个澡才能进谷?”余望打量着那温泉,略带调侃地说道。
不过听起来好像也不无道理,可是有这么多,该洗哪个呢?
江月明逐一观察着温泉,借着阳光,发现其中有汪极小的温泉似乎隐隐闪着异样的光。
他心中一动,绕着这个温泉仔细看起来,发现底部的石头上似乎刻着些模糊的文字。
“余令使过来看看,这温泉底下写的是什么?”
余望走过来蹲下身去,看了半天,念道:“心净则尘去,泉涌而入谷”。
这净尘谷不愧是道家门派,连开门的口诀都颇具道家风骨,可却完全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江月明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泉底,心中想着,若是想要“心净”,是不是得先要“心静”?
想着,他直接矮下身去,盘腿坐在了那温泉边,双手覆于膝头。
“你这是...?”余望略带惊讶地问道。
江月明缓声回应道:“坐我旁边,静心凝神,摒除杂念。”
虽然余望不太理解他的举动,但还是依言在了他身边打起座来。
然而,杂念这东西,偏偏就爱与人作对,越是想摒除,越是繁多了起来。
脑海中的思绪如脱缰野马般肆意奔腾,各种念头交缠在一起,犹如乱麻。
江月明索性不再去克制,而是如同旁观者一般静静观察着脑海中的那些念头,就如同这些并不属于他。
慢慢地,这些念头便真的不再属于他了。
内心渐入纯净之境,仿佛踏入与尘世隔绝的天地。
虽还是闭着眼,却仿佛窥见了大自然的全貌,目光所及,皆是宁静。
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如同在与自然的脉搏共鸣,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温泉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将人带入一种纯净之态。
身体似乎也成了这山林的一部分,与万物共生,与天地同息。
再次睁开眼睛时,温泉中的水开始涌动,水柱在半空中交织成幕,水幕中隐隐浮现出一个通道。
二人起身毫不犹豫地走进水幕,只觉得一阵温热扑面而来。
穿过水幕,眼前出现了另一个山谷,不似外面那般入冬的微冷,反而温暖如春。
余望惊叹出声:“这就进来了?”
江月明心中也是颇为惊叹,不过他更惊叹于刚才那种纯净之态。
沿着蜿蜒小径前行百余步,古朴的山门便出现在眼前。
山门前,两个身着道袍的小道士正静静站着,见到来人便主动迎了上来。
江月明上前恭敬说明来意,表示想拜访灵渺子谷主,小道士微微颔首便转身回禀去了。
不多时,小道士就出来了,对着二人施礼说道:“二位想见谷主,需先完成一事,谷中有棵桃树,你二人需共同照料几日,待果实成熟,方可见到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