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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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江月明起床便发现,余望和程星河都不在客栈了。

他不禁有些疑惑,这两个都不是喜欢早起的人, 这么早是忙什么去了?

就算是去给自己准备生辰礼物, 也没什么铺子这么早就开门吧…

不过今日还有事要处理,江月明便也没再多想, 起身来到案前, 准备给李垂柳去一封信。

上回去重明楼, 目光只聚焦在顾家灭门这件事上, 并未得到太多信息。

但是自从圣藏窟出来后,江月明便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一是顾家的小姐, 顾笙,二是和顾笙私奔的那个护卫,也就是玉露口中名叫“君竹”的人。

这两个人也许是顾家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若是找到他们,也许一切谜题都会有答案。

除此之外,江月明也想问问,关于那净尘谷的秦道长和火灵珀, 重明楼是否还有更多信息。

信写好后,江月明唤来灵鸽,临送出前想想还是又拓了份那护腕的图纸,一并附了上去。

李垂柳平日接触的稀奇玩意也不少,也许他会见过这东西。

一整天,客栈里都不见程星河和余望的身影, 直到傍晚时分,程星河果然准时来敲响了他的房门。

江月明在房中应了一声, 推开门便直接往余望的房间走去。

程星河在后面拉住江月明:“师叔做什么去?”

“嗯?那天不是说好我们三人一起吗?”江月明答道。

程星河脸上附上一抹坏笑:“可是我现在又不想带他了。”

江月明神情微顿,若是他带上余望,程星河自然不会阻拦。

余望对程星河倒是没什么敌意,可若是程星河不愿,免不了要扫了兴致…这孩子已经念叨了好几天要一起过生辰,江月明也不想他心里不舒坦…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做了。

见江月明那有点为难的样子,程星河忽然笑了:“骗师叔的,都说好的事怎可能反悔,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师叔的样子,好像很在意他?”顿了顿,程星河继续说道,“不过每次见师叔和他在一起时,确实有些不一样。”

多了笑容,也多了人气儿…

以前程星河总觉得,虽然江月明看起来对谁都温和有礼,但很多时候都不像个真人…

就好像有一副很好很灵的皮囊,对待任何事都能应对自如,但其实内里是空心的。

江月明并没有答他的话,而是抽出竹笛,佯装用力地敲了两下他的脑袋:“长本事了,竟骗到你师叔头上来了。”

二人吵吵闹闹地下了楼,只见余望正半倚着客栈的门,江月明眼中一亮。

余望今日竟然换了件月白色的袍子,这是江月明第一次见他穿如此浅色的衣服,比平日更多几分清新俊逸,尤其是那桃花眼,似乎更加明亮动人。

余望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

跟着程星河出了客栈,七拐八拐,竟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湖边。

一座小巧玲珑的水榭坐落湖边,朱红柱子在秋色映衬下,更显几分庄重,周围枫树环绕,枫叶已经变得火红,别有一番韵味。

走进水榭,只见里面布置得极为雅致,圆形的鸡翅木桌摆在中央,上面铺着淡金色的锦缎桌布。

“师叔喜欢吗?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地方。”程星河昂着头得意地问道,随后又拿出个精致木匣递给了江月明:“师叔生辰快乐。”

江月明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个陶埙,微微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之前只是随口和程星河提过一句,他那枚陶埙毁在圣藏窟里了,没想到程星河竟记下了。

江月明抬头看向程星河,露出抹淡淡的笑容:“星河有心了,我很喜欢。”

这时江月明下意识偷瞄了一眼余望,不过余望好像没看见似的,并没什么反应,只在仔细喝着茶。

江月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马上又提起兴致,招呼着侍女上菜。

菜也是程星河提前点好的,都是江月明爱吃的,三个人边吃边聊。

看着余望和程星河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江月明心中也松了口气。

不过直到现在,余望都还没对他说过一句“生辰快乐”…

江月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本不在意这些的,可他还是能从余望口中听到一句。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深了,江月明放下手中酒杯,笑着说道:“今日多谢二位为我庆生,时候也不早了,便到这吧。”

随即三人起身往客栈走去,还没走出几步路,程星河忽然“哎呀”了一声,好似忘了什么要紧事:“师叔,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处理,你们先回吧!”

未等江月明回应,程星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枫树林中。

秋风瑟瑟,落叶咯吱作响,树林中寂静的气氛有些微妙。

此时,余望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一条近路,回客栈很方便,江阁主跟我走吧。”

江月明微微颔首,跟着余望往一条岔开的小路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后,却发现脚下越来越崎岖,分明是在往山上走…

“这好像不是回客栈的路吧?”

“江阁主不信我?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江月明没再回应,继续跟上了余望的步伐,反正无论余望想带他去哪里,他都会去的。

沅湘地区并没什么太高的山,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有些大,二人的鸦色发丝在风中肆意飘扬,时而纠缠,时而又被猛地吹散。

余望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江阁主,烦请闭上眼睛。”

江月明依言合上了眼,只觉得余望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轻轻转了个方向。

“抬头,然后睁眼吧。”

江月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轮明月,悬挂在浩瀚夜空中,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

“月明,生辰快乐。”

夜风微凉,江月明刚想道谢,却不禁轻咳出声,随即忽然感觉一股温暖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送你的。”

江月明偏头只见身上多了件披风,淡雅的月白色,滚着窄窄一圈金边,质地细腻,触手温润,不知是什么动物毛皮做的,暖和得很。

他抬眸看着余望,轻声说了句:“谢谢,我还以为…”

见他不再继续说下去,余望忽然笑了:“以为什么?以为我什么礼物都没给你准备?甚至连句生辰快乐都不与你说?”

又被猜中了心思,江月明一时竟无言以对。

只听余望继续说道:“我和程星河都商量好了,他先我后,毕竟我要带你来的地方夜里才好看,这应是沅湘城里看月亮最清晰的地方了。”

“为何要带我看月亮?”

“这月亮很像你。”

“我像月亮?”

“不是你像月亮,是月亮像你。”

余望已经记不清,江月明有多少次在黑暗中拉过他一把,在他心中,江月明就是这月亮。

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借用这种方式宣之于口。

还未等江月明想清楚余望这话的意思,余望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木匣:“这也是给你的,若是今夜无月,原本想着用它替代来着。”

江月明打开木匣,里面是颗夜明珠,通体圆润,色泽如同纯净的月光,银白之中还带着抹淡淡的幽蓝,仿佛自身就是个小小的月亮。

“夜明珠?”

“月明珠。”

月明珠?江月明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东西,真不是余望胡乱取的名字吗…

见他面露疑色,余望笑笑:“老板说这颗珠子也叫’月明’,便买给你了,揣起来吧,你眼睛不好,兴许哪天用得上。”

江月明仔细地收起珠子,把木匣放进怀里,又对着余望道了句谢。

余望眉头轻轻皱起:“你这人总是喜欢谢来谢去的,真没劲。”

江月明低头浅笑。

这是他经历过最特别的生辰了。

微微平复了心情,他又抬眸看向身旁的人:“余令使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余望闻言微微一怔,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生于何时,更是从未有人帮他庆祝过生辰。

其实不止是他,在无相山庄里,他未曾听闻过任何人的生辰,每个人都像是为了执行任务而生…

江月明心中顿时一紧,是啊,小时候的事余望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又怎会记得什么生辰…他这话问的实在有些唐突了。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就没有草草了事的道理。

于是他认真地说道:“那就自己定一个吧,挑个喜欢的日子。”

余望撇撇嘴,轻飘飘说了一句:“不必了,定了也没人陪我庆祝。”

江月明闻言泛起一阵心疼,他双手轻轻搭上余望的肩,看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我会陪你。”

停顿片刻,又补了句:“只要我在这世上,定会每年同你一起。”

余望定定地看着江月明,那双淡灰色的眸子在月光下犹如蒙着层银辉,闪着奇异的光。

江月明放下手,继续提议道:“要么就定和我同一天?以后每年我们都能一起庆祝。”

“八月十五吧。”余望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那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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