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微微发热, 迅速否认道:“没有。”
看着他那反应,余望觉得真是三分有趣,七分可爱。
他凑近江月明耳边, 又问了一遍:“当真没有?”
江月明沉着脸再次否认:“没有。”
没几句话的功夫, 江月明已经说了三次“没有”了。
有时越是急于否定一件事,反而越是说明确有此事。
余望见他是真有些不开心, 也不再逗他, 马上好好解释道:“她就是云轻舞。”
江月明闻言心头的不悦稍有消散, 不过想起余望刚刚那有说有笑的样子, 还是不怎么舒畅。
但依旧尽量切换回正常的语气问道:“她可露出什么马脚了?”
余望摇摇头:“我特意给她安排了沅湘城的任务,本想看看她是不是也要拿这火灵珀, 不过她倒是安分得很, 但我暗中派去跟着她的人发现,她最近去了几次沅湘城外的静梵寺。”
说着,余望忽然看到江月明另一侧的凳子上放着好几个纸袋, 顺着缝隙往里看,好像是些吃的。
余望一手支着脸颊,一手指了指纸袋:“那些,可是特意给我买的?”
“不是。”江月明思忖片刻, 淡声说道,“给程星河的。”
说罢,江月明拎起纸袋,绕过余望,往楼上程星河的房间走去。
这里本来就有很多是给程星河买的,江月明倒也没说谎。
程星河看到这么多好吃的, 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谢谢师叔!师叔对我真好!”
说着,还不忘看看江月明身后手中空空的余望。
“师叔要不要进来坐坐, 一起吃点。”
“不必了,你慢慢吃,我这还有。”江月明晃晃手中还剩下的两个袋子,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的尾巴跟着他到了房间里,在桌前端端正正地坐好:“真没我的份?”
见江月明也不理他,余望忽然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把身子伏在了桌案上,又准备用那屡试不爽的一招。
果然江月明见状把目光移向了他:“这是又怎么了?”
“身上疼…”余望委屈巴巴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他。
“刚才和人吃饭时还有说有笑,坐得笔直,这会疼了?”
没想到江月明这次倒是变聪明了不少,竟然没上钩,余望只能继续演了下去。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又“嘶”了一声:“强撑着罢了…你被那怪物甩到墙上试试…”
江月明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两个药瓶放在余望面前。
“活血化瘀的。”
“刚刚特意出去给我买的?”
“嗯。”
余望眼底浮起一层笑意,不过还是佯装可怜地抬头看着江月明:“可这伤都在背上,我自己也看不到,要不麻烦江阁主帮我看看?”
看着余望那副模样,江月明心中一阵无奈。
倒不是不想帮他,只是感觉这伤要脱掉衣服看,好像哪里有些不妥…
正想着该怎么做,只见余望又顺势拽住他的袖角:“江阁主忍心看我疼死?”
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江月明轻轻吸了口气:“转过去,把上衣解开。”
余望乖顺地低着头转过身去,江月明并看不到他那一脸得逞了的表情。
等余望解开上衣,江月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紫交加的瘀伤,从左肩蔓延到右腰…
瘀伤边缘还有几道细长血痕,应是被尖锐石块划破的,血迹早已经凝固。
这些伤的下面还有些若有若现的伤疤,像是很久之前形成的。
江月明拿着药瓶却忽然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而且十分后悔刚才竟那样说余望。
“还是去找个郎中给你看看吧。”江月明轻声说道。
余望马上拒绝了:“这点小伤有什么好看的,涂点药就好了。”
余望小时候挨过老庄主不少顿打,很多时候都比现在严重,这点伤在他眼里自然不算什么。
况且被打的多了,好像对疼痛反而不再那么敏感了。
之前在石窟里确实很疼,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不碰到就没什么感觉,刚刚真的只是诓江月明的。
见江月明还是迟迟不动,余望转过头来,伸手去拿江月明手中的药瓶:“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回头看到江月明眼角好像有点泛红,余望皱着眉问道:“你眼睛又不舒服了?”
江月明摇摇头,把余望的身子轻轻转了回去:“坐好。”
他先用帕子擦净了边缘的血迹,又用手指蘸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触上余望的后背。
余望不自觉抖了一下,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身体瞬间紧绷。
江月明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尽可能轻地将药膏涂抹上去,一边慢慢擦开一边轻轻吹着气。
温柔的气息拂过余望的后背,他顿时觉得这伤都已经痊愈了大半。
“好了,药房说最好每三个时辰擦一次。”江月明放下药瓶,帮余望整理好衣服,又把桌上那两个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两包也是给你的。”
余望拆开那纸袋子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点心外,竟然还有只烤鸡。
这下心里舒服了,冲着江月明咧嘴一笑:“谢谢月明。”
见江月明那眉头还是紧紧锁着,并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
余望也搁下了筷子,思忖着是不是方才自己有点演过头了,真的让江月明担心了。
“我…其实不怎么疼,刚刚只是想让你理理我…你别担心。”
江月明没说话,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都实打实地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是真的反而还好。
若是装的,他不知道这是要受过多少苦,才能伤成这样都没什么感觉。
见江月明那眉头好像皱得更深了,余望有点不知所措,竟直接抬手抚上了他的眉心:“别皱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淡淡的药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鼻腔。
江月明低声说道:“余望。”
余望定定看着江月明,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要好好的。”
江月明轻轻抓住余望的手腕,安静地注视着那双淡灰色的眸子。
他不希望身边的人再出任何事了,尤其是余望。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陪着余望到什么时候,如果哪天真的不能再这样一起走下去,这句“要好好的”便是江月明心中的全部期许。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他希望余望能一直安然无恙。
沉默半晌,江月明看了看桌上那些吃的,才又开口说道:“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余望点点头,擦干净手,把盒子里的烤鸡撕成小块,推到江月明面前。
又把各种点心都拆开,整整齐齐摆在江月明眼皮子底下。
虽然他知道这本来就是江月明买的,但此刻手边确实也没什么其他能拿来哄人的东西了。
见江月明终于动了筷子,他才跟着动了起来。
不过他可以确定,江月明的心情还是不怎么好,吃完还是得想个法子赖在这。
福至心灵,余望一边吃着鸡腿,一边看似随意地说了句:“我今晚留在你这吧。”
江月明动作一顿,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刚不是说每三个时辰要擦一次药嘛?”
这个理由江月明果然无法拒绝,他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余望的提议。
余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继续美滋滋地啃着鸡腿。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发生的事。
那两块火灵珀中应该肯定有一块是真的,那么他们现在手中就已经有三块灵珀了。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再找到木灵珀和土灵珀,便能感应到厌朱镜的位置了。
江月明又拿出之前在墨隐堂后山找到的那本蛊术册子,翻到了五块灵珀下落的哪页:木(已),火(赤霞宗?),土(楚君怀),金(江月明),水(无相山庄)。
墨青听命于隐者,这些信息自然也应该是隐者告诉他的。
火灵珀后面打了个问号,看来隐者也不能确定赤霞宗这块灵珀的真假。
至于土,若那秦道长在圣藏窟说的话属实,现在便有两种最大的可能,要么秦道长手里那块是真的,要么就还在楚君怀手里。
那么还有一个木(已),这“已”的意思多半是隐者已经得到木灵珀了。
现在师兄和隐者都没什么头绪,唯一和隐者有关的两个人,一个是云轻舞,另一个秦道长。
看来得先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了,云轻舞去的静梵寺,这两日倒可以去看看。
夜色已深,房间内昏黄的光线愈发柔和,仿佛在告诉二人该休息了。
“睡觉吧。”江月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板板正正地在在地上铺开。
没想到刚铺好,余望竟直接先趴了上去:“这是你的房间,自然是我睡地上。”
江月明缓声说道:“你受伤了,去床上。”
余望赖在地上一动不动,聊了这么久,感觉江月明心情好了不少,他自然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话多不正经的模样。
“要么一起睡床,要么我睡地上,江阁主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