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白本是想好好休息的,结果被岁良这一档子事搅得睡不着觉,索性跟着徐年来醉乡楼找乐子。
这几年,醉乡楼上上下下都被徐年打理的井然有序,这里的下人也都对他心悦诚服,见到徐年都相当恭敬,徐年对他们虽温和有礼,却也常给人冷淡疏离的感觉,以至于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冒犯到这位大老板。
但此时的徐年却老老实实跟在连白身后,连步子都不敢迈太大,给连白端茶倒水的动作更是娴熟的可怕,让醉乡楼众人目瞪口呆。
上菜的下人连头都不敢抬,把菜尽快摆好,刚要退下,就见到他们冷漠的徐老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连白碗中,还笑眯眯地说:“这红烧肉是醉乡楼的招牌,您尝尝。”
连白把肉放进嘴里,仔细品了品,眉心微蹙,点评道:“肉挺香的,就是有点儿柴。”
徐年立刻道:“一定改进,回头我就把现在的厨子换了。”
下人:“......”
他不敢多听,忙低着头跑了。
连白边吃边问:“对了,你母亲这几年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徐年道:“很好,她今早还嚷嚷着要去凡间摘果子呢。”
连白笑道:“那身体是不错。”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徐年又大致讲了下酒楼现在的状况,连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心道当时果然没选错人,徐年这小子还真是争气。
而且有了徐年帮他分担,他又可以每天睡懒觉了,真不错。
徐年讲完,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道:“对了公子,小少爷那边......”
连白的好心情被这一句话毫不留情地打散了,愁眉苦脸道:“我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这小子一向听话,没想到心性竟然如此浮躁,骂也不是打也不是,万一把他惹怒了生出心魔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徐年默默地帮连白添满茶,道:“可也不能顺着他的心意来,岁良心思比我们想的要深,万一他真的——”
“不会。”连白道,“我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的......还麻烦你帮我盯着点他,万一有情况,务必要告诉我。”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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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良在屋子里恍惚了整整两天,心魔在诞生的边缘反复试探,刚冒出个头来,岁良就想到连白对他的纵容,魔气便这样被理智打回去,可转念又想,连白很有可能只是在敷衍自己,若真是这样......心魔又冒出头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岁良自己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两天下来人都憔悴了一圈,最终还是体内躁动的魔气占了上风,为了迎接连白出关,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觅食”了,干涸的灵脉急需新鲜灵力来补充,这促使他再次来到了那座废弃寺庙。
魅妖被他关在这里很久了,每次见到岁良来都没给他好脸色,可即便如此,岁良好像也毫不在意,依旧微笑着将她扶起来,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魅妖奋力挣扎:“混蛋,你放开我!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脏?”岁良听笑了,“比起脏,我似乎不如你呢。”
魅妖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拴着,链子上还带着岁良留下的法咒,可以锁住魅妖的灵脉。
岁良轻易制住了她的挣扎,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哥哥醒了,他同意我双修了,你的希望也落空了,怎么样,开心吗?”
魅妖的挣扎被这一句话定住,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岁良抚摸着她手腕处的勒痕,眼中有丝丝红光闪过,“我说过了,我哥哥是最爱我的,也是最懂我的人,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他一定都会原谅我。”
魅妖看着他眼中的红茫,忽然就懂了连白为何会这样,与此同时,她的挣扎也彻底停止。
岁良说得对,她最后的希望就是连白可以劝住岁良,可若连白也纵容他,那她就真的没救了。
见魅妖闭眼不语,像是失去了斗志,岁良轻声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明明一开始,是你来找我的。”
魅妖却说:“听闻小少爷为人和善,最是乖巧懂事,现在看来,那都是你的伪装......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听信了那些传闻,找上了你。”
岁良垂着眸子,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毫不怜惜地将她按倒在地,冷冷道:“后悔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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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的人一直躲在寺庙不远处的山洞里,有关岁良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这俩人不知道做什么,只好抓了只鸟蹲在山洞里逗鸟玩。
他俩原本是听命于谢必安的,但前段日子谢必安将手下的人都暂时交给了徐年,由他派遣,这俩人便听命继续跟踪岁良。
胖子拿了根绳子拴着一只鸟腿,看鸟蹦蹦哒哒,瘦子就在一旁扔石头,他俩本玩得开心,忽然“嗖”的一声,一柄剑忽地飞了进来,直接将逗鸟的胖子钉在了石壁上。
“啊——!”
瘦子立刻起身,警惕地看向洞口,只见岁良站在那里,看不清神色。
“小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岁良抬手,剑应召而归,他缓缓道:“是徐年的人吧,回去告诉他,别跟着我,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了。”
胖子被扎穿了肩膀,虽说性命无碍,但这一下也够他在床上躺几个月的,闻言更是怒上心头:“我们老板是为你好,你这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岁良冷冷道,“别多管闲事。”
说完,岁良直接转身走了,胖子气得还想骂人,瘦子赶忙扶住他,怒道:“行了,别乱动!你还想追上去啊!”
“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瘦子气得按了下他的伤口,没好气道:“你也是不知死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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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妖虽是大补,但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几个月下来,魅妖已经受不住岁良的索取,整日昏昏沉沉,虚弱不已。
岁良没得到满足,本就心情烦躁,又见到那两人跟踪自己,更是怒上心头,这才出了手。
他也不傻,自然感受到了心中的魔气翻涌,岁良虽渴望力量,但也不想走火入魔,便找了个荒无人烟的林子平复心情,企图把那股躁动的魔气压下去,可没得到满足的灵脉却在不断叫嚣,四肢百骸都在渴望着更多的力量,这让岁良愈加烦躁,给了那魔气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姑娘背着装蘑菇的篓子走了过来,见岁良靠着树干坐下,还以为他身体不适,便凑上前来唤他:“公子?”
岁良睁开双眼,一抹红光乍现,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便想要后退,却被眼前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岁良眯起眼,不断嗅着小姑娘的气息,脑海中彷佛有一个声音在念着,她是凡人,凡人的灵魂可是大补,比那什么魅妖强多了......
可她是凡人,这是杀人!
那又如何,这荒郊野岭的,谁会发现......况且,是这姑娘自己撞上来的,只能算她倒霉。
万一被连白知道,他一定会生气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等你强大起来,谁又能奈你何?吃吧,不是饿了吗......快吃啊,吃了她,你就不用忍受现在的痛苦了......
姑娘虽不知这位公子是怎么了,但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挣扎起来:“公子,您放开我,我要走了......”
走?
岁良双眼一眯,危险的气息顿时乍现,为何要走?为何都要远离他?
凭什么?
心魔的声音再次出现,这就对了,动手吧,跟着自己的心意走,既然他们都看不起你,那就成长起来,给他们看看,到时候,谁也不敢忤逆你!
岁良彻底失控,抓着姑娘的手将人拉过来——
“啊——!”
不远处,被瘦子扶着的胖子见到这一幕,险些喊出声,被瘦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但他俩的动静还是被岁良察觉到。
岁良没回头,专心享受完生魂的补给,感受到灵脉被满足,这才松开手中早已被吸成干尸的姑娘,回头看向二人。
下一秒,岁良抬手,一股强大的灵力飞向二人,瘦子立刻带着胖子转身就跑,紧接着便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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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刚送走过来谈公事的谢必安,正打算歇歇,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他诧异回头望去,只见早上还好好的两个人此时浑身是血,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忙上前接过胖子,扶着人坐下,瘦子搬了他一路,早就累得不行,还沾了一身血,此时终于能歇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喘得不行,对担忧看过来的徐年道:“这都是他的血,我没事。”
徐年察看一番胖子的伤口,见伤势不重,便放下心来,唤人来帮胖子包扎好伤口,这才得出空问:“你们俩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受伤?”
胖子没好气道:“还不是那个小少爷。”
他俩一口气将今日遇到的事说了,果不其然,徐年顿时就发怒了:“生魂?!岁良他好大的胆子!小崽子活腻了吧!”
徐年气得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走,边走边骂:“炉鼎的事还没完,这小子又给我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没人治他了是吗?”
咚咚——
房门被敲响,一个下人推开门,对徐年道:“徐老板,小少爷来了。”
徐年闻言气得哼笑一声:“来得正好。”
岁良嫌外面太吵,便让人带他到徐年的房间,自己主动给自己倒了杯茶,此时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房内摆设。
忽然,门被大力踹开,徐年怒气冲冲走进来,一拍桌子,质问道:“岁良你是不是活腻了!”
岁良对此倒是没多大反应,把早就倒好的茶递给徐年,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来,喝杯茶消消火。”
徐年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茶打翻在地,怒道:“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给你解释?”岁良似乎是笑了,反问道,“我为何要给你解释,你只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下人,我哥哥好心给你个活干,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此言一出,徐年直接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岁良从未如此咄咄逼人过,他向来是个有礼貌且听话的孩子,偶尔的调皮捣蛋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可最近几年,岁良彻底变了。
岁良见他没话说,也懒得和他扯别的,直接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个条件。”
徐年目露警惕之色,问道:“什么条件?”
岁良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今日之事,你帮我瞒着,别让连白知道,作为交换......”
“红墅山庄,我不动。”
徐母此时的住所,正是红墅山庄!
徐年瞳孔骤缩,怒火中烧:“你威胁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岁良又把手中的茶举了举,“喝吗?”
“......你到底,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很奇怪吗?”岁良语气轻快,“我以前也是如此,只是现在,我找到了我自己的路,可惜你们都拦着我,我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岁良眼中的红光已经彻底掩饰不住,满含恶意看向徐年,在等着他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徐年垂在身侧攥紧的拳缓缓松开,他抬起手,接过了那杯茶,哑声道:“......你要守信。”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