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她靠过去的动作是猛的, 可等靠近时,动作又蓦地变轻了。
池知软被他箍在掌中,两人的脸靠得很近, 是那种呼吸都可能相互听到的近。她还能嗅到江砚唇边淡淡的可乐味,不重,是夏天的味道。
江砚轻碰她一下就离开,他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 舔了舔唇角。
池知软暼见他这个动作, 莫名觉得很色情。
她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听到心里打鼓的声音, 侧头去看少年淡定自持的侧脸。
夏季夜晚的凉风吹来, 要不是池知软瞧见他耳朵边的红润,还真以为他六根清净呢。
假装一本正经的江砚实在挺逗的, 池知软往他身边挪了几步, 靠近, 手搭在他另一只青筋隐现的胳膊上,抬起头问:“江砚, 你会吗?”
江砚眉梢一挑,像池知软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大哥大,不过他比大哥大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气质。
他说:“我不可能。”
池知软巴巴望着江砚, 觉得江砚实在是不诚实。
江砚拿手指轻点可乐瓶身,斜了眼一直看他的池知软,把她的脸生硬地搬过去。低下头,长手拉了拉长裤, 好似淡定:“池知软,别这么看着我。”
池知软被他掰过去的头又转回来,继续看着他, 故意使眼勾子。
“可是我不看着你,我看谁?”
她实在是闹得慌,江砚把可乐瓶放在旁边扎人的台阶上,果断起身提高海拔。似乎是想不明白,江砚忽而问池知软:“我记得你以前很胆小的啊?”
怎么现在就敢在他面前各种不对付,还洋洋得意成果。
池知软也站起身,她起身还是比江砚矮好多,她摆了摆双手说:“你教的。”
江砚拍了拍她的头:“乖儿子。”
池知软:“……”
两人下台阶离开操场,而高一高二的学生们还没有下晚自习,有保安巡逻看到池知软和江砚,一双眼睛扎在他们身上,仿佛能盯出一条深壑的沟来。
估计是因为她没有穿校服,而江砚看着也不像本校的人。池知软不由拉了拉江砚,偷偷交耳:“我在
想那个保安肯定想把我俩赶出去。”
江砚低笑一声,在她耳边呼气:“怕什么?”
说完,江砚还朝保安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虽然路灯把对方脸上的神情都照得不太清晰,但池知软很明显看见保安愣了愣。随后,保安淡定地转过身,看向别处。
池知软乐呵地笑了。
离开学校前,池知软还是有些不舍的,江砚看出她的心思,主动开口:“要是有时间,我陪你来看看。”
池知软点了点头,可等她亲身经历才知道,所谓的有时间或许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两年,再长点,或许就是三年五载了。
走出校门,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池知软喜欢走回去,可能因为路途不长,也可能是因为她享受和江砚一起压马路的感觉。
江砚是请假回来的,他明天一早就要坐飞机离开。
池知软告诉他,其实不用特意来一趟的。
江砚却摇了摇头。
两人走到昏黄的路灯下,他站在灯光里,好像还是从前那个带她熟悉这个城市的少年。
只是少年的眼里以前满是戾气,现在全是温柔。
池知软记得他曾在这里凶过她,也曾在这里告诉她为人处事。
岁月去得太快了,转眼间他们都成长了这么多。
她看见江砚把她拉进怀里,用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温柔语气道:“软软,我只是希望,你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我都能参与。”
无论何时,无论各地,对方在快乐或者难过的那一刻,能第一个想到的人、愿意第一个分享的人,都是对方。
这样才算留下足迹。
池知软心底一片柔软,她本就是个敏感至极的人。今天毕业,她没有感到一点快乐,而是觉得难过。
她也不懂到底是为什么自己那么难过,大家看起来好像很开心,而她望着学校那一片蔚蓝的天空,好像在铭记某些东西。
她又要踏上新征程了。
池知软在江砚怀里眼眶微湿,她回抱江砚。
今年她十八岁。
——
江砚离开的那天,榕城下大暴雨。
池知软翘着脚丫子,窝在沙发里吃冰镇西瓜,末了赏江美男一口,但江美男好像对这玩意不太感冒。
而江砚站在别墅大门前,看眼前雷厉的雨声像锥子一样一滴滴往下砸,圆澈的雨珠落到他鞋面,留下一道润湿的痕迹。
天降暴雨,草木折身低头,空中还裹挟无穷无尽的大风,一时间街上空无一人,只剩几辆汽车开着雨刷器飞驰而过。
江砚甚至还有心情想,估计这破雨,能把那辆汽车报废。
而他自己,因为突发天气状况,航班被取消,去不了。
他转头看池知软,池知软也看着他,不过她的眼神不太美妙,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江砚多瞅了她一眼,随后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转身往二楼走。
池知软回味江砚刚才那个眼神,有种待会儿再来收拾你的感觉。她眼神瑟缩一下,装的。
继而无所谓地吃西瓜。
暴雨天配西瓜,其实感觉还不错。
江砚给辅导员打电话,估计要推迟一天才能回校。
辅导员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江砚的专业老师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声称回来一定要用实验来忙累他,看他还有精力请假不。
江砚很头疼。
他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池知软还抱着那半个西瓜不停地啃,两条细白的腿弯曲踩在沙发上,瞧着他眼睛明亮地笑。
江砚下了楼,一把推倒她往后仰。
池知软手里还捧着西瓜,她可不想西瓜殒命,紧紧抱着。
江砚顺手把西瓜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两手紧紧抓住她双手,包裹在他的大掌中。
“我没走成,你这么开心?”江砚笑着问,笑里有一丝桀骜不驯。
池知软摇头:“没有,你没走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她不太会撒谎,因为她确实挺开心的。江砚一大早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结果要出发的前二十几分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池知软就有一种感觉,这雨不是下在地上,而是下在他心上。
她幸灾乐祸,最爱看江砚吃瘪。
自然开心。
江砚是个人精,岂能不明白池知软眼里都是些什么色彩。他伸手揉了把池知软软乎乎的脸颊,搂住她的腰往沙发角落里靠,说出的话让池知软脸红得不行。
“我又走不成,那就只能耗在你身上了。”
江砚看进她眼里,池知软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压得很近,令她胸膛起伏都有些困难。脸也靠得近,鼻尖都快怼着鼻尖。
江砚似乎有所察觉,身下过分柔软了,他望着池知软迅速羞红的脸,感叹小姑娘也变成大姑娘了。
“江砚!”她拧着眉
叫他,“你起开!”
外面暴雨如注,偶尔伴随几声雷鸣,江砚感觉到搂着池知软的那只手开始逐渐发烫,可身体本能让他不想放开。
他没听池知软的请求,反而压低声音说:“靠会儿。”
说得老不正经了。
“流氓!”池知软挣脱不过他,男女力量悬殊,江砚本身就力气大,再加上他刻意使劲,她奈何不了他。
“什么流氓不流氓的。”江砚又搂紧了点,他看了眼门外的暴雨,转头盯着池知软,笑得不怀好意,“这么好的天气,我们不干点别的?”
池知软惊慌地看见江砚故意拿唇角碰了下她面颊。
柔软的,带着点味道的……吻。
池知软发了会儿怔,然后迅速踢打他:“江砚,你脑子里不能只装浆糊!”
她说得很急,生怕江砚下一秒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耳边还全是雨声,池知软心跳如鼓,呼吸也变得紧促起来,她从被江砚禁锢的怀里微微往沙发上挪,见他没阻拦,又继续不声不响地往上挪。
等差不多逃离他的怀抱时,池知软轻着呼吸往窗外看了眼,被雨水清洗过的绿叶坠在枝头,仍不能抬起头来。
她喜欢暴风雨的天气,莫名的让人安心。
正出神地往外望时,腰间爬上一双手,拉她往下拽。
池知软惊呼一声,低头看见江砚像只黏人的巨型犬一样,又趴她身上了。
不过也是只倜傥的巨型犬,往上挑起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池知软欲哭无泪:“江砚,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江砚抬眼强调:“我抱我女朋友,怎么不正经了?”
池知软刹那间愣住,好像……确实如此,难道只有她自己还没入戏吗?
“那你也太猴急了。”池知软较真地说。
好吧,她确实震惊这么像色狼的江砚。
江砚笑了,也不知是被她逗笑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反正他笑得把头埋进池知软肚窝处,松软的头发隔着衣服的布料轻轻触碰。
池知软觉得荒唐,她两手举着,非常不自在。
“看电影吗?”
江砚突然抬起头说。
不明白他思想为什么跳跃得那么快,不过池知软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窝坐在家里的电影院里,看江砚挑的一部爱情片。
他是随便挑的一部,据说最近还挺火的。
暴雨还没停,但隐隐有变小的趋势,池知软听着雨声滴滴答答,配着爱情剧里男主的那句——亲爱的,别走。
她浑身一激灵。
这部片子有点狗血还有点无聊,她用手托着下巴,脑袋没动,眼珠子开始左右转。为了能有看电影的气氛,江砚特意把房间的灯给关了,除了屏幕里曝出来的灯光,四周很黑很暗。
江砚似乎看得挺认真的,可这人的手不老实,非要搭在池知软的肩膀上,偶尔还在她肩窝处点几下。
再往下看,他一条腿随意伸直搭在地面,另一条腿弯曲踩在真皮椅上,胳膊搭在膝盖处,有那么点轻狂世子的味道。
池知软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她感觉江砚是大佬,而她是大佬那没用的小弟。
大佬瞟了一眼小弟,睫毛往上翘:“看我干嘛?”
小弟:“……渴了。”
江砚嘁了一声,手却从她肩膀处放下,弯下身子打开抽屉,认命给池知软找喝的。
他从中掏出一瓶易拉罐饮料,问她要不要?
池知软点点头,说实话,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江砚修长的手指勾起易拉环,往上一提,易拉罐开了。他把开了的易拉罐移到池知软嘴边,看着她:“喝。”
还真是服务到位,池知软缓慢接过,在他紧追不舍的眼神中仰头喝下一小口。喝完后她微抿了下嘴,表情略皱。
江砚发觉自己也有些渴,等池知软喝完后,他直接就着她的手把饮料挪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池知软抬眼问他:“味道怎么样?”
江砚停顿了下才说:“怪怪的。”
下一秒江砚反应过来,靠,过期了。
他把饮料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过来放到池知软面前。
“你喝这个。”
池知软接过喝了一口,江砚自然地接过水杯,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等两人把目光再次放回电影上时,已经不知道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江砚本身对剧情就不在意,他提起看电影也只是听别人说,和女朋友约会时,看电影是可以提上日程的一向。
他便做了。
可是看池知软的反应,她好像不怎么喜欢看电影?
江砚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片子选错了。
他重新在池知软身旁坐定,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中午。
饿了,他关闭手
机屏幕,望了眼池知软。
爱情片的男女主们正在经历最后一次挫折,也是同样的雨,两个人站在雨下,互相深深凝望着对方。
男主对女主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没仔细看,等他再次转过头时,刚还吵架吵得热烈的两人已经热烈的吻上了。
两人唇舌交织,导演还特懂大家似的把镜头拉大。
江砚看着好笑,他瞟了眼池知软的反应。果然,这丫头又害羞了,眼睛不自在地往下暼。
池知软察觉到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她垂着头,脑袋扎得更低。
“你不怕掉下去?”
江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他扶正池知软的身子,捧着她的脸微微抬起,问得坦荡:“我们也来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