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消息后, 群里又没了动静。
许酌和叶酸柠都算门精,知道这话是回给谁看的,偏偏那人得到回复就跟地盾了一样, 浑然不见身影。
池知软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没等到啥,便跑过去逗弄江美男。
江美男越长越肥,肥得池知软抱它抱久了都觉得有些吃力。
但这家伙喜欢往她身上凑,爱窝在大腿处睡觉。它喜欢用肥肥的脑袋弯弯搭在她肚子上, 然后用小爪子娇羞地挡住它的睡颜。
池知软把它抱在怀里, 听见手机叮铃一声, 有消息进来了。
她走上前查看, 是江砚回的一个表情包。
爱你的表情包。
池知软手一抖, 手机差点没掉下去。
很难想象江砚会发这种表情包,他通常的表情包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拽得二五八万的, 有种你来打死老子的贱兮兮感。
可现在江砚给她发这个表情包, 顿时令池知软浑身不自在。
终于,许酌忍不住吐槽了:[酸得我肝肠寸断。]
叶酸柠附议:[加一。]
江砚没理他们, 又单独给她发消息:[凌
春街又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听说味道不错,去尝尝?]
自从上次池知软跟江砚说, 等到太阳打西边出来才肯原谅他,江砚便不遗余力地施展各种方法邀请她出去聚一聚。
解决矛盾还得把矛盾体请出来,奈何作死了半学期的江砚连个矛盾体都请不出来,谈何解决?
池知软想也没想便回:[不去。]
那边又没了声。
池知软摸了摸江美男的毛, 想起一件事。
那天回去后,她看见江砚久违地发了一条动态,动态内容是——什么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
明显是个求生欲过强且想求得她原谅的动态内容。
她记得许酌在评论下面是这么损他的:[你人从坟墓里爬出来。]
池知软看了忍不住笑出声, 结果手下没轻没重,揪起江美男的一坨白毛。
江美男立马抬起它高贵的头颅朝她凶狠地喵了一声。
池知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感动,因为即使她这样,江美男也没有从她大腿上跳下去。
人在受到伤害后都会远离某个东西,可若你从那个东西上感知到了温暖,这点无意识的伤害并不足以让他们逃离。
就像江砚,即使她再冷脸,江砚还是绞尽脑汁想办法求和。
池知软在江美男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嗯,真是她的好大儿。
这时江砚的消息进来了:[我们一起去看奶奶,好吗?]
窗外瓢泼大雨下个不停,池知软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去了。奶奶总让她来得不要那么勤快,她说,你总要远离我的,不如让我先适应适应。
对呀,她还要上大学,以后要工作,时间像海绵里的水都要靠挤,看望奶奶的时间确实会减少。
夏雨稠黏,池知软心里觉得闷闷的,她想第一次和江砚去养老院的场景,还是同意了江砚的意见。
——
去看望奶奶的那天,天空万里无云。天气很舒朗,风吹得人的心情像走进吹拂的麦田里。
江砚开了辆汽车来接她,他曲起一条长腿倚在车门边,模样轻挑不已。
微风吹起他的T恤向后鼓起,他低头点燃一根烟,抬头时甩了甩额前长到眉眼的头发。
已满十八岁的少年是个大人了,都学会抽烟了。
池知软背着书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江砚见她过来,立马把烟放下,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往后躲,声音里藏着笑:“来了呀!”
池知软瞥了眼冒着火星子的烟,抬眸对他说:“别抽烟了。”
对胃不好。
池知软说不抽,他就不抽。江砚走几步路把烟头果断掐灭,扔进垃圾桶里,回来时摆了摆手,凑近给她看。
“没了。”
少年打开车门,边说边让她进去。
池知软坐进副驾驶,闻了一下车里面的味道,很清爽,没有什么异味。
江砚坐上驾驶座,让她把安全带系好。
车子开往养老院的路上,池知软的书包神奇地动了动,有个东西在里面踢来踢去。
她拉开书包拉链,江美男从书包里冒出个头来,像松鼠出洞一样措不及防,却满含怨气地看着她。
这不爽的模样,两颗蓝珠子直勾勾瞅着。
池知软淡然地垂下眼去,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叫它别闹。
江砚轻飘飘递过来一个眼神,盯着前方问:“又长肥了?”
“嗯。”池知软点点头,见原本望着她的江美男转过去望着江砚,她接着说,“成了一只爱吃肉的肥猫。”
江砚把窗户拉低了一点,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他轻笑一声,察觉到江美男在看他。
他回看过去,恶狠狠地怼:“看什么看,丑猫!”
江美男朝他呲了呲牙。
它嘴皮子轻轻往上掀起,然后转过身,拿屁股对着江砚。
竟然敢说它是个丑猫,你这个丑八怪,活该没人爱。
池知软默默抬手掩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江砚用余光瞟了眼,见她在笑,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片刻后,丑猫江美男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调转身子,继续一眨不眨瞅着江砚。
那眼神,池知软该怎么形容呢,有高傲、逼视,还有好奇。
就这么盯了一路,直到汽车驶进养老院里。池知软抱着江美男出来,江砚停好车跟上她,一起去看望奶奶。
他们去的时候,奶奶正在公园里锻炼,跟着人家学打太极,竟然也学得有模有样。
池知软抱着不老实的江美男在一旁看,也没叫奶奶停下,先在一旁等着。
只是江美男实在是太不老实了,哪都想去,路上看见只母猫还对它凶狠地叫,真像个小霸王。
池知软不由对它说:“别动了。”
她声音又软又轻,没什么威慑力,江砚从她
怀里一把抱过江美男,跟抱孩子似的抱着它,一脸凶意:“再动把你给炖了!”
真英勇啊。
江美男两只蓝眼珠子惊恐地看着江砚,直直看了好几秒,最后它老老实实缩着,一动不动。
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池知软看得目瞪口呆,她猛地眨了眨眼,最后对于江美男投过来的可怜兮兮的目光选择视而不见。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奶奶打完太极,她抬手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两手挥动着往他们这边赶来。
池知软看见奶奶便笑,甜甜地喊了声:“奶奶!”
池奶奶望了二人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池知软不懂奶奶的讶异从何而来,可到三人一起吃饭时,她才明白。
奶奶说他们俩一个星期六来,一个星期天来,就不能凑一天来吗?
说完奶奶又对江砚说:“怎么今日肯跟我孙女一起来了?”
江砚什么也没辩解,笑着说错了错了。
池知软这才知道其实江砚每周都来看望奶奶,只不过她是在星期六,而江砚是在星期天。
奶奶以为他们闹矛盾,说了不少过来人的话,还着重批评了一下池知软,江砚替她解释,被奶奶一口驳回。
“我知道她什么性子,你不用替她解释。”奶奶一棒子打死池知软所有解释的机会。
池知软努了努嘴,知道奶奶就喜欢江砚,她便也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奶奶让池知软去一趟她父亲的墓地,代她去看一看她儿子。
她说,人老了,昨晚梦见你父亲来找我,说放不下你,我寻思着让你自个站他墓前给他瞧,他就能放心了。
池知软点头说好,回头就先去问了院长关于奶奶的情况。
在他们那里有一个说法,已故的人托梦,其实也就代表着……
池知软生怕自己多想,连忙问了院长关于奶奶的情况,院长却说没事,在他们养老院里好好养着呢。
听到院长亲口说好,池知软悬着的一颗心才敢放下,可她没发现自己跟奶奶告别时,江砚不在旁边。
等她从奶奶房里出来,看见江砚站在藤条秋千旁。
他望着她的目光满含深意,似有千层浪在眼里翻涌,最后都归为一笑。
江砚朝她招了招手:“要不要来坐坐?”
池知软隔空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说:“我长大了。”
江砚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脑袋:“谁说长大了就不能坐了?”
池知软摸了摸被拍的地方,鼓了鼓嘴,不理他。
她和他还在冷战期呢,池知软单方面宣布。
江砚望着小姑娘,她一副倔强不肯回头的模样。十六的年纪,却比别人多了一些生活馈赠的磨难。
外面的参天大树直直矗立,微风拂过一片片树梢,江砚听到关于生命的声音。
他低头,问池知软:“软软,你能忍受亲人的分别吗?”
池知软摇摇头:“不能,但不得不能。”
她幼年的时候母亲去世,十五岁那年时常见不到几面的父亲离开,那时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奶奶了。
如果连奶奶也离开……池知软一想到这里,心就一阵阵的疼,她难过极了,难过使她望着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沉重起来。
江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池知软说那件事,他藏在裤兜里的手指震了震,最后伸出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