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没想到是这样。
他的手放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想起前两天的事,江砚发现池知软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他原本以为池知软听到了好歹会猜一个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谁想池知软直接把这个想法一棒子打死, 还认为他在江家从没承认过她。
江砚有点头疼。
池知软说完就后悔了,她懊恼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
江砚重新坐回台阶上,仰头看她,语气认真:“池知软, 你阅读理解都是怎么考的?”
池知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说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江砚毫不留情地损她。
来了来了, 又吼她了, 池知软眼尾往下垂, 好似就要哭出来。b
r 她捏着衣角把它揪成皱巴巴的一团, 朝江砚吼回去:“你就是个小气鬼!”
周围空荡又安静,都没瞧见什么人路过, 池知软的声音又大又响亮, 砸在江砚耳里。
说完, 池知软绕过他跑进别墅里,紧接着又跑上二楼。
关上房门, 再也不肯出来。
别墅外的枯叶被风带起,形成一个回旋在低空飘了会儿,又零星般落下。江砚盯着飘到脚前的一片枯叶, 那枯叶残了一半,可怜得很。
半晌,他踹了一脚地面,转身回屋。
回到房间的池知软心脏砰砰跳, 要说以前她敢不敢吼江砚,她是绝对不敢的。可如今她不仅敢吼,还敢跟他对着干。
池知软啊池知软, 真是应了江砚的那句话——长本事了。
她走到猫窝前,发现江美男刚才在看她。
江美男最近总是拿最高傲的眼神做着最卑微的事,它睥睨一切的目光看了让人牙痒痒,却会低头在你脚边不停地蹭啊蹭。
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人。
手机叮铃一声,有消息进来,池知软拿起来看,是凌淮发过来的。
凌淮:[到家了吗?]
池知软回复:[到了。]
放下手机,池知软想起刚才江砚说的那句杜绝她早恋。可她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会认为她和凌淮会早恋呢?
他哪里看出来他俩会早恋了?
正想着,凌淮的消息又进来了。
凌淮:[你哥……没对你怎么样吧?]
凌淮看见江砚好几回了,对于他来说,其实江砚算得上是他的榜样,也是他的目标。
江砚在高三赫赫有名,在他们高一也很出名,这样一个每次考试都霸占年级榜首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钦佩的。
可当很多次凌淮看见他和池知软在一起时,这种钦佩慢慢变了味。女孩子总是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而他,则在暗暗较劲。
池知软看不出来,可他看得出来,江砚喜欢她啊。
凌淮希望自己能以公平公正的方式和江砚对衡,但有人近水楼台,有人束之高阁。
手机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凌淮忙打开查看,是池知软的回复。
池知软:[没事啦,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他是关心我。]
——
夜里,洗漱完毕的池知软把房间的灯关闭,装作自己已经入睡。但她小心翼翼穿着拖鞋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打开桌面上的一盏台灯。
台灯的光有些微弱,她从抽屉里摸索出一个本子,摊开在面前。
纸页上的字稀疏无几,池知软拿笔写下:
和江砚吵架了,怎么办?
写完后,池知软发了一会儿愣,她两手托腮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一行字,短短六个字被灯光照得仿佛有了生命的形态。
她骂他小气鬼,他骂她榆木脑袋。
池知软从小到大没怎么和别人吵过架,江砚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要不要道个歉?
算了,先睡觉吧,池知软拖开椅子往猫窝走去,准备抱着江美男一起睡觉。
却摸了个空。
猫窝里没有猫,池知软又往床上看,也没有看见江美男。隔壁的灯还亮着,江砚没睡,江美男应是跑到他那边去了。
池知软在原地站了站,麻溜地上床睡觉。
快要凌晨的时候,池知软隔壁的灯光再次亮起,啪嗒一声,吵醒了江美男。
江砚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来,他看了眼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大大咧咧,无所畏惧,此刻竟然有些心慌。
江美男不爽地喵了一声,似在抱怨江砚打扰它的美梦。它迷糊地翻了个边,拿爪子遮住脸和眼睛。
翻了个边的地方,露出人偶的一角。
被他称为哈士奇的人偶怪里怪气地躺在枕头下,能不能辟邪江砚不知道,反正睡觉总膈应倒是真的。
他抽出丑了吧唧的人偶放在手里掂了掂,心里百般滋味。他生日有林女士来给他过,有兄弟给他过,也有人给他送礼物。
可池知软呢?
这么一对比,她孤独又可怜。
江砚嘴角一扯,心想就不计较池知软说他是小气鬼了。
踩着点,江砚轻轻打开池知软的房门,开灯,静悄悄走进去。
池知软睡得很熟,被子被她拉至肩膀,睡觉时嘴角都是弯的,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睫毛微翘,像个小精灵。
但她身下一条腿伸出来,搭在反折的被褥上。
外面有凉凉的微风透进来,虽然只开了一点点,江砚却还是感觉到了冷意。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严实,嘴里轻声嘀咕着活该感冒,却又把她放在外面的腿塞回被窝里。
江砚觉得自己真是又当爹又当妈。
他把准备送给她
的生日礼物放在梳妆台上显眼的地方,坐在椅子上看着熟睡中的池知软。
“没心没肺。”江砚盯着她说了一句。
没心没肺的池知软睡得可香了。
“算了,小屁孩,生日快乐!”
江砚起身,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走。
直到他看见铺开在书桌上的暗黄笔记本。
上面隐隐约约写着几行字,江砚对自己说他走过去只是想把笔记本关上,一眼都不会多瞅。
谁瞅谁就是小气鬼。
结果最后他坐在椅子上完完整整把池知软不算日记的日记看完了。
池知软的心思很简单,也很好猜,那双明眸里叫人一眼就能辨出真假,所以上次林女士才不会对他们起怀疑的心思。
她的日记就像她这个人,满满的纠结。
好吧,江砚承认她最近上进好多。
看完后,江砚把页数翻到原先一页,转身,池知软依旧睡得香甜。
酣睡中的她很像布娃娃小熊,江砚俯身过去静静地瞧。
片刻后,江砚抬起手,手悬在半空中怔了怔。最后他的手臂游移到她床头的灯开关,手指微微用力按压。
房间啪嗒一声陷入黑暗。
于黑暗中,江砚凑过去,在池知软脸颊上不轻不重吻了下。
“不是不把你当妹妹,只是不止把你当妹妹。池知软,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江砚叹了一口气,走出她的房间。
黑暗中,所有一切归于寂静。隔壁的灯再次关闭。
床上的人轻微动了一下,随后,被子被盖至脑袋顶。
两只脚来来回回踹了好几次,池知软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大口呼吸。
她两个脸蛋红红的,像柔滑的红丝绒。
——
第二天起来后,江砚发现池知软很不对劲。保姆把早餐放到两人中间,默默瞅了眼气氛尴尬的两人。
池知软一直低着头,吃面包也是大口大口往里吞,仿佛跟江砚多待一秒她都觉得难熬。
江砚百思不得其解,他假装不经意地问:“梳妆台上的礼物看到了吗?”
正在吃面包的池知软听到江砚的话差点噎住,她顿了顿,随后猛地点头。
其他没有任何反应。
江砚眼眸里渐渐染上疑惑,不应该啊,他都主动求和了。
于是他再次开口:“喜欢吗?”
声音很轻,语速很快,说完就低下头。
池知软吃了一半的面包卡在嘴里,她眼睛轻轻眨了眨,怔忪片刻,咬着面包狂点头。
江砚:“……”
吃完早餐,保姆收拾收拾客厅就离开了,池知软正难熬于和江砚的共处时光,叶酸柠和许酌惊喜降临。
今天早上起来池知软看见叶酸柠昨晚凌晨发来的生日祝福,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出现在她面前。
两个人都来了,池知软明白这是江砚喊来的。
其实对于生日,池知软从来都是当普通日子来过的,最多也就奶奶多给她炒几个家常菜,除此也就没别的了。
叶酸柠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日快乐!”
许酌走到江砚旁边坐下,跟当自己家一样随便,他拿起茶几上的梨往嘴里塞,看着一脸愁容的江砚轻笑:“要说也是有缘分,你们生日都隔得近。”
“不过你好像不开心啊!”许酌的语气里有幸灾乐祸。
江砚冷淡暼他一眼,倏地开口:“人们常说大地是我们的母亲。”
许酌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怎么了?”
江砚抬手指着地面:“来,给我们大地母亲一个吻。”
许酌:“……”
一旁的池知软和叶酸柠:“……”
娱乐过后,江砚把订好的蛋糕拿出来放到餐桌上,叶酸柠和许酌属氛围组的,一个个嚎叫的像只猴子。
“生日快乐!”两人举起双手。
许酌笑眯眯拍了江砚一下:“快跟小妹妹说生日快乐。”
估计两人又闹别扭了,许酌和叶酸柠都看得出来。
为了调和气氛,许酌又去问池知软:“他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
眼神只专注在写着“祝池知软十六岁生日快乐”的蛋糕上的池知软过嘴不过脑,听见许酌的问话想也不想就回答:“嗯嗯,是第一个。”
听到回答的许酌和叶酸柠连声欢呼。
江砚却猛地抬起头看她,心跳无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