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池知软有些恹恹的, 她脑海里只有江砚那句“不是妹妹”。
眼睫微微下垂,池知软手指扣着书包的带子,她以为这么多天过去了, 她在江砚心里的形象会好一点,可没想到,现在连个妹妹都不算。
连妹妹都不是,那能是什么呢?大抵只是一个住在江家的寄养人。
回去的路上多忧愁, 回来后池知软也闷闷的, 一声不吭。她的性子实在很磨人, 因为心里装着事, 显得丧丧的。
江砚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 于是拽住她书包问:“病了?”
池知软被拽得走不动路,她倒退几步, 默默把书包从两肩脱下来, 低头说:“没有, 就是有点困。”
今天玩得很晚,现在是半夜, 池知软朝他打了个哈欠,抱着书包闷闷往二楼走。
江砚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来她到底是对劲还是不对劲,只能由着她去睡觉了。
夜晚多深沉, 林女士和江父一个都不在,偌大的别墅剩下一个刚成年的,带着一个未成年。
临睡前,池知软房里的江美男偷摸摸溜到江砚房里。
池知软有些泄气, 可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砚,干脆把门一关,盖着被子继续睡。
溜到江砚房里的江美男, 悄咪咪爬上江砚的床。被江砚瞅见了,它把脑袋往被子一塞,留下一个屁股漏在外面。
江砚被它逗笑了,他走过去掀开被子,掐着腰道:“你躲?你再躲?”
这江美男脾气比他还臭,偏偏脸皮比他厚。它也不躲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待在他床上。
江砚被它气笑了,他往床上一坐,拉过被子睡下,一连把江美男严严实实盖在被子里。
几秒后,被子里有个东西在蠕动,它挣扎着走S型曲线,然后……踩……踩了江砚那玩意一脚!
江美男虽然还不是个老猫,但它也不轻啊,这些天来被池知软和保姆喂得可饱了,都稀罕这个蓝眼东西呢。
江砚疼得嘶了一声,结果罪魁祸首从被窝里钻出来,露出个脑袋无辜地对着它。
像极了惹他生气还一脸无辜的池知软。
江砚盯着江美男片刻,还是没把它赶下去。算了,谁叫这东西是她的,他就勉为其难爱屋及乌吧。
隔天,池知软起来依旧对江砚表现得很平淡,江砚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偏偏连头都不抬一个。
江砚咬着腮帮子,他搁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她:“池知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直白的,面对问题更多的是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直接问出口。
池知软瞅他一眼,扒一口饭,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
江砚:“……”
——
池知软又去花店兼职了,可她没想到会碰到凌淮。
还没进花店门口的时候,她就看到里面有个人的身影颇有些熟悉。等进去了,才发现这人确实是凌淮。
池知软微微吃惊,凌淮也看到了她,他脸上有惊讶一闪而过,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知软。”凌淮脸上有明显的欣喜。
池知软指了指他,最后把手放下,说出心中的疑问:“你在这卖花?”
看凌淮娴熟的手法,显然不像来买花的。
“嗯。”凌淮点了点头,主动跟她解释,“帮忙看着店。”
池知软往前台一看,老板娘确实不在。
其实早该想到的,跟凌淮做同桌那段时间,他对花的了解就多于其他人。
多了个人,池知软倒是轻松不少。花店有时候人很多,有时候空空荡荡,总归有个低高峰值。
到了晚上,老板娘回来,撮合着她和凌淮拿着满天星和玫瑰去街上卖,双休时候人很多,情侣也多,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凌淮没有讶异,但从他从容的眼神来看,地摊经济这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干了。
池知软不了解,可她愿意跟着去做。于是到了夜晚,两人拉着那种小巧型的推拉车出去。
推拉车全身涂满了黄色的颜料,中间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显得极其戏剧性。
两人一人推一边,凌淮突然笑了笑,他问:“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书中说的,去贩卖浪漫?”
白天有暖阳,今夜天空闪烁着稀少的星星,有微风凉凉地吹过来,他看见池知软低头,嗅了一把花香。
“浪漫本身就很浪漫。”池知软两眼弯成月牙,她向往浪漫,可这浪漫本身就是夹杂在生活里的一点一滴中。
所以她说,生活本身,也可以活成浪漫。
凌淮看她一眼,握住把手的手指微动。
他轻笑,眼里的情绪却慢慢凝固住,明明心慌,却还是鼓足勇气说出口:“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就挺浪漫的。”
——
明天就是池知软的生日,江砚打算提前把生日礼物买回来。最近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她刻意躲避他。他看懂了,却看不明白。
他没怎么哄过女孩子,好话他不会说,嘴欠倒是有一套。
穿好衣服出门,路上问许酌送女孩子什么好。
许酌回了个:[你自己。]
江砚:[滚蛋。]
自从上次说开后,许酌就知道他对池知软那点心思,不过作为好兄弟,许酌还是很支持他的。
但两人在一起的困难性,许酌也给他一一列出来了。
江砚比谁都清楚,可他不想放弃,他要迎难而上。
这世间顺遂自己的事本来就很少,每一件都可能因为各种客观因素而改变航向,可他希望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辜负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解决客观因素。
江砚
多清醒啊,他唯一的不清醒就是面对池知软了。
买完礼物,江砚准备回去。路上的人起初挺多的,车水马龙,商场上的霓虹灯闪烁。后来人流慢慢少起来,斑马线上人头可数。
马路对面,他看见一个人影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洋溢着喜悦的笑脸飞奔而去。
她飞奔而去的地方,站着一个男生,男生脸上的柔情能掐出水来,望着她眉眼温柔。
女生跑到他面前,手指兴高采烈地比划着,跟他分享好消息。
是少有的生动模样。
江砚几乎是下意识暼过头去,他只觉得刺眼。
红绿灯下人头涌动,江砚低头,提着礼品袋往马路对面走。
有什么东西揪住他心脏,抽丝剥茧般慢慢往外抽,有点疼,但好歹能承受。
江砚直直往对面走,走到一半,他突然换了个反向,转身往另一边走。
池知软正兴奋于自己卖出去了一大束玫瑰花,乐滋滋之际忍不住臭美夸赞自己,结果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下一秒,高大的人影拢住她。
有些人能熟到你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池知软愣了愣,她转过身,看见江砚凌厉的面容。
江砚瞥了眼凌淮,这才跟她说:“门禁十点。”
池知软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21:35。
——
江砚又生气了。
都不知道他在生气个啥。
池知软觉得江砚的脾气比家乡那头爱吃草的牛还犟,死倔死倔的,还不好哄!
这人怎么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爱凶她也就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可当着她同学的面生气,脸色臭得都快比上湖南特产了。
回到别墅,池知软小心翼翼瞅了一眼他的脸色,试探地开口:“我今天挣钱了。”
江砚:“不错。”
池知软又瞅他一眼:“挣了好多钱。”
江砚:“挺不错。”
江砚的回答简短又敷衍,池知软又气又急,她脑门子一热,说了句:“给你买金刚狼要不要?”
江砚:“……”
几秒后,江砚被池知软从沙发上拽起来。
别看她平时软软弱弱的,拽着江砚这个大高个,轻而易举就把他拉到门外。
台阶下被灯光照得一片橙黄,池知软把江砚按在台阶上坐着,自己跑到他面前站直身体。
她双手插着腰,气鼓鼓的。
江砚满脸的不可置信,大有一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学会反驳的错觉感。
“你就说说你今天为什么生气?”池知软望着他,决定跟江砚好好说道说道一下。这事不解决,以后都难过。
她还挺有模有样的,江砚却还沉浸在她竟然敢拽我的疑问中。
许是以前的池知软太乖了,给人一种她永远都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错觉。
江砚清了清嗓子,也跟着站起身来,低头看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两只都有。”
她学会还嘴了,还雄赳赳气昂昂地上赶着。
“你眼瞎。”江砚打死都不承认。
“就有,你对我甩脸色,你还对我同学甩脸色!”池知软也来了脾气。
“我没有!”
“你就有!”
“我那是杜绝你早恋!”
“我没有早恋!”
空气中安静了那么一会儿,江砚低头,缓声问:“普通同学?”
池知软狂点头:“当然是普通同学。”
“那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江砚突然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池知软眼珠子灵活一转,立马反驳。
“池知软,你再憋着不说,我把你丢河里喂鱼算了!”江砚又凶她。
池知软好难过,她两眼一闭,说就说嘛。
“是你自己说我不是你妹妹的,准你说还不准我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