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尧站上讲台的第一堂课,苏岸扬因会议,只赶上了后半堂。他从后门进,悄然坐在最后一排。不过在他进来时,讲台上的人就一眼发现他。
对视一眼,又立刻恢复专业模式。
苏岸扬观察阶梯教室的学生,教室里座无虚席,最后排玩手机,前排认真做笔记。听她提过,这堂课是基础笔译,本科生的选修课。
姜今尧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比起短暂的授课知识,我更希望用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培养你们的兴趣。”
苏岸扬转动笔,懒散靠着椅背,满是笑意地看着她。
试练时,她还紧张得深呼吸,需要他加油打气。但手支撑讲台,挺拔站姿,讲解知识,游刃有余掌控全场的样子,不像新老师。
课堂剩余十分钟,是答疑环节。全场举手人层出不穷,姜今尧随手点一个,男生声音洪亮:“姜老师,你授课很有趣,激起我对这门课的兴趣。课堂的答疑时间过短,能不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
此话一出,其他人立马附和。
高校第一堂课,老师留联系方式是寻常事。她没特意准备,学生问了,没犹豫,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微信联系方式。
再点人起来,也是男生:“姜老师,有个冒昧的问题想问一下。”
姜今尧瞬间猜到,没来得及开口,对方问:“你有男朋友吗?”
她沉稳开口:“课堂上的答疑时间短,请留给真正需要答疑的同学。其他问题可以私下问我,”语气突转:“当然,我也不会回答。”
一个反转让大家笑了起来。
姜今尧不再点男同学,只点女生,女生确有疑问,她认真为其解答。
苏岸扬环抱双臂审视整个局面,心情复杂,既吃醋又暗爽。吃醋这么多人加她的微信,又暗爽再多人觊觎他的老婆,但只是他的。
下课铃一响,姜今尧收拾东西,一堆大一男生凑上前去八卦,“老师,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姜老师,你有理想型吗?”
“姜老师,以后我微信找你,你会回我吗?”
苏岸扬正想起身朝讲台走去,邻座一排多了三个女生,其中一个羞涩问道:“你好,那个、能不能、能不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啊?”
苏岸扬穿的黑t,牛仔裤。虽看着不高冷,但也不像好接触型。苏岸扬愣了一瞬,抬眼皮看向讲台,与被男大簇拥的某人对视。他促狭一笑,懒散说:“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他的声音小,传不到讲台去,姜今尧收回眼神,淡定回话:“没有男朋友。”
一群男生像得到激励,“真的假的,姜老师这么好看,没有男朋友?”
胆子大一点的,玩笑说:“那姜老师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姜今尧将单肩包拿起,一手拿保温杯,“我没男朋友,因为我结婚了。”说完,看着闲散走下阶梯的某人。
对方听到,嘴角的笑压不下去。她的视线越过他,投向那几个女生,呆滞看着他的背影。苏岸扬的视线与她一致,看向她眼前的一群男生,皆默契静音打量他。
苏岸扬走到她面前,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去拉她。两人的手牵起时,众人的目光才发现两人的无名指皆带着一枚素圈。
霎时,偌大的阶梯教室寂静无声。两人漠视背后的一切复杂目光,慢慢走去停车场,
——
没多久,两人的宋制婚礼如约而至举行。除了试婚服,拍婚纱照,其余她一概未参与。当到达婚礼现场,大红大绿的配色,高低不一悬挂的天灯,红墙圆栱门庭,红绸绿绸横跨梅花角凉亭。
那一刻,她是恍惚的,恢弘惊艳的画面冲击她的大脑与感官。
苏岸扬嘚瑟扬眉,“是不是你脑海里最理想的画面?”
姜今尧点头,哽咽:“嗯。”谢谢他那么爱她,谢谢他让她的生命更加绚烂。
这场婚礼算是上流圈的大事件,参加的人极多。苏岸扬怕她有压力,他不断摩挲她的手,“紧张吗?”
“不紧张。”
“那就好。”
灯光齐聚,开场击鼓,仪式开始。
他们在台侧咬耳朵,“苏岸扬。”
“嗯?”
姜今尧改口:“老公。”
“嗯。”
“你很紧张?”姜今尧难得一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他,怎么会紧张?
某人嘴硬:“没有。”
“那你紧捏我的手做什么?”
苏岸扬松手,他倒不是因大场面而紧张,而是这一天,他等太久了。高三时就想过,重逢后梦见过,在策划时不断费心费神及过度期望,各种复杂情绪翻涌腾升,在此刻只化为紧张情绪。
姜今尧反手与他十指紧扣,“不要怕,我会坚定站你身旁。”她语气平缓说:“除非这时有人抢亲。”
苏岸扬抽动嘴角。
她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讲冷笑话的?
两人目光回到舞台上,姜今尧认真看,不再分心和身旁人讲话。
司仪穿墨蓝绸缎长袍,跪坐案几前,向大家介绍这场婚礼。随后一行着宋服演员从舞台尾款款执礼登台,台侧的击鼓声激昂大气,乐团配合演奏。
宋服演员燃香祈福,拜四方,再执礼退场。司仪礼赞,再介绍新人的恋爱经历。
司仪:“迎新妇登场。”
姜今尧身侧不知何时站了方月可,她听到流程时有些迟钝,先前没彩排,不知给何反应。方月可淡定挽着她走上台。
一系列传统流程,方月可受苏岸扬的叮嘱,不断小声在她耳畔提醒。
最后,新妇出阁,新胥登台。
姜今尧从主舞台最前头,款款走向他。苏岸扬着一身红袍,一把大型团扇挡住两人,行完相见礼后,团扇挪开,彼此眼里只有对方。
那一刻,灯光,音乐,氛围,姜今尧泪如雨下。
好像两人是前世缘分未尽的新婚夫妇,他彬彬有礼看着她,也十分动容。
苏岸扬向前一步,用袖子替她拂泪,“夫人,别哭。”
先前苏岸扬非缠着她打赌,看谁先在婚礼上落泪。姜今尧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落泪,坚决说她不会,就算有感动之处,她能忍。
这番看来,根本不可能忍住。
这场盛宴,给她的感受冲击很大,新婚夜里,众人纷纷退却只留他们二人。偌大的婚房只有他们二人,姜今尧很不习惯,脑子里不断轮播白天的画面。
许多当时脑子木然的细节,在此刻皆想起。
各种嘈杂的声音仍旧回响耳畔,与此刻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形成强烈对比。
苏岸扬洗完澡躺到床上后,姜今尧扑进人怀里,“老公,我现在觉得有点落寞。”
苏岸扬关了主灯,点起香薰,开床头灯。“落寞什么?”
“一场若大的盛宴谢幕后,像潮水褪去,心头空荡荡的失落感。”
苏岸扬亲吻她的额头,“全程拍摄,等工作人员拿过来,以后想看多少遍都行。”
“不一样。”
苏岸扬摸头,“那以后金婚,银婚,我们再办。”
“谢谢你。”
“谢我只用嘴吗?”
姜今尧抬头看他,“那用什么?”
他想到什么,“用嘴也是可以的。”
姜今尧和他久了,已然秒懂。顺应他:“那就关灯、”
苏岸扬:“不要。”他如往常将人伏在身下,侵略性的吻俯身探下去。
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掐在她纤细的腰间,再往暗处游走。苏岸扬突然停顿,“家里好像没了。”他欲起身:“我再去找找。”
姜今尧用力勾着他的颈,在其耳边轻声:“没有就算了。”
苏岸扬巴不得,心花怒放亲吻游走,唇齿所到之地,皆留红印。最后,他停留,抬头看她,与她十指紧扣。再埋头,姜今尧倒吸口凉气,瞳孔紧缩,手指蜷缩插入他的发间。
他问:“我们的头胎要姐姐还是哥哥?”
姜今尧从意乱情迷的气息里寻到自己的声音,“顺其自然。”
苏岸扬说:“可我觉得先要儿子好,可以保护妹妹。但我又想头胎要女儿,看到成科家的女儿,我心都化了。”他说时,用手护住她的头,怕她撞到床头。
“那就哥哥好了。”姜今尧也觉得先儿后女好,哥哥能保护妹妹。
苏岸扬开始发力,“好,那我再努努力。”
姜今尧对生孩子遵从顺其自然,她更想过两人的二人世界,也更想先将重心放在事业上。但也会在看到别人的孩子时有期待。当两人没有刻意做防护措施后,姜今尧总不自觉暗暗期待。像是在等待小朋友主动选择,这是上天的礼物。
在一次两次生理期准时到来时,暗自期待慢慢落下去,姜今尧真正以平常心对待后,上天的礼物突然降临。
姜今尧先是早晨看到油条时止不住反胃,破天荒晕车呕吐后,下午陪着苏母逛街被香水店里的香水熏得直奔厕所,苏母先一步敏锐,带着她去买验孕工具。
姜今尧觉得该不是,内心带着丝丝期待,紧张测试。在看到结果后盯着看了许久,不知给何反应。
苏母在门外着急问她情况,她反应过来,“好像、好像是真的。”
苏母更为激动,马上打电话给私立医院院长,预约此时的妇产科。苏母看着没反应过来的儿媳,牵着她坐到洗手间外面的长凳上,“给苏岸扬打视频。”
姜今尧点头,在包里翻找手机,托特包不大,就是寻不到,她越找越着急,蒲君桦在一旁安慰:“不要急,慢慢来。”
姜今尧后想起,手机不在口袋里,拿起手机给他打视频,他们彼此上班期间不大通视频电话,苏岸扬接到时正在开会。视角是从下至上,他问:“怎么了?”
“你在忙吗?”
“嗯,在开会。”苏岸扬开会前会跟她提前说,若无事她通常不会叨扰,只要她打来,苏岸扬都会接。
姜今尧也需要理清自己的情绪,“你先忙,等开完了再打给我。”
会议仍继续,他快步走出去,将画面对准自己,“怎么了?”
“那个、有件事......”姜今尧不知如何开口,蒲君桦更为着急,将她拿测孕棒的手举到画面,“看得懂吗,傻儿子。”
苏岸扬看不清,问:“什么?”
蒲君桦示意她亲自开口,姜今尧深吸口气,将测孕棒对准画面,“这是测孕棒。”
苏岸扬屏住呼吸,不敢眨眼,“什么意思、”他反应一瞬,“显示什么?怀孕的意思?我、要当爸爸了?”
姜今尧重重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