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晖休假了几天,医院、法院轮番跑。
郭书仞电话问她个事,完了在那头嘲笑:“你倒是自强不息,产检都不带老公?”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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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产检,还没建卡呢,我去医院给他预备下周住院的事,自己顺便验个血。他陪去了,今天L市阶段方案沟通谁替我说?小钱还没能力展开,方案就我老公最熟啊。”
郭书仞:“那他手术后怎么办?”
孟晖:“我没那么娇贵,回头我就自己来。其实我这两天主要跑的法院,他替不了,能替我就让他去了。”
“你母亲那笔债,有定论了?”
孟晖:“嗯,债务人回来了,他自己有事落了网,我这里应该也快结案了。谢老大关心。”
“客气,我又没帮上忙。不说了,我和顾沉东下午还有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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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四海的落网,竟与那去年那桩爆炸性消息有些关联:全球最大暗网组织被捣毁。
之后越来越多的黑色交易被牵扯其中,其中有一笔交易,是他地下研制生产的违禁咳嗽药。
他本想着境外犯事,回来避难,不想多国联手正顺藤摸瓜,打算把这条线连锅端,余十音他们特勤队早就领了任务,一回国盯上了他。
说起来吕四海也是个人才,可惜从未用于正途。
就那一家地下暗网,吕四海赴美短短两年,他足足发展了20多家地下分销机构,产品远销南北美,涉案金额巨大。
不过吕四海那点药品,在那圈中只算小巫,害人等级细算还得排后。
暗网沉于水下,囊括了所有人性下限之下的交易,足以突破许多人类想象的底线。
沈浩青中枪昏迷,沈氏避难H城那两年,沈浩青相恋多年的女友以及他俩的私生女儿无人问津,母女俩遭仇家迫害,不幸沦为暗网交易的牺牲品。
顾沉东开头只管冷冰冰做事,想的都是尽快丰了羽翼,好摆脱梁冰挟制,早日回家。现实却颇多无力,偌大家业,翻个盘哪是说翻就翻,那是真得拼命。
他对他父亲、对浩文、这家全无情感,对长久昏迷中的沈浩青甚至存了心结。
后来沈氏回归,沈浩青女友家人辗转求上了门,告知女儿外孙女失踪,他与沈浩文才得闻她们母女这骇人遭遇。
梁冰想要阻止他们过问,顾沉东根本也不打算过问,自身难保,有心无力。
沈浩文却是个热血性子,又与沈浩青兄弟情深,说花多少血本都要寻了嫂嫂母女回家安置。蒋寒也是个天真烂漫的死心眼,开始接些小场子的演出,杯水车薪捧着钱回来,摩拳擦掌,铁了心的救人。
沈浩文拉着顾沉东前去探望那户人家,他本来不想去的,那天算是顺路。小女孩的外婆含泪那了个相框给他们看,沈浩文彼时还没孩子,看一眼就红了眼眶:“这是我们的侄女啊。”
顾沉东扫了一眼,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对着镜头含着笑,眼神清澈纯净,却一眼能砸到人心里去。
孟晖那天问他:“后来……人找到了吧?”
“救下了。”顾沉东给孟晖看那小孩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已经出落得很美,唇角有隐隐的笑意,眼睛的光泽却仍有些黯淡,“ivy今年十七岁,还在治疗,去年重新会笑了。”
那对母女说是人间地狱滚了一圈也不为过,过程听得孟晖泪眼婆娑,她的心无异于也在油锅炼了一遭。
顾沉东轻松道:“现在大哥醒了,他们一家团圆,希望余生平安吧。沈浩文夫妻两颗操劳的心也算是告慰到了,怪不得有空跑来管我闲事。”
这刻孟晖倚在他怀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更操劳的是你吧?你真的特别了不起,听碧玉说,你前年出事,那些华人给你在玉佛寺点的长明灯,照亮了一片天。”
“碧玉那是怕吕四海在你面前污了我的形象,故意把我吹成个圣人。他不懂,我俩不需要这些,我可没想过积什么功德。我心里甚至存过恨意,也想过那年要是不回浩青的邮件,我们那会儿婚房都快装修完了吧?但那天对着ivy五岁的照片,我忽然想,我都这样了……你懂吧?”
“嗯。”
顾沉东有些自嘲地笑:“那刻忽然就通了,人还没死,大概总要找个活下去的理由?那里有一条暗河,我跳进去探探水流?救一个也是救,搭进去我一个废人,螳臂挡车、破釜沉舟。你在等我,我回不去,可万一她们都活了呢,那背后又有多少盏等待的灯?”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轻描淡写,波澜不惊。但他坚毅的脸部轮廓之外,又似是隐隐泛着一圈光,那光不刺眼,但若是点起来,想必可以划破所有黑夜。
孟晖有些激动:“哥哥……”
“怨我么?”
孟晖吸吸鼻子:“不怨。而且特别心动,就好像要再爱上你一遍,叠加的、双份的爱。”
顾沉东催促:“接着夸,怎么听怎么舒服,哥哥还有什么优点。”
孟晖摸摸他胡茬:“特别男人。”
“还有呢?”他忽然想起来,“躺着那几天要是自己动不了,你记得给我刮胡子,别让我妈弄,她手残,回头把我刮破相了。”
“其实留成大胡子也好看的。”
“重口味。”
“是你美而不自知。”
他撇撇嘴角:“美?”
“……性感吧。”
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调笑:“吧?词穷了,我大概也就这么些优点了。不过听你这么夸我,我挺习惯的,要经常夸,不然我是不自知。”
“臭美……”孟晖盘问,“视频片段里可都有苗头,投怀送抱你可不缺。你说说,有特别正的没,盘亮条顺的?”
“有。”
“洋妞多不多?”
“多。”
“……”
“忘了碧玉怎么嘲笑我指纹的?”
“呵呵,浩文说过,你那是练枪练的。”
顾沉东眉毛一展,笑得邪气:“这话也没毛病啊。”
孟晖嗤笑:“浩文那么敬重你,你那么污他知道么?”
“知道,你以为呢,他也会开玩笑。对谁他都敬重,一片赤诚,不管经了多少事,从来觉得天下还是好人多。所以他一往无前,傻气十足。”
孟晖睨他:“你当面怎么不夸他?我觉得你也是,经了多少事,照样豁朗通达、赤子之心,有一种可爱的傻气。”
他逗她:“不是从小都说哥哥聪明,是婚后某些地方做得太木讷了,给了你这种错觉?”
“我现在觉得傻一点好。我本来怕你忘记,现在夜里看你做恶梦,特别心疼。那些经历太辛苦了,真想你重新拥有无梦的睡眠,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不怕照顾你一辈子。”
他微酸地笑:“他主刀还有这福利,任你选的?我有点担心了,要不先推迟手术。十八般武艺,不全亮出来,看来哥哥地位都要不稳。”
孟晖泪眼捶他:“你敢!”
“嗯,我是不敢。”他的手一直搁在她小腹上,此刻有些不满地抚了抚,“来那么快做什么?不祥的预感,感觉是个男的,三儿,不开心。”
“咦,不是当着爸妈说要当爸爸了很开心?”
他任性道:“后悔了,忍得很辛苦。”
孟晖不理他,窝着他怀里憧憬:“到时候拖个油瓶和你重新认识,好像还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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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上的交接琐事很多,孟晖白天跑法院料理债务,晚上顾沉东还有事带回交接,连着两天下班拖小钱来家里一起开会。
小钱发现跟着顾工做事不仅思路大开,他做饭手艺居然也是顶天的好。害得小钱都想跳槽到孟晖家了。
顾沉东诱导小钱可以考虑上林千帆那儿面试,被孟晖一个凌厉眼神挡了:“当我面挖角?”
顾沉东做饭去了,小钱指出她说法上的不妥:“孟老师您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不少新情况。林工和老大真在谈合并,两人谈恋爱还行,一谈合作就崩,吵得不可开交,每每顾工去了才能缓和。依老大的意思,好像是顾工手术之后要能考虑常驻,他才同意合并,不然免谈。”
孟晖咬咬唇:“有这事?”
小钱点头:“真的,老大前几天连新的合作项目都找顾工商量,特别默契。”
“我去,他给老大下迷魂汤了么?”
译稿交毕,顾沉东同北北一一沟通最后细节。
北北看他还是不紧不慢的,问:“小东你不是下周一就手术了?”
“对,所以这两天有什么问题尽快找我,下周就没时间了。”
北北索性开催下部,问他有没有兴趣,顾沉东应着:“恢复期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试试,不过也许不能指望速度。”
北北给了糖衣炮弹:“恢复期就可以投入工作?你太棒了!下部译者署你的名,不署她的。”
“那不行,我要署在她后面。”
北北啧啧:“那位女王人呢,她倒逍遥,活都丢给你,自己跑去玩了?”
“睡着了。”
北北看钟,晚上七点多:“她那么早睡?”
他很平静:“嗯,最近特别嗜睡。”
北北差点把电话抛起来欢呼:“老曹!老曹!曹北爱的老公总算来了!小东,对不对?”
顾沉东皱皱眉,纠正道:“这个不能确诊,说不定是女孩。”他希望是。
老曹嘟囔着,居然有点嫌弃:“老顾的儿子,肯定特别臭屁。而且比小爱小八岁……不懂照顾人啊。”
周日早晨孟晖起床,打算清点今日入院物品,顾沉东已经起了,正在电脑前忙碌。
“一会儿我们去医院,我打算让妈妈今天干脆先别去,我怕她又哭了。明天手术她肯定想守着你,今天一哭就太累了,也会影响你的情绪。”
顾沉东点头:“好,你安排。最后一期音频剪辑完,已经上传了。圆满完成任务。”
“辛苦啦,鹿鹿先生。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声音文件改得不一样?”
“你猜。”
孟晖猜不透。
她缠了半天顾沉东才解释:“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别人听,你看我早把你那个砌体讲座下线了。”
“擦,那个珠穆朗玛高冷
土豪小编怕不也是你冒充的吧。”
“不然呢?”
孟晖惊得不行:“顾沉东你究竟穿了多少件马甲?”
“无数件,全世界都是我的马甲,我不在你身边时,全世界都是我。”
孟晖作恶寒状:“你的情话也是够土。”
他一把勾了她坐下:“那我说句不土的。我对你的声音比较……一听就……嗯,所以坚决不允许其他人听原声。”
居然是这种无厘头的原因,孟晖偶尔还是会脸红:“擦,你有毒还是我有毒?”
“你有。”
孟晖故意搂着他的耳朵问:“喂,那你给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敏感……”
他左躲右躲,躲得恼极,一臂圈住恶作剧的人,不再让动弹:“不要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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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晖本来一点不喜欢这个地方,这回是破天荒事无巨细,一副什么都得弄明白的样子。
女麻醉师来测血压,孟晖问长问短,什么血压饱和度、外轴血压、动脉血压,一会儿又讨论唤醒麻醉的利弊……
宋山河的助手梁医生抱个画板,在那儿哼着歌做检查核对,孟晖仔细听,他唱的居然是《掀起你的盖头来》。毛骨悚然的。
梁医生还帮着麻醉师解释:“手术区域不在运动区边缘,所以不需要唤醒麻醉,全麻就行了,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孟晖便开始打听开颅的钻头大小,梁医生比划给她看,还笑着说:“明天我负责钻孔,尽量钻轻点,钻漂亮点。骨头卸下来装回去,也一定漂漂亮亮的。”
孟晖谢过,宋山河正好跑来查房听到:“怎么给她说这些,别吓她,她怕听这些。”
孟晖笑着:“我怕点没事,宋大夫今晚可千万别喝酒。”
宋山河指指她:“胆敢怀疑哥的职业素养!”
梁医生不了解他俩开惯玩笑,当了真:“您放心,宋老师今晚肯定不能喝酒,这场手术,明天要做直播示教的。”
女麻醉师嗔他一眼,冷言冷语来了句:“您职业素养是高尚,但再喝下去,等哪天抢救你的时候,我的职业素养要不保了,打什么麻药都免疫。”
宋山河居然解释:“哥最近真戒了。”
女麻醉师冷冷“哦?”地一声,“前晚你和那混血小萝莉不是举杯正欢?戒了?”
宋山河有些急:“不是你想的……”
梁医生在偷笑,女医生冷着脸插兜出了门,宋山河比个手势,看样子是要去追,一脸无奈:“新、新女朋友。”
孟晖忍笑点点头,还认认真真深鞠了个躬:“一切拜托了。”
顾沉东一直安安静静读着一本专业书,大夫们全走了他才问:“很紧张?为了我还给他鞠躬。”
“应该的么。”
“坐我身边歇会儿。”
孟晖凑过去,一看惊到了:“在看什么书?考试书?我去,你哪里需要。”
“需要,既然是重头来过,什么都需要。”
孟晖挠挠眉毛:“那年限不够怎么办?”
“考完拉倒,年限够了再注册。”
孟晖想了想:“老郭比较看重这个,成天嘲笑林工他们没证。他建议你的吧?”
“对。”
“他是不是疯了,非得你抛头露面么?你今后肯定是幕后王牌,必要时才打的。哼,老大有点不识货哦。”
顾沉东说:“我还小,需要历练。”
“……不知羞!”
明天要手术的人,书倒是比谁看得都认真,孟晖催着,他又用那书里的便签给画了个草图,和她讨论完一题,这才熄了灯。
黑夜里她躺在他身边,两人静静交握着手。
孟晖举起那张便签看了看,皎皎明月映入窗子,便签上画面很满,都是讨论的过程,他们就好像已经这么讨论了许多年。
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总觉得千言万语在胸,临了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安慰?鼓励?他是不需要的。
他不像她这般紧张,这会儿呼吸匀净,仿佛已经睡着了。好像也来不及说什么。
重逢之后,日月依旧。
所谓幸运大概就是发现一直拥有这么一个人。他明明已经跋涉了千山万水,却不怨不尤、不紧不慢地告诉你:春有百花,夏有凉风,每一天都是很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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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中”。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还没写完_我加油,争取路上写完哈,要去玩半月,有时差~
古言一直在修,但又不满意,可能还要再重修
现言新文叫《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