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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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晖

同赵工互使眼色,赵工即刻会意,交了租车钥匙给小钱:“老大的部分我同孟晖替讲,你送老大和林工去机场。”

小钱开了门出去等,郭书仞将二人扫了眼:“拜托。”倒也没多别扭,转身也去了。

**

二位老大次夜双双赶回,林母手术也很顺利。

不料此后二人关系却急转直下,林千帆倒是一切如常,郭书仞却比初初重逢时对她还不假辞色。

冷战导致讨论节奏很快,讨论强度极大,第一阶段的方案汇报虽顺利,一行人却发现一时间太多调研任务,连回程票都定不下时间。

赵工有些担心:“老大怕又是要凉,林工母亲生病,她瞒得密不透风,宁可告诉前未婚夫的弟弟。”

孟晖摇头:“老大就是想多了,林工本就不是示弱的人,又不是刻意瞒他,她就没打算麻烦任何人。”

据林千帆团队的人说,那未婚夫弟弟本来就在追求林千帆,她已经拒绝了,对方锲而不舍,是自己休假期间跑来的。

赵工问:“你说,这一冷战要到几时?”

孟晖说:“应该快吧,不上心他生的哪门子气?”

左律师来电时,孟晖还在开会总结近日的现场调研结论,然而对方说事件重大,她不得不搁下讨论。

他的确带来个重磅消息:那个叫吕四海的人,近期亲自发回了几份扫描件,是他亲笔签署的声明。

孟晖心中暗惊,却绝不敢置信。

若吕四海关于他当年无效撤资的声明生效,至少意味着孟晖现有债务立时可减一半。

孟晖的债务本来的确存在争议。

对赌协议签署在前,她给予母亲的那笔出资在后,就那份协议本身,孟晖既不了解细节,也未曾参与签署。

参与签署的孟晖母亲与吕四海,一个已离世多年,一个早早撤资出了国。

去年初孟晖遭债权人起诉,她在事实上的确是该家公司封存前,唯一在册且在世的股东。为保护债权人利益,法院判定该项债务成立。

现如今,在另一股东供认其当年系违规撤资的前提下,上述判决便存在了推翻的条件。

然而,这位有意出逃、她遍寻不着的人,现在竟然主动提供资料,束手就擒?

而债权人,也就是这位左律师的委托人,平日的嘴脸可不是什么受害人。这种手段卑劣的投资机构,居然主动送上个对孟晖有利的重磅消息,又是意在何为?

“真是难为你们,竟肯告知我这样的消息。”

左律师还是一贯的嘴脸,只是比往日更客气些:“孟小姐,我委托人自始至终都只尊重法律事实。”

孟晖冷笑。

左律师:“您放心,相关诉讼文件已经提交,到时少不得还要您到场的。”

孟晖愈发的不信:“不过一年工夫,你说你要帮我反诉……那吕四海近况究竟如何?”

左律师在电话那头笑:“委托人没有透露给我的部分,我就不方便追问了。其实你我都希望他如今具备相当的偿债能力,不是么?哎,其实以孟小姐的职业,最能同左某人将心比心,你我都是看委托方的眼色行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诸多身不由己,还望有所体谅。”

孟晖:“不废话,我当然希望没有猫腻。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左律师:“静候通知。孟小姐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消息,您似乎未见任何惊喜?”

孟晖没理会:“那我就等通知。”挂了。

邮箱已经同步收到了左律师发来的扫描件,孟晖看了几页。

见着曙光,该有暗喜吧?

然而此刻,她只是特别想家。

郭书仞去酒店楼层的吸烟室抽烟,见她在外头握着电话发呆,递去一支:“最近有事?”

孟晖犹豫了一瞬,接过点上:“没有。”

郭书仞:“什么人电话?”

孟晖想想,还是有必要说一下:“债务的事,可能有转机,我妈妈那个跑路的合伙人,提供了一些对我有利的证据,可能有机会主张我的债务无效。”

郭书仞:“听起来是好事?”

孟晖点头:“是。”

郭书仞:“那你焦虑什么?”

孟晖:“不是焦虑,就是觉得恍惚,是噩梦吧?干脆没有这场梦,岂不更好?”

郭书仞问:“为什么不告诉他?”

孟晖笑了:“不说了吧,都快结束了,不想让他担心。他在家替我做方案呢。”

郭书仞:“得瑟。”

孟晖吐一口烟:“我就得瑟。我特别想他,出差被迫分开,不开心。”

郭书仞:“操!”

**

顾沉东短信中不无哀怨:“连续单身第五天。”

孟晖夜里和他视频:“昨晚睡得好么?”

他声音幽怨:“能好到哪儿去?”

孟晖:“每晚不都聊天的?”

顾沉东:“太短。”

孟晖:“你做

的东西,总没什么可挑剔的。我每晚也有很多任务,整理自己的调研报告,还要看小钱的,还得看书……”

“什么书?”

孟晖耳朵又烫了:“没什么……”

顾沉东:“小小,明天你再不回我就飞过来。”

孟晖:“不用,说不定后天就回了呢,下周一你要复诊,周末我无论如何也得回来。你的方案汇报,到时你自己讲,记得准备下。”

顾沉东:“合适么?”

孟晖:“合适,早呢,下个月,到时我陪你去。新枕头睡着舒服吗?”

顾沉东:“舒服。”

孟晖:“我又问到一个芡实百合汤的方子,已经订购了材料,到了你收一下,回来我做给你喝。今天的药吃了么?”

顾沉东:“吃了。”

孟晖:“哥哥,那你现在关上灯。”

顾沉东:“做什么?不是还有一个方案要做?”

“太晚了。”孟晖用电脑打开篇鹿妹子的译稿:“不许做了,你早些睡觉。鹿鹿的译稿,我正好要看,给你念一遍。”

他依言关了灯:“这是打算哄我睡?”

孟晖:“是啊。”

他在黑暗里轻笑:“老婆,今天你是怎么了,特别无微不至,都不嘲笑我像当年的北北了。”

“嗯,我格外想你。”

**

孟晖真正赶回S市,已经是周一上午,顾沉东在机场接的她。

他周六本计划飞L市,结果孟爸在K市的网球比赛进了决赛圈,呼朋唤友,非得邀请顾沉东也去观摩。孟晖一时回不来,盛情难却,他陪着顾老师去看了两天比赛,顺便还跑了趟K市工地。

孟晖无比内疚:“昨天会开通宵,他们都是今晚回,我今早战战兢兢,还好飞机只误了半小时,差点就赶不上你的复诊。哎,急死人,这一趟耽误事不说,还难为你帮我应付我爸。”

顾沉东脸色不好:“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是不是变心了?”

机场人潮涌动,接机厅有久别重逢的人在欢喜拥抱,孟晖也不管自己身在人群,踮脚攀住他就吻。

顾沉东很惊喜:“激一激原来有福利。”

下午检查,顾沉东独自留在ct室,孟晖自去追问宋山河,那份初诊医院的诊断建议是否有了消息。

由于顾沉东当时的主刀医师年前罹患肺癌病危,与宋山河邮件往来的一直是他的助手。车祸之后,双方按沟通好的进度表,每双周由宋山河提供最新检查报告,以记录比对。

孟晖挺担心:“就是说下回还得照?ct照多了是不是不好?mr不行?”

又被宋山河笑话:“mr当然不行,他做过颅脑损伤性手术。数据表明,每一千个每年做4次ct的人中间,可能有一人致癌,这个中奖概率还能接受吧?总得确定血肿是不是消退吧,不见得每次开颅看看?再说,我给他做的也是低剂量筛查,下回不照,不是每次都照。”

孟晖有些焦躁:“还有下回,出个诊断建议就那么难?”

宋山河:“要不我催对方随便潦草出一个算了?”

孟晖:“别!”

宋山河:“急不得,没有这些动态数据,谁也无法给到精准建议。其实当时那边第一时间是建议他回去,每周接受一次麻醉状态下的颅内压监测。他又不愿意。”

孟晖:“为什么不愿意?”

宋山河笑着看她:“你说能为什么?”

孟晖:“我擦。”

宋山河劝慰:“我就事论事,没症状,担什么心?老美从来都略小题大做,在我看来问题不大……”

孟晖:“这还问题不大!麻醉监测,每周……那么严重。”

宋山河:“严重的他都扛过去了,你就安心。”

孟晖:“当年手术你是不是在场?我记得那时和你聊天,你老提病例……”

宋山河打断她:“想听手术细节?你确定,你不是听不得这些的,嫌太血腥。”

孟晖的确被吓到:“不要……别说了。”

宋山河:“说出来也是枯燥得很,不如回头我拿他的病例发了文章,送你一本杂志,你爱看几遍看几遍。那个不血腥,但估计你看不懂,不过我可以用稿费请你吃饭!”

孟晖:“怎么有你这种人!”

孟晖看他满脸轻松,顾沉东出ct室,现场医师将报告传回宋山河电脑,的确显示血肿有减小趋势。

顾沉东自述病情,同宋山河交谈也是侃侃而谈,一派云淡风轻。

听起来一切乐观,趋势都在往好的地方去。

彼时顾沉东自去取药,孟晖本欲陪他同取,想起车上有她出差带回的L市名酒,回车取来两瓶赠送,宋山河嗜酒,到手眼都绿了:“好东西。”

临别递提袋那一瞬的接触,好死不死问了句:“最近压力大?那些麻烦事还没解决么?”

孟晖笑道:“快了快了,难为你关心。”

大夫的嗅觉真不是一般灵

:“空气里都是橘子漱口水味,为了瞒顾先生,是不是临时喝了不少?”

孟晖恼了:“瞒什么?你才喝漱口水!”

宋山河笑:“此地无银,酒味我还没闻到,提袋上有你手指残留的烟味。前阵不是说戒了么?又跟你那暴脾气老大学坏。小小,这样可不行,顾先生不能吸二手烟,三手的也不好。”

孟晖:“我知道了,你不要嚷。”

可一转头,那人早就取完了药,悄无声息立在那里,也不知几时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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