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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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晖到家,家中依然只有二老,她悄悄去放回药,倒有些暗自庆幸。

顾老师说:“我们先吃饭,小东来过条短信,让不要等他,打他电话也打不通。”

傍晚三方通话讨论结束下线,孟晖发现,手机上已经错过了好几个顾沉东来电。

信箱有条他发来的iMessage动图,漆黑画面中,星星一颗一颗浮现,如此循环不息。

还配了条短信:“继续有事耽搁,因陋就简。抱歉总是让你等,你安心出差,我平安无事,回来给你赔罪。”

孟晖回:“你在哪儿?”

显示对方iMessage不在线,发去了手机短信用户。

她试图回拨无数次,对方始终不在服务区。

**

郭书仞在机场见着准时抵达登机口的林千帆,对方热情招呼,他却别别扭扭转过身,将赵工孟晖打量了一个来回,可二人始终面色如常。

林千帆手上握着项目任务书,笑盈盈的:“郭书仞,我昨晚查过L市所在省标,对照图集,发现你上次给我们团队的建议,有几处无法实现。”

郭书仞:“挖坑给你跳?我还没那么闲。”

林千帆:“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为了不拖累调研进度,今天一路先和你沟通应对思路,赵工,我们换个座位吧?”

赵工欣然应允,郭书仞作为项目主导人,避无可避。

赵工悄悄问孟晖:“她怎么知道哪班飞机,真不是你卖的老大?”

孟晖一直在拨电话,摇头:“前台妹子吧。”

赵工看她忙忙碌碌的:“一大早的你在找谁,有急事?”

孟晖再次按断,喃喃道:“总不在服务区。”

赵工:“哦,说不定人在工地呢。”

“怎么可能。”孟晖说。

说完她却愣了愣。转而尝试改拨另一人,对方也拨不通,一模一样的语音提示。

**

飞机着陆已近中午,顾沉东手机依旧不在服务区。

孟晖径直登陆微信,章乐已经在群里放礼花庆祝:“@孟晖,你就等着请我们吃饭吧。”

孟晖直接拨通他的电话,章乐大惊:“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要谢你还得谢易工。”

孟晖:“之前打你老不通。小易在哪儿?”

章乐:“找我?我才离开工地,刚上动车,易工还在现场,他说下午回家休息。”称谓

都换了。

孟晖:“到底什么情况?”

章乐:“你怎么像没遇过似的?这不家常便饭么,现场会开了两天,监理、施工方一起在现场交涉了一天一夜。横竖现在都搞定了,甲方霸霸服服帖帖客客气气,老秦担心的问题也解决了。”

孟晖:“怎么解决的?”

章乐:“具体你问易工吧。不过我说,老王是不是对西西里老头的推荐有什么误解,这是哪门子新人?要不是亲眼见着易工天天不厌其烦发日志、虚心求教,还颠颠叫你孟老师,我还以为这是其他设计公司派来的卧底呢。”

孟晖:“哦?”

章乐:“就是有点奇怪,新版防火规范上的那俩漏洞,他好像还没我熟,两次都是我提醒的。不过瑕不掩瑜……待人接物就太老辣了,人看起来是没老王那么社会,但绝对比老王道行深。”

孟晖:“那么牛……王迪真的没面过真人?”

章乐:“肯定没有,那天不是急么,直接找老秦带走了。老王要面过绝壁不敢让人把他当小朋友用,你知道那个白燕,她听说易工长得帅又好用,加了私信,平时就拼命私下发给易工画图,光厕所就多少个么?是个人都得画吐了!”

“白燕不是行政么,她为什么要图?”

章乐:“年头上我们这里不是焦头烂额,人手不够么?又不让随便加人,老王把白燕调回施工组去帮忙了。”

孟晖问:“章乐,你还记不记得,2006年老秦还在设计院时,他在哪个部门?”

章乐很惊讶:“2006我还没毕业呢,你问这个做什么?问老郭啊,他肯定知道。”

孟晖:“没事。那你有这两天的现场照片么?”

章乐:“我手机里不多,你找小易要吧。”

孟晖:“他还没信号,有多少你先发我。”

章乐抱怨着:“马上发,发完我就眯一觉。真是老了,身体不比当年,昨夜在工地上睡的,腰酸背痛睡不着。晚上看星星,白天眼冒金星。困死老子了!”

机场大巴上,郭书仞和林千帆一直在小声吵架,他俩已经吵了整条航线,吵得意犹未尽,倒一直十分克制地压着嗓子,没有过分干扰旁人。

赵工嘀咕:“他俩手上这本任务书真惨,已经被写烂了。”

孟晖给当年的另一个旧同事发了消息,打听一些事。

章乐很快发来群图。她看了未免失望,除了施工方那几抹背影,全无半个完整人物出镜。

不过,在一张图纸照的右侧,孟晖火眼金睛,找到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

十二年前的那个正月初四,孟晖和顾沉东吵了一架。

□□是大年初一北北的来电。

北北兴奋地告诉他,除夕老曹向她表白了!

孟晖巴巴盼了一个夏天、秋天和冬天……也没盼来的事情,北北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和老曹才认识多久?

不知那人是装傻还是真傻,知道居然还在电话里嘲笑老曹:“表白了不起?有本事求婚啊!”

老曹不知在那头骂了句什么,顾沉东说:“你等着瞧。”

正月初四,顾沉东照旧带她去外滩写生,灌了一天寒风,吃了一锅暖暖的馄饨。吃完天已经擦了黑,他似模似样,骗她去了江边。

他拉着她小手时,孟晖还有一点点小窃喜,这个坏蛋,又打算趁着天黑做什么?

结果他不动声色不说话。

孟晖问:“今天为什么非要吃馄饨,你不是爱吃这家的面?”

顾沉东:“明天在家我给你做。”

孟晖:“明天有什么特别?”

顾沉东:“明天你就十八岁了。”

孟晖没什么好气:“那又怎样。”

他的眸子像是熏了迷蒙雾气,他的声音如同酒般清冽。

狼牙月弯,天高树低,江风冷冽,江畔无人。依稀闻得见硫磺气,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可他只是脉脉注视着她:“小小,明天我有很多很多话要对你说。”

孟晖噙着泪:“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顾沉东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先亲一口,明天我才有力气说。”

孟晖别过脑袋:“做梦。”

顾沉东:“傻瓜,有些话,还缺一件东西,必须明天说。”

彼时孟晖尚有些骄纵性子,想到自小喜欢的哥哥竟不过是这么一个怂包,胸中郁闷之气不打一处来:“明天我就跑了!”

他笑着:“等你听完,我带你一起跑。”

孟晖气得撒腿自己回了家:“不想再看到你!有种你这辈子就别说!”

次日起床,顾老师说他早早就出了门,还交待母亲,他回来前,会先去取小小的十八岁生日蛋糕。

等了一天一夜,他没回来。

那个蛋糕孟晖几天后在蛋糕店看到,已经塌了。

除了蛋糕上字迹模糊的生日祝福,他连一字一句都没留下,从此再没回来。

孟晖陪着顾老师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表示,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男性走失,属个人行为,无法认定为失踪,不予立案。

她哭得无比揪心,顾老师却总私下落泪,不落泪的时候,略有些怅然若失,并未太过执着。

顾沉东从前并无隐瞒地提过他的父亲。他还有个同父异母大哥,大哥从西海岸来S市公出,约见过两回,后一回他领着孟晖一同见的。大哥是温和有趣的人,兄弟俩生得很有些神似。

不过,那两次的会面,他是瞒着顾老师的。

他们对外统一只说顾沉东出了国。但是又过了两年,老曹辗转托人打听到,顾沉东竟是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老曹万念俱灰,哽咽半天才将消息说完,又嘱咐孟晖万勿告诉顾老师。

彼时孟晖已经开始着手提前毕业以及H大入学申请,忙得不可开交。北北和老曹生怕她有事,天天跟踪监视,足足跟了她三个月才安心。

孟晖隐约可以觉察,顾老师其实比她还释然一些。

孟晖释然不了,她竟说了那样的话。

她也不会万念俱灰,她拼命接各种零活、图纸、设计、项目,比他当年接活攒钱时还要拼。

孟晖拼了命地打探他的消息。他有很多话要说,他还没有说。

**

手机上终于收到一条消息,老同事帮孟晖问到了一件事。

2006年末,秦树的老婆,也就是方案C组的组长,不慎骨折在家,好几个项目没人负责。院里干脆委托老秦临时兼了几个月代组长。

方案C组,正是顾沉东当时的实习单位。

下午,iMessage也有了回信:“到L市了么?我在家等你,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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