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137 章 · 3,371

连海打了个哆嗦。

现下是六月初,这样的触感不太正常。他掀起眼皮,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适应四周的昏暗,反应过来——凉意来自皮肤与泥土的亲密接触。

除了一条内裤,自己不着寸缕,就这么大方地躺在地上,大方到甚至有些羞耻。

……双手甚至还被铁链捆着。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铁链绑得并不紧,连海手腕一转一拧,不费吹灰之力解开。

“小季?”他忍住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疼痛,撑起身子,目光急切逡巡。

幸而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形,连海长舒一口带着酒味的气,还好还好。

可下一秒就不好了:季明月的手同样被绑住,赤身裸体地趴着,动也不动。

连海忙扑到季明月身边,抱起对方脑袋,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醒醒。”

季明月双眸紧闭,浑身凉得像被冻透了。

“小季你别吓我。”连海尾音发颤,把季明月搂在怀里,“季明月!”

肌肤相贴,然而回应他的是自始至终都是安静,以及一具可以和尸体媲美的身躯。

连海身上泛冷,将季明月搂紧,手指不断摩挲、勾勒着季明月胸口那道月牙形的胎记。

那姿势好似拥抱一块即将融化的冰,又像飞蛾扑火。虽然极力克制,可泪珠还是打到了对方的喉结。

“我这是在玩……vr游戏?”

恍惚间,胸腔下方冷不防飘来瓮瓮的声音。

“海哥,你是真的海哥吗?”

手拭了拭连海的眼眶。

连海忙与季明月分开,捧着对方的脑袋左看右看,确认眼前人眉毛头发不少,这才吸了吸鼻子。

“我的海哥金刚不坏断情绝爱,怎么会哭呢?”季明月直勾勾地看了会儿,语调有种茫然的清澈。

他闭上眼,睁开,再闭再睁,像是通过这种笨拙的方式,来不断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这不科学,这一定是vr。”

连海不知说什么好,万种心绪化成嘴角的一抹笑,墨绿色一对瞳仁雾蒙蒙。

“不过既然是vr游戏,”季明月轻舔嘴唇,“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双手攀上连海的胸肌,握紧,然后像是把全部的灵魂凝聚在嘴唇一样,狠狠地吻了下去。

季明月的吻细碎凌乱、时缓时急,像进行曲和小夜曲的交替穿插,像西冷牛排与提拉米苏的无声融合,没什么章法,可偏偏让听众和食客毫无招架之力。

甜蜜和耻感轮番来袭,逐渐发酵成强烈的快意,连海脸上浮起的潮红一路蔓延到胸膛,呼吸随之滞住。

不坏金身渐次瘫软,下面却涨了起来,体温急速升腾。

他简直怀疑季明月是什么无师自通的接吻天才。

“海哥,”至后来季明月几近于啄,又朝他吹气,声音自唇齿之间泄出,黏糯含糊,“我好喜欢你。”

温柔的蛊惑。

连海浑身过电,瞳孔骤然放大,他用尽最后一丝顽强抵抗的意志,不自觉地向后仰倒。

只听“哗啦”一声,紧接着肩头袭来一阵冰凉的钝痛。

连海这才如梦方醒,连忙与黏在自己身上的季明月分开,环视四周才发现——

头顶罩着个巨大的铁笼!

碰撞声入耳,季明月晕乎乎睁开眼。

他依旧保持着人体挂件的模样,很不老实地抓了一把:“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指尖摩擦着连海细腻的皮肤,轻拢慢捻,拨弦一般。

连海有点燥,却使不上力,只能软绵绵地捏了下他的虎口。

季明月平日里恋爱小游戏玩得多了去了,把这当成虚拟人物的撒娇互动,手指一路向上,轻轻捧着他的脸:“海哥,你是不是只在游戏里才这么温柔。”

像疑问,更像是失落的感叹。

热意蒸腾,连海脸色飞红:“……”

“这vr游戏是正经游戏吧?”季明月与连海挨得更近,额间相抵,目不转睛凝着连海殷红湿润的嘴唇,仿佛在觊觎一颗全世界最美味的糖果。

“小季,这里不是游戏,”手指那点儿微妙的热度传到心脏,连海任他一下一下地勾勒,最终还是决定把他拉回现实,“我们被困住了。”

“不是游戏是哪儿?”季明月眼珠这才转了两圈,脑子里依旧回味着方才的触感,温热有力,随对方心脏的跳动微微起伏。

空气中酒味不散,掺着霉味以及几缕铁锈特有的腥味,连海沉声道:“步家村。”

!!!

季明月终于回神,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

自己正和连海坦诚相对,手还搭在对方的胸上。

季明月整个人尴尬得要碎掉了,光速从连海身上弹开:“我们怎么会……为什么……”

话没有说完,但闪躲的眼神和涨红的脸颊,无声地昭示着什么。

“我猜是酒有问题。”连海环视四周,试图寻找衣物稍微遮一下——他和小季虽然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下还住在一间公寓,但无论怎么说,俩大老爷们儿光着身子四目相对,做不做更深入的交流,都十分尴尬。

二来,也是想探看一下这蹊跷的铁笼。

闻言,季明月双手迅速挡住身体,眉头一挑:“失|身酒啊?海哥你对我做了什么?”

连海:“……”

做什么的明明是你好吗?小季你怎么看起来还挺开心呢。

季明月忽然大嚷:“海哥,我衣服!”

“我真没做什么,我要做了什么你现在还能站起来,还有嗓子嚎?”连海罕见地无语,不过脑子地开口,“我也不知道你衣服在哪儿,我们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季明月打断他,指向笼外:“在那儿!”

连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隔着铁栏杆,果然看到了一堆衣裤。

衬衫散乱地堆成小山,裤子口袋被翻了出来,手机、怀表、纸巾、名片盒……摊了满地,一旁还躺了两只小玻璃瓶。

圣水。

连海冷汗登时冒了出来,心道坏菜了。

办谷知春的案子时季明月差点出了意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来之前他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特地多拿了两瓶圣水,以防不测。可如今圣水近在眼前却不可触及,也不知道自己和小季这两具肉|身,还能在阳间支撑多久。

等等!

连海瞥到圣水旁边的东西。

好像是……枪。

猎枪。

就在此时,笼中突然裂出一道罅隙,空气里的烟尘在光束中飘荡起伏。

连海和季明月都是人形,对如此强光无从招架,抬手挡在眼前。

在一片几乎可以致盲的光亮中,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步安泰开了口:“我们步家村的烟叶酒,还没有人能撑过三杯,大记者不愧是见过世面的。”

酒桌上,连海可谓身经百战,白酒入口时就觉诡异得很,他忍不住问道:“烟叶酒?”

“烟叶磨碎泡酸,泡软了加火碱,架在火上烤两小时,”步安泰摇晃手电筒,笼中光束跳跃,也映出他身后各位爷叔的身形,“土法烟油,村里上至八十下至孩童,个个都会做。这玩意儿抽起来呛得慌,但加在酒里却是一绝。”

季明月理科学霸出身,几乎是同时就明白了:烟油里有尼古丁这类兴奋剂,溶于酒中,让人过量释放多巴胺,激动到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不说,神经也是不断加压,加到极致后“啪”地一声爆——任你酒量再好,到头来都能放倒。

季明月:“你也喝了烟叶酒,你怎么没事?”

步安泰肥硕的脸颊堆起两团横肉,露出八颗黄牙:“你哪只眼看到我喝的是酒?”

季明月学霸当惯了,优越感令他最受不了别人侮辱他的智商,一时气急,上前两步怒骂道:“你个死胖子!”

步安泰并不理会他的人身攻击,只用手电照着对面。

光线将铁笼内外切割成两个迥异的世界,也让连海视线变得清明。

罩在眼前的,的确是个巨大铁笼,约莫七八平方,很像用来锁牲口的工具。笼上镶着的铁棍各个有他小臂一般粗,上缀星点暗红痕迹,像锈,应当是有了年头。

“步主任,您也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连海虽然光着身子,但气势不减,“我和同事都是知名杂志社的记者,不远万里从京州来采访,您将我们关在笼中,把我们当成野兽,这是待客之道?”

“啊呸!俩大骗子!”步安泰啐了口,揭掉下午那具文质彬彬的皮囊,“鬼才信你们是记者。步家村穷得叮当响,路过的鸟儿都不惜得朝村里拉屎,乡村振兴?忽悠谁呢?你老实说,你们把录音笔和摄像头藏哪儿了?”

连海这才明白他和小季为什么会被扒光了衣服——敢情是在搜身。

连海站在笼中,颇有不怒自威的庄严之相。步安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就这地儿,哪个扶贫干部愿意来?好容易来了个值班员,还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瓜怂(傻子)。”

连海也看出步安泰是在诈他,面不改色,稳声说道:“我们有社里的介绍信,白纸黑字红章,递到了你们县乡两级。”

“屁的介绍信,”步安泰拿手电筒直射连海的眼睛,“什么信都不好使,他县太爷算哪根葱?步家村只认咱们荣光大伯的条子!”

他眼底泛起阴鸷:“我是不是问过你们,有没有和光大伯打过招呼?”

步安泰微眯眼的动作令连海想起,白天他曾问过同样的问题——原来彼时,自己和季明月就已经露了馅。

手电筒的光线几乎能把人照瞎,连海再度抬手挡在眼前,同时也是防范步安泰有进一步动作。

可说时迟那时快,步安泰手伸进笼中,一把攥住身旁季明月的脖子:“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步家村有何目的?!”

作者有话说

危机时刻的酱酱酿酿格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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