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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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夜幕中,连海和季明月被杜宾晃到了眼。

“鬼生何处不相逢啊大哥。”杜宾心有灵犀地压低声音,“缘,妙不可言。”

“你鼻子是有多灵啊,闻着味儿就来了,该蹭的热点一个不落。”季明月看到了他手上的手机和云台,大概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眉毛跳跳,不正常——蒲飞和杨云昊还没凉透,嗅觉灵敏的小主播就火速杀来。

怕不是真的狗子吧?

“什么叫我闻味儿?杨云昊嗝屁了,杨云昊哎,大明星!我也是刚听到消息赶过来,飞肃城的机票不好买,价格贵得我肉痛。”杜宾哈哈干笑一下,“娱乐圈塌了小半边天,粉丝正在热搜上赛博号丧呢!说帅哥薄命,天妒她们家哥哥的红颜。”

季明月打开微博,热搜果然一水儿全跟杨云昊有关,#杨云昊 去世#、#杨云昊母亲回应#、#河豚毒素#、#杨云昊工作室 辟谣#、#哪种河豚一定不能吃#、#杨云昊去世酒吧#……凡此种种山呼海啸,电子蜡烛把一整块屏幕点得灯火通明。

“不对啊,”挨个点进热搜,季明月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他有些疑惑,“你未卜先知?”

杨云昊是昨晚在another和蒲飞吃了河豚中毒身亡,但因为酒吧没有营业,直至今天下午,二人的尸体才被来上班的酒保发现并报了警。

而警方确认杨云昊的身份,营销号在网上爆料放瓜,堪堪就在半小时前。

杜宾住在宜州,从江南到塞上,飞机少说三小时。

时间对不上。

“季哥你看不起我?我上头有人的好不好,独家信源。我还知道另一个死者叫蒲飞。”杜宾不悦地拉了脸,连珠炮一样输出,“干我们这行的要是没敏感度,趁早喝西北风。”

倒也解释得通。季明月错怪了他,摸摸鼻子为自己尴尬挽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自媒体狗。”

一人一鬼说话的间隙,连海早已将酒吧四周打量了个遍,问杜宾:“你直播到什么没有?”

“我才从那群假模假式的讨薪人里挤过来,还没进去。”杜宾道。

季明月赞同他,恨不得和他击掌:“你也觉得那群人很诡异是吧?”

“嘘——”杜宾来不及回答他,声音放轻,“里面有动静。”

连海和季明月登时噤声,竖起耳朵。

“有想问的尽管来问,在外面自言自语做什么,”紧闭的酒吧大门里,飘来幽幽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声音沧桑嘶哑,像嚼了把枯草,却很有中气。

连海季明月现下仍是隐身状态,两只鬼同杜宾交换了眼色,杜宾眼神闪烁,但还是点点头。推门赴宴。

鸿门宴的东道主是人是鬼,意欲何为,一时难以琢磨,打头阵的杜宾本想打开手机中的手电筒功能,连海在身后咳了一下。

这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杜宾明白,开了夜拍,在酒吧中无声缓行。

方才蒲飞和杨云昊吵架时,就透露过自己是肃城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专业毕业,季明月瞳孔适应了黑暗之后,望向四周,见酒吧布置十分包豪斯,墙面没有任何花花绿绿的多余装饰,只挂着些许线条版画,干净利落。室内桌椅也走黑白极简风,就连垃圾桶都是金属镂空,尽显less is more。

他心道蒲飞是挺学以致用,审美十分在线。

转念又觉得,这地儿不像喝酒社交的,反而十分正经,比阎罗大厦的会议室更适合汇报讲ppt。

等等,垃圾桶旁边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在阳间,鬼是不可能有影子的,季明月下意识嚎了一声:“人啊!”

前方杜宾吓了跳,拿设备的手颤抖,云台坠在地上,发出钝重声响。

杜宾心梗差点发作,朝他抛白眼:“别个被吓到都是喊鬼,没听说谁喊人的……”

这时只听啪嗒一声,室内亮起盏小灯。

垃圾桶旁的影子已经立直,手指从电灯开光上挪开。

和想象中不同,此君微胖,头发花白慈眉善目,手戴一次性手套,指尖滴答往下落着浑浊液体,脚边的垃圾桶被翻得乱七八糟,令酒吧的包豪斯美感消失殆尽。

“?”老人的长相让季明月放下戒备,与此同时疑惑浮上心头,小声道,“现在拣垃圾的也这么卷了吗……”

“会说话就闭嘴,”哪个拾荒大爷夜深人静能摸到凶宅里捡垃圾的,连海无语,打断他,“此人不简单。”

循着暗光,老人只能看见杜宾,便道:“小伙子,酒吧里昨天有人被杀了,你不怕?”

“我是主播,专门播这种节目的,”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杜宾挑明,“刚才您不是也让我进来。”

老人颔首:“我听到了,所以才这么对你说。小伙子,你能把酒吧的怪事放到网上吗?”

怪事?

季明月脚步一顿。

连海跟在后面,启唇吐出两个字:“杀人。”

尾音上挑。

季明月和杜宾同时反应过来,后者瞪大双眼,面对老人不知该喊什么:“大爷……大伯……大叔,杀人是什么意思?”

“我姓李,”老人摘了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一口南方腔和这座中部城市格格不入,“是这家店的厨师。”

国内酒吧街就没有纯喝酒的店铺,卖炒饭捞面水煮鱼毛血旺也再正常不过。思及此,杜宾道:“您什么意思?”

“我起初在小飞家做厨师,后来小飞家里败掉了,出来开酒吧,我么也不想走,想想么就跟过来好了。我在这里十几年了,个么平时酒吧里一只酒杯一根香菜都要过我的手,”李叔双眼闪出泪花,“我摸着良心说,酒吧里清清白白,我老李坦坦荡荡。”

根据网上的爆料,警方初步断定杨云昊和蒲飞是食物中毒引发意外,并不将其作为重要案件,another外面松垮飘荡、可有可无的警戒线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人可能是想撇清责任,杜宾放下云台,声音和缓:“李叔,没人说您有问题。”

李叔踢着垃圾桶,金属发出细小而尖锐的撞击声,他目光落下去,急切寻找什么:“昨天酒吧都准备营业了,结果小昊突然赶回了肃城,河豚也是他带来的——”

杜宾:“杨云昊主动来找蒲飞喝酒?”

李叔瞥他一眼,目光随后挪到吧台处的相框,彼处有一张杨云昊和蒲飞在酒吧的合照,二人勾肩搭背,脸色俱是酡红,笑容扬在嘴角。

“他跟小飞从小一起玩到大,现在当了大明星,人红了,你别说,小家伙关系不但没远,反倒更近了。”李叔道,“小昊每次一心烦就来找小飞喝酒,他带的河豚我做了多少回了,熟门熟路。有没有问题我能看不出来?根本不可能有毒。”

河豚毒素中毒这种事,变量很多——河豚品种、烹饪手法、甚至个人体质的不同,都有可能导致结果云泥有别,不吃下去谁心里也没谱,堪称“薛定谔的中毒”。因而老饕们好这口儿,除了肉鲜味美,图的也是个买彩票一样的刺激。

杜宾于是道:“您也别把这事儿定成杀人啊,难不成河豚自己动的手?”

“怪就怪在这里,”李叔揉揉眼,不好意思道,“其实昨晚我心思痒,也偷偷尝了一小块。”

杜宾:“……”

李叔接着道:“小飞和小昊……唉!但我什么事都没有,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河豚应当是被人调过包!”

“两个小毛孩一喝起来没个时间概念,我寻思着垃圾应该还没扔,就到酒吧,想找昨晚小飞和小昊吃剩的东西看一下。”他咕哝了一句南方脏话,又踢了下垃圾桶,“真是出了鬼,垃圾桶还是那个垃圾桶,里面的剩菜剩饭全没了。”

李叔老当益壮,一脚下去力气不小,金属镂空垃圾桶骨碌碌滚老远,伴着回声,里面还有些果皮纸屑甩了一地。

杜宾:“是不是警察取证拿走了?”

“不太像。”李叔摇头,“其他东西还在,偏偏是河豚呀鱼肉呀那些汤汤水水,一点渣滓都不剩,噢哟你说说,警方做事是周到还是不周到?”

二人说话的同时,连海目光一转,捡起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黑色的小正方体,有些扁。

“这是?”季明月瞪大双眼。

连海将东西放在掌心反复看了看,沉声道:“是窃听器。”

“这是?”季明月再次重复。

连海以为他怀疑自己的猜测,将盒子翻面拆开,找到其中空空如也的卡槽,笃定道:“插卡窃听器,我来阳间的时候见过。”

他曾经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偷师”,那家公司有位项目经理为了获取投标底价,也是拼了,将这玩意儿放到甲方的办公室里。此案在互联网行业一时闹得很大(1)。

只需要在窃听器里塞进一张sim卡,再用手机拨打对应号码,就可以得知许多秘密。

季明月并不理他,而是从地上捻起了一张碎纸。

他的动作落在李叔眼里,就好像那张纸忽然被注入灵魂,克服重力飞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本就死人的凶宅要上演真实灵异事件了——杜宾在李叔惊异的目光中慌忙上前,从季明月手里接过碎纸,以掩饰酒吧内还有两只猛鬼在暗中观察的事实。

他向李叔挥了挥碎纸,嘿嘿笑两声,装作无事发生。

动作之间,杜宾目光却定在了碎纸上。

一张照片,边缘粗糙,像是被撕碎过。

照片正面是个男孩,身材精瘦,身着蓝白二色运动服——北方地区常见的冬日校服——眉眼间阴郁和阳光并存。

看面庞,是年轻时的蒲飞无疑。

杜宾翻过照片,背面一行红字跳进眼中。

【coming】

刺目的红,不知用什么墨水写就,很像血。

连海和季明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四个字母。

季明月挠头:“coming?来?”

还是现在进行时,谁来?来哪儿?

蔓延的寂静中,连海忽然道:“杨云昊住在哪里?我们得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1)窃听案在现实中确有其事,发生在一家知名互联网企业之中,项目经理被判了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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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题:杜宾为什么上面有人,直播还做得这么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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