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5 / 13 章 · 3,229

王济想起来我爹,脸更青了,他想拿食指怼我脸上,终究没敢。

只能阴阳怪气的冷笑:“毅王妃不关心王爷,整天盯着别人家的公子,我怕有小人听了,会说闲话有损王妃的名声。”

我故作惊诧,摇头摆尾:“呀!哪里有小人?我只看到了王大人您呐!”

王济气得直抖,怕被我气死,拂袖而去了。

王济匹夫老鸡贼,不过如此。

我是借着醒酒从女眷席出来吹风的,刚巧遇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王济。

我眼尖还瞧见拱月门处王籍醉的不省人事,被两个人架出去了。

王籍要退婚,八成是真的。

借酒浇愁,都借到宫宴上了。

真他妈惨。

不过当初他为毛要同意呢?

当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宫宴上贺舒兰瞄我的眼神,有点小欢喜,有点小忧愁。

欢喜的是陈景邑到地方去了,一去大半年不回,估计年底才回来。

让我人比花娇二九年华的小娇妻守活寡。

愁得是,陈景邑到地方去,他俩就连沾我的光说两句小话的机会也莫

得了。

华灯明昼,宴罢散场。

回府途中大雨突至,仲秋的雨冰冷又很急,我掀开车帘,雨太大,辨不清路。

突然马车剧烈一震,有嘶鸣声,很快马车就被迫停下。

“王妃娘娘,有人拦车。”

这个时候谁拦车?要告冤案也拦别人的呀,拦我的车有什么用?

“王妃娘娘,是个醉鬼。”

“王妃娘娘,好像是王家大公子。”

哦豁。

王籍竟然大雨夜乱跑出来了。

“派一个人送他回去。”

我安稳坐在车里,我没有看他的必要。

夜雨哗啦啦,下得很大。

我还是听见了王籍在哭,他一直控诉:“她骗了我!她骗了我!”

我来了精神,莫非,他绿了?!

这不是秋天吗?黄叶凋零,为什么一个个都绿得跟我似的春意盎然。

毓秀不是说,林晚香欢喜王籍欢喜得要死要活。

女人心,海底针。

王籍,惨啊。

大家都是同病相怜。

王籍哭哭啼啼地被架走了。

我掀开帘子,雨小了一点,后面的马车赶上来,帘子被冽风吹起。

一道闪电划破黑夜,骤亮那瞬间,我看见了怀王陈立合阴翳的面容。

他朝我一笑,比昙花一现还要短暂。

我知道,他在向我宣战。

他——就是那根太子背后的搅屎棍。

我也一笑,他也明白了。

我——就是那根毅王背后的搅屎棍。

“这个搅屎棍真该死。”——郝独。

“这个搅屎棍真该死。”——陈立合。

陈景邑年底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起来在外边比在京都滋润多了。

虽然黑了也瘦了,但精气神锐了许多。

陈景邑好像很严肃的审视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知道他内心一定很纠结。

纠结到最后,他把我放在一个“门客”的位置上。

他回来后,就时不时跟我一起吃饭,吃饭必问:“郝独,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们郝氏一族,是靠谋略发家的。

其实就是投机倒把。

我爹这一辈儿没有人擅长,连王济都斗不过。

只有我跟郝计有点意思,郝计比我强,可是他遭天妒,疯了,而我只是个女子。

郝家只能落魄。

我们郝家是怎么落魄的呢,也是因为投机倒把。

我们郝家,投最狠的机,倒最绝的把。

讲最近的一次,我曾祖父当年掺合夺嫡之争,逼死了郝家一大半人。

为什么呢,我觉得老祖宗学谋略的时候是不是拜了个假师。

从家谱和零散记载来看,郝氏一族每次布局,都会把自己给套在里面,而且布得局又绝又狠。

要是没赢,郝氏一族玩完。

侥幸赢了,也得褪一层油皮。

油皮一层层褪下来,郝家就成这样了。

我们郝家人少,纯属自作自受。

犹记我小时候,对我爹说,伤兵一千自损八百的投机倒把不是好的投机倒把。

我爹问我,“那什么才是好的谋略?”

我答了一句老俗的套话:“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毫发无伤,为上上计。”

我爹苦口婆心:“终日打雁总会被雁啄了眼,常在河边走一定会湿鞋。失道始有德,失德始有谋,筹谋这种

事情属于下流,靠人谋来改天定,有违道义,干得多了会遭报应。”

我爹说得对,的确有报应。

祖上缺得德,这个时候都应到后代身上。

这报应反射弧怪长的,延迟几百年。

我虽然信因果报应,却不怕。

今年六个月未下一滴雨,各地都旱,个别地方大旱。

陈景邑请了命去赈灾,太子衡量这次赈灾功劳有多大,决定跟在陈景邑屁股后面捡功劳。

反正在他眼里,赈灾只是坐着宝马香车,到地方发发钱粮,听几耳朵百姓的走肾马屁,拿着功劳回来哄老皇帝高兴。

完美。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我果断去找郝计。

郝计蹲在后院看蚂蚁,手里掰着花生米碎。

我也蹲,郝计吃半粒花生,剩的半粒又掰两半,一半给我,一半喂蚂蚁。

我说:“我总感觉怀王有阴谋。”

郝计不回答,反问:“怀王是什么?”

我一愣。

郝计又问:“怀王是什么?”

郝计看我,我看郝计,突然福至心灵:“怀王是搅屎棍。”

郝计点头:“非常正确的答案,不需要更多了。”

不需要更多了。

不需要更多了……

怀王只是,一根,搅屎棍。

我豁然开朗:“怀王,只是一根搅屎棍。”

怀王只是一根搅屎棍,不是太子的搅屎棍,或者其他人的搅屎棍。

他是皇帝最小的弟弟,几乎没有逆袭上位的可能。

怀王只能藏在暗中间接搅动朝局,只有搅得足够混,他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所以,不管是陈景邑这边,还是太子那边,还是别人,怀王都会唯恐天下不乱,搅个翻天覆地。

郝计嗑花生,嚓嚓嚓响,道:“搅屎棍是什么都要搅一搅的,如果你是搅屎棍,这个时候你会干什么。”

我眯眼看他。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郝计吃花生,嘎嘣嘎嘣响,道:“怀王是什么都要搅一搅的,如果你是怀王,这个时候你会干什么。”

我仰头望天,太阳是白色的,异常刺眼,我转回来看郝计,他的鼻子眼都糊成了炫光。

我说:“我会……去劫陈景邑的赈灾粮食?”

郝计不吃花生米了:“你就这么点出息?”

郝计问:“大旱之后,会有什么。”

“灾荒啊,陈景邑就是去赈灾的。”

“灾荒,会引起什么。”

我哑然,说不出话来。

郝计又吃花生,看着地上忙碌的蚂蚁。

面上古井无波:“郝独啊,你记住。灾荒会饿死很多人,死人多了以后会有疫病。赈灾只能让饿死的人少一点,每次天灾都要死很多人,这是避免不了的。今年各地都旱,不会有地方借粮的,喂饱了灾民,自己地方的嘴就喂不饱。”

“郝独,灾民会往就近的郡县逃难,但是各地的郡县都不会接纳灾民,只能等着毅王的粮食吃两口,多活两天。可毅王的五十万石粮食,到时候能剩多少,还说不准呢。”

“郝独,我们郝家祖祖辈辈干得都是缺德事,你不要想着赈灾郝独。我问你,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你是怀王,你会怎么做。”

天时,大旱饥荒。

地利,混乱的地方。

人和,潮水般的饥饿的灾民,无处可去,无粮可吃,四面绝境……他们会暴动!

灾民会变成暴民!

我想通了其中关窍,我瞪大了眼看郝计。郝计闲逸的还是吃花生,他缓缓道:“郝独,人与天地间,不过是……”

郝计伸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我画得这个圈,和圈里的蚂蚁罢了。”

“你不要想赈灾,你难道只看见我在这里喂蚂蚁了吗?你要看见的不是蚂蚁,而是喂蚂蚁的我,郝独。”

“喂蚂蚁的人是我,能喂天下人之口的那个人,又是谁。”

“告诉我郝独,你是怀王,你要做什么。”

我心神巨震,郝计的眼睛在太阳下异常明亮,像两簇火焰,我颤抖着声音,道:“我会煽动灾民暴动,趁乱杀了毅王。”

郝计眼波一闪。

我继续道:“更甚者,杀了太子,嫁祸给毅王。”

郝计点头,塞了我一粒花生米:“答对了,郝独。”

我浑身颤抖,下巴颏直打牙,郝计颠我下巴磨花生,哈哈一笑:“郝独你怎么这么胆小,你还什么都没见过呢。”

郝计还是吃花生:“郝独你还是不够缺德。”

我:“……”

陈景邑半月前就已经出发了,陈景邑走得是官道,郝计带我骑马从小路抄近。

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跟着郝计跑出城门几十里地了,我有点后悔。

万一郝计半路发疯,我俩可怎么办呢?

虽然我跟一般的大家闺秀比是散养的,个性比较野,肉质比较紧——呸,身板比较壮实,但其实我,长这么大没出过京都方圆五十里。

于是我终于忍不住担忧的问郝计:“你不会半路发疯把我丢下自己跑了吧。”

郝计乜我:“郝独,我就是发疯也比正常人清醒。”

我:……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郝计一般口出狂言的时候都不清醒。

虽然这么来看,他好像说的其实真的是大实话。

可能这就是大佬吧。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