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不一起吃个饭?”
话都已经落进前头一人一狗耳里,谢延的脑子才追上来。
陶逍正在调整牵引绳,闻言动作顿住一瞬。露天平台有晚风吹拂而来,将他前额的碎发撩起一点弧度,他今天没有抹发胶,头发软软搭在额前,恍然间让谢延有了重返校园的错觉。
其实在刚碰面时谢延就察觉到了这个细节。陶逍上班的时候发型永远一丝不苟,今天却不似往常,整个人看起来就比平时柔和好几度。
“吃什么。”陶逍说。
得到回复的谢延暗自松了口气。也庆幸陶逍现在这种接邀约的回应方式,不答好或者不好,直接问下一步的具体行动参数,让发起人没那么尴尬。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b1那边有个美食广场,”谢延边滑导航边说,“可以带宠物。”
陶逍点头,将牵引绳换到右手,很自然地往扶梯方向走去。谢延跟在他左边,棉花踩在前面,尾巴高高翘着,知道要去探索新地方了还高兴地汪叫两声。
下b1要乘电梯,棉花毛太厚,彼时正值六月,玩一阵就会热得不行。进电梯以后它很快找着凉快地儿一屁股坐下,还扯着绳子想去嗅谢延的裤腿,结果被陶逍轻喝一声“坐好”便不敢动了。
谢延蹲下来挠挠棉花的腮帮子表示安慰,“怎么回事啊你?这么乖还会被说不够听话?”他夹细嗓子,替棉花委屈道。
棉花很喜欢眼前这个好看的人类,虽然听不太懂但舔了谢延手腕一口表示认可。有一点点小狗味,不过不重,他记得之前刷哪个视频说过萨摩耶体味不算轻的,看来是陶逍把它照顾得相当好才会如此。
“再舔到处是口水了。”陶逍不咸不淡地说。
谢延站起来,打趣道:“他乱舔别人你吃醋?”
被问的人别开视线,电梯门正巧开了,他率先走出去道:“……它看到什么喜欢的都要舔。”
谢延笑出声:“哦,那看来棉花很喜欢我。”
棉花还是听不懂,依然开心地叫:“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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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广场在地下一层,周末下午五点多正是人挤人的时候,好在他们看好的一家宠物友好餐厅还有几个空位。两个人挑了角落的卡座,棉花乖乖钻到桌子底下趴着,下巴搁在谢延的鞋面上慢悠悠地眨巴眼睛,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谢延低头看向自己鞋面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这只狗从今天见面到现在和他相处才不过三个小时,已经把他的鞋当枕头了。
这算是被陶逍的家属认可了吗?还是单纯因为他的鞋比较软?不过棉花不讨厌他就挺好,谢延也是第一次和狗相处,下次见面前可以再做点功课看看。
下次……还会有下次吗?
“它真的很喜欢你。”陶逍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上次有个同事来我家里送文件,它对着人家龇牙咧嘴叫了五分钟不止。”
谢延没忍住弯起唇角。他把脚轻轻抬起来一点,棉花的脑袋跟着往上浮,放下去,脑袋也跟着沉下去,全程没睁眼,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菜单在陶逍手里,他没翻两页就直接报了菜名。谢延听着几道菜名有点耳熟,等对方报完他才反应过来。陶逍点的三道菜套餐里有两道是他大学时期喜欢的,一道糖醋里脊,一道干煸豆角。
那会俩人常去的学校后街小炒店就属这两样最好吃,谢延不死心点过别的,不能说不好吃,只能说不在一个level。
谢延战术性倒水喝水,随后幽幽道:“……你还记得。”
陶逍加点了一壶柠檬百香果茶,正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没有解释什么,只“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他以前就这么不会聊天吗?谢延的记忆其实有点模糊了,总觉得陶逍现在比大学时期要冷很多,各个方面都冷,不知道是因为曾经和现在的关系不一样所致,还是人本身出现的变化。
饭菜陆续端上来,糖醋里脊裹着浓郁酱汁,干煸豆角炒得油亮,还有一盘招牌炒三鲜,套餐里的例汤是海带汤,整体看着色香味俱全。
棉花闻到肉味,立刻抛弃谢延的鞋子,从桌子底下探出小狗脑袋呜了一声。陶逍低头和它对视,冷酷地说:“不行。”
棉花把脑袋搁在沙发边,鼻子抽动,可怜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里脊肉。望了好一会儿发现无人打理,只好蔫了吧唧地钻回桌底。
谢延刚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吹了吹,余光看到棉花正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肉看。谢延瞥一眼陶逍,见狗主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喝汤,手便小心绕下桌子悄悄往下投递里脊肉,棉花瞅准时机伸长舌头在肉落下的瞬间敏捷卷走,几乎没有声音,连尾巴都没敢用力甩,只在地上轻轻磨几下。它嚼完后又开始眼巴巴望着谢延,表示还想要。
谢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投喂一个。一人一狗正对下一次特别行动摩拳擦掌,不料对面的陶逍突然放下筷子:“你偷偷给它了。”
谢延心虚地收回筷子,将上面夹的里脊往自己嘴里塞:“……你怎么知道。”
陶逍:“它会吧唧嘴。”
谢延低头看棉花,萨摩耶果然正在舔嘴巴,还打了个小小的嗝,完全不会掩饰犯罪证据。他没忍住笑出声来,陶逍仍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往谢延碗里夹了一块里脊,说:“别老看它,你自己也得吃。”
这算什么?礼尚往来吗?我喂狗,狗主人就喂我?
谢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里脊微微出神。这个夹菜的动作太过顺手,或许陶逍自己都没注意到。以前也是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他往陶逍碗里夹菜,陶逍就一定要夹回去,二人跟较劲似的互相给对方添菜,直到哪一方碗堆出山状,菜都被瓜分得差不多了,才罢休。
那时候他们上一天课懒得回租房做饭,就会一起去后街那家小炒店吃晚饭。去得多了老板自然眼熟他们,每次看到两个人进来就会问“老样子?”,然后端上糖醋里脊、干煸豆角和两碗米饭。
一般是先上干煸豆角,老板下的辣椒切得比较碎,谢延就会把里面的辣椒仔细挑出来,因为陶逍吃不了辣,先前也有被碎辣椒暗算的经历。四年下来,两个人都将对方餐饮方面的喜恶摸了个透,各种小习惯也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谢延忽然觉得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低头扒饭,把这莫名的情绪狠狠嚼碎咽下去。
其实分手之后他一个人也去吃过那家小炒店。老板见他破天荒一个人来,还问了一嘴。他没什么心情地点头,老板就没再多问,菜端上来还是那三样,只是少了一碗米饭。
他吃一半,剩下的没吃完打包回去当夜宵,晚上热过再吃时嚼到覆在干煸豆角上的碎辣椒,被辣得起激灵才想来今天没有帮人挑,自己也不幸中招了。
“最近忙?”陶逍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这周还好,项目刚结。”谢延放下筷子,倒了杯百香果茶顺气,酸酸甜甜,“你那边呢,听小邓说上面派了大单给你们,是不是要出外勤?方案过了吗?”
陶逍:“不清楚,等后续安排。方案过了,只改过一次。”
谢延咋舌:“只改一次?你碰到的甲方也太好说话了。”
陶逍夹了一筷子豆角,嚼完才说:“不算好说话,是我提前做了很多备用方案,刚好有用得上的。”
谢延笑了一下,心料陶逍确实习惯做这种事。大学专业课作业只要求交一份,他一个人做了三份,还做了目录附录,做什么都喜欢留备选。老师说不用那么多,他说万一哪里不合适可以换,老师见他几份都做得很详尽还很不错,就拿来当优秀案例,后来也没再劝这三好爱徒。
这种人如果做预知梦,估计会把每条梦都做成excel表格,分门别类统计应验率和折扣率,再做回归分析……
预知梦。
谢延想到这里轻蹙起眉头。他昨晚那个被陶逍捧脸碰鼻尖的梦,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应验的迹象。今天一整个下午,他和陶逍距离最近的肢体接触也只有在宠物友好区长椅坐下时肩膀擦到的那一下。
……时候不早了,往后还有应验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