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三点汇合吧,1号门。】
【陶逍:好。】
陶逍放下手机,低头看向脚边正用鼻子拱他拖鞋的棉花。
“别拱了,”他说,“下午带你出去。”
棉花听到“出去”两个字后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尾巴摇成螺旋桨,转身在客厅里跑了个来回,然后从橱柜里叼出牵引绳冲回来,把绳子往陶逍膝盖上一摔,边汪汪叫边用头顶他的手。
陶逍看着那团被小狗口水浸湿的尼龙绳,沉默片刻道:“不是现在,两点半再出门。”
棉花听不懂两点半是什么意思,但它用小狗脑袋从主人没有立刻站起来换衣服这个举动中推理出了结论——暂时还不出门。于是它失望地趴下来,将脑袋搁在陶逍的拖鞋上,鼻子不住哼气。
陶逍没理它。又翻出手机滑了滑聊天记录,心想自己这条【几点】是不是发得太快了。
谢延那条消息他读了两遍,主语是小邓,推荐的是商场,溜达的对象是棉花。从头到尾没有邀约性质的话在里面,连“我们”都没有,谢延在措辞上留得退路很足,全凭陶逍如何理解。
其实很好理解。陶逍直接回复【几点】来一锤定音,默认了所有前提,默认谢延也会去,默认这是一次两人一狗的出行。
他轻笑出声,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几行,看到自己发的内容,越看越觉得好笑。突然给前任发自己养的小狗照片,还自顾自认为两个人要一起出门,如此行径会不会太像在试探对方的边界?
不过谢延的表现不像讨厌,算是他赌对了。陶逍把手机锁屏, 仰头靠在沙发上低低叹气。
棉花以为主人要睡着了,立刻爬起来用鼻子顶他手腕。陶逍伸手揉揉它的脑袋,自言自语般道:“我是不是不该这样?”
棉花舔他手指,呜呜两声表示小狗听不懂。
出发前陶逍顺手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把沾了好多狗毛的沙发垫用粘毛器滚两遍。第二件事,给棉花梳毛,萨摩耶的换毛季刚过,梳下来的绒毛很快在垃圾桶里堆成一座白色小山。棉花蹲在旁边看那坨毛,状似困惑,大概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身上能产出这么多东西。
第三件事,换一件不容易沾毛的白t。陶逍站在镜子前整理发型,周末没有抹发胶的必要,索性任发丝软软地搭在前额,和大学时期惯常的打扮一样,简单清爽。
再清点好小狗外出必备的物品,陶逍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好,可以出门了。
棉花容易晕车,陶逍遂决定乘公交去。周日下午的公交不算挤,棉花戴着牵引绳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着。对面的小孩一直盯着棉花看,棉花也盯着小孩看,舌头吐在外面端得表情温顺,讨喜非常。
到站的时候陶逍站起来,棉花立刻跟着起身,步伐配合得一丝不苟,旁边的阿姨小声夸了句“这狗训得真好”。
陶逍没说什么,棉花的尾巴倒是摇得更欢了。
商场是新建的,外立面还挂着招商广告。陶逍提前查过,宠物友好区在三楼露天平台,要乘扶梯上去。他刚和棉花站上扶梯,就远远看到谢延站在平台入口处,靠在一边围柱摆弄手机。
陶逍已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谢延比他还要早到。这若是放在二人大学谈恋爱时期是非常罕见的事情,毕竟谢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卡点,在任何方面,包括论文提交的ddl。
甫一抵达平台,棉花十分灵敏地发现目标。萨摩耶的尾巴摇速瞬时提升,牵引绳被猛地拽紧,陶逍手上加了几分力才没让它直接冲过去。
谢延听到动静转过头,和陶逍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向那只正使劲摇尾巴嗷嗷叫的白色大团子。
“棉花?”待两人走近,谢延蹲下来,和萨摩耶对视。
棉花闻声歪头,嗅了嗅眼前人的气味,随后热情地把整个脑袋拱进谢延怀里,爪子啪嗒啪嗒在地上踩。谢延被拱得往后踉跄半步才堪堪蹲稳,一边笑一边揉它耳朵:“你好热情啊。”
陶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在数秒内建立深厚情谊。棉花在谢延怀里蹭来蹭去,鼻子往他脖子底下拱,弄得他整个人都沾上了白毛。谢延也不躲开,反而捧着棉花的脸揉它的腮帮子,笑着抬头对陶逍说:“它也太亲人了,见第一面就这样吗?”
“不清楚。也许分人。”陶逍说。
谢延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揉捏棉花,没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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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友好区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挺用心,有供猫狗玩耍奔跑的草坪,也有饮水点,还有几个供主人休息的长椅。买了入场券后可以解牵引绳,棉花一进草坪就撒欢似地狂奔,围着谢延跑了两圈,又跑回来拱陶逍的腿,然后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球跑回来,把球吐在谢延脚边,用前爪往他那边一推。
谢延很快领悟,捡起那个球往草坪另一头扔了出去。棉花像一只白色炮弹向那处发射,找到球后很快叼着跑回来,这次把球吐在了陶逍脚边。
“还挺聪明,让我们轮流来。”谢延说。
“可能是对新气味感兴趣,才会黏你。”陶逍弯腰捡起球,扔出去。
谢延:“它对新认识的人都这样?”
陶逍摇头:“不是说过吗,它很少见生人。”
谢延看向棉花欢快跑远的背影,默然半晌才开口:“……所以我算是它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生人?”
棉花已经把球叼回,轮到谢延丢。丢完之后他没等来陶逍的应答,想来是有点儿废话文学了,也不好意思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轮流扔球、棉花捡球,棉花再选择下一个幸运投手,悠然在草坪边上消磨这一段不长不短的下午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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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收尾,棉花也差不多玩累了。最后丢一发后两个人都站起来,并肩看着草地上快乐的棉花,一时无言。
谢延开始找话题:“怎么突然想养宠物了?”
陶逍说:“不突然。以前想过,但不太方便。”
这个“以前”具体是多久的以前,谢延揣摩不出来。他又问:“现在方便了?”
陶逍点头:“一个人住,想养就养了。”
谢延觉得这句话除了陈述事实以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信息在传递。他还想再问点什么,比如“为什么选择养狗”、“它小时候拆家吗有没有影响你休息”、“你弹钢琴的时候它会跟着叫吗”等等。但棉花这时候跑回来了,把球吐在他脚边,蹲坐在地上仰头看它,舌头吐出来不断哈气,一副“快夸我快摸我”的模样。
谢延蹲下来,双手揉它的脸:“你怎么这么乖啊,你爸平时对你好不好?”
“不。”陶逍替棉花应道。
谢延:“怎么不?”
陶逍:“我对它比较严格。”
谢延:“多严格?”
陶逍:“不准上床,不准偷吃,不准咬拖鞋。”
谢延:“那它做到了吗?”
陶逍沉默了,然后说:“没有,它该干嘛还是干嘛。”
谢延笑出声。他完全想象得到陶逍对着萨摩耶训话的画面:板着脸严肃地指着沙发不让上,然后被萨摩耶扒着腿撒娇耍赖攻陷。
这人本质就是个软心肠的,装冷淡装不久,说不定小时候的棉花乱拉在沙发底下,他也就叹口气把沙发底下擦个几遍清理干净就作罢,根本舍不得打骂。
如果他也能参与到这些场景去就好了,当背景板也不错……
啧,想什么呢?都分手这么久了。谢延赶忙掐自己一把打住幻想,免得正主在旁察出端倪来。
就这一会儿功夫,陶逍已经给棉花戴好牵引绳,也差不多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跟出去后该说的话其实是拜拜或者再见,然而谢延的嘴依然先于脑子一步,只想快点拦住陶逍往外走的步伐:
“……晚上要不一起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普通同事约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