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自从进到速食店之後,我们之间的氛围,是安静的。
范羿宁一直低著头不说话,我当然也没有吵她的必要。
只是,她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
「欸,想吃什麽?」我瞧了她一阵子之後才开口问。
「……随便。」她仍旧低著头看著桌面,剔透的玻璃倒映著她的面孔。
「麦当劳没有『随便』这东西。」我盯著她回答。
她抬起头,像是被我激怒般的瞪著我,然後又敛下了那凶狠的目光。
「怎麽了?」我将声音放轻,深怕一个不小心而触碰了她的伤口。
她摇摇头,不说话。
「是因为寂寞吗?」我开口,双眼直盯著她,试图想要看透她的心思。
她动摇了,娇小的身体微微的震了一下。因为我那句话。
「说出来,会比较好。」还是由我打破了这场沉默。
她看著我,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而那难过的悸动,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扰出了一波波的涟漪。
沉默了几秒,她才发出声音。「不想说……」
「好吧。」我收回了想了解她的目光。
「还是吃点东西吧。」
「嗯……」她轻轻点头。
後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喜欢吃是麦当劳的苹果派。
「要喝饮料吗?」我晃了晃手中的中杯可乐,是图想引起她的注意。
她摇摇头。「我讨厌气泡饮料。」
「那你喜欢喝什麽?」我好奇的问。
在心底,有股冲动。想要更了解她的冲动。
「……红茶。」她停顿了几秒才说。
「我去帮你点。」我起身往柜台的方向走去,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转过头,听见她说。「不用了……今天不想喝。」
「喔。」我转身,却没有走回原本的位置,反到蹲了下来。
这个高度恰好可以与她平视。
「你干嘛?」她有些惊讶的看著我。
「你的眼神,不该这麽寂寞的。」我的语气笃定,贯彻了她的心门。
「……那你又应该了吗?」她愣了好几秒,小嘴才挤出反驳我的话。
我愣眼看著她,接著别过头。「被寂寞放逐的人,没有应该不应该的问题。」
「这就是我的回答。」她冷淡的回答,拿起一旁的书包,起身离开。
我待在原地望著她渐远的背影,左x口莫名绞痛。
是因为寂寞,还是因为……她?
夏夜微风轻徐,我走在晕黄的街灯下,跟在她後头。
或许她不晓得,因为我没什麽存在感。
又或许,她假装不知道,因为她不想理会我。
总之,只要她回到家,我才走人。
没为什麽,单纯怕她因为心情不好而想不开而已。
毕竟,猫这种动物的思维,很难懂。尤其,她。
但是这般惬意的晚风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凉意。
她瑟缩著肩膀,倔强的逆著风走。
我无奈的摇摇头,快步向前来到她身旁。「会冷吗?」
「要你管?」她停下脚步,抬头瞪了我一眼,接著又继续向前走。
「我只是关心你。」我停在原地,对著她的背影喊道。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她停顿了步伐,背对著我回答。
她继续向前走,我下意识掐紧的拳头。
「为什麽要这样封闭自己?你不该这样的!」然後,我大喊著,再也看不惯她的寂寞。
「你凭什麽管我?你没资格!」她像是生气了一般,转过头歇斯底里的对著我大吼。
在那晕黄的街灯下,我隐约的看见了,她眼角边闪著的光芒……
她转身跑走了。
而那时,吹过我耳边的风,带来了她呜咽的啜泣声……
「范羿宁,为什麽要让自己适应寂寞呢?」
後来,我不在上去顶楼了。
而范羿宁也不再待在教室,就连班导的课也如此。
这个班级,依旧没有人记得我。
那天之後,我跟她,再也没有交谈过。
甚至,连见面,都回避著。她回避著我。
「嗯,校庆快到了,相信每个同学都知道,一年级的所有班级必须上台表演。」孙尚湘站在讲台上笑容可掬的说著。
「但是!」她一脸卖关子的表情,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得高兴,可我看底下的人却没几个在听。
可怜的老师,我扯了扯嘴角,看向窗外。
呐,范羿宁,你是不是又在顶楼睡觉呢?
真不晓得为什麽,我特别的、容易想起她。
正确一点应该说是,想到她。
「所以全班表决表演的方式,有话剧表演、tv、班歌……」
真搞不懂为什麽她这麽热衷於老师的工作呢?明明没人在听呐。
无聊的课程,无聊的表决,无聊的校庆……
所以我决定了,这节课,翘掉。
走廊上,我轻松的散著步。
真不晓得该说那个孙尚湘神经大条还是视力不好?竟然连我这麽庞大的身躯从後门溜掉也没查觉。
呐,还是说我的翘课技术太过高明了?一定是。
「学弟?」有人叫住我,但我没认出这是谁的声音。
直到我转身,然後看见她制服领间的水蓝色蝴蝶领结,得知了她是三年级的学姐。
最後,盯著那张白皙小巧的脸庞几秒之後,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主唱学姐,程彦蓁。
「翘课呀?」她笑了,表情透露出觉得我不像是会做翘课这种事情的坏学生。
「你呢?」我不答反问,面无表情。
「你觉得是就是罗。」她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很适合她的弧度。
後来我们安静的对望著,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她开口试图打破这样氛围。「谱,看了吗?」
「看完了。」我冷淡应声,并不打算和她热络或什麽的。
「嗯……你真的、不太爱讲话。」她尴尬了,却仍旧没有放弃寻找话题。
「是不喜欢。」没想到主唱学姐外表看起来冷艳,话却这麽多。
还是说,是我话太少?
舞唱学姐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在,笑容依旧,只是多了尴尬。
沉默了一阵子,她又开口。
「……我的学妹最近心情不太好呢。」提起了她的直属学妹,那个和我有相同寂寞特质的学妹。
「你的学妹,是?」我好奇,好奇她是不是就是范羿宁,那只好久不见的寂寞的猫。
「范羿宁。」她回答。「好像跟你同班?」
「嗯……」我以单音回应,思绪停留在她刚刚那句话。
我的学妹最近心情不太好呢。
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
「没有人可以了解她的寂寞。」她说著,我抬头望著她。「她告诉我的。」
没有人可以了解她的寂寞。
没有人可以了解,我的……寂寞。
我们的寂寞,不同层次的,寂寞。
「你跟她,寂寞,对吧?」她看著我,笃定的眼神,像是可以穿透看澈我的心一般。
「……」我没有回答,只是俯视著比我矮小的,却成熟的主唱学姐。
「真的很奇妙呢,寂寞这东西。」她轻笑著说。
「为什麽有人会寂寞呢?」她似乎不了解寂寞的定义,就好像寂寞之人不懂欢乐的意境。
这好像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断循环再循环,恶x的循环。
寂寞的,永远寂寞;欢乐的,偶尔觉得孤单,大多时候却是欢乐的。
谁记得呢?有谁会记得呢?当初寂寞的原因……
恐怕,最清楚的就是自己吧。
没人了解。
没有人愿意了解。
没有人。
当初是为什麽,一脚踏进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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