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陆、
我可能已经无法想像,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难看了。
我只知道,垂在腿边的双手像是著了魔似的奋力紧握著,怎麽样也不松开,尽管尖锐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手心,力道却依然坚决不放。
是愤怒吗?我不晓得,只知道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
还记得上次同样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是范羿宁一而再的欺骗我,然而这次呢?
是不是因为她并没有把我那天说的话当成一回事,又或者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不被在乎,所以心情才会如此激动压抑?
完全的束手无策,面对这样的心情。我完全的、束手无策。
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一步一步的朝我前进,然後范羿宁抬起了头,她的瞳孔在那一秒印入了我的倒影。
她的神情是如此的惊讶,却带点欣喜,但我始终忽略了最後的那一抹、欣喜。
原本以为,我会就这麽掉头离开,但我没有。
完全没有。
当冷喾走向我,我似乎觉到紧握的双手又加重了力道。
「可以麻烦你吗?」他开口的态度让我有些讶异,是恳求。
我蹙起眉,目光瞅著他,再转向他身旁的范羿宁。
她低下头,并没有打算要回答我。
我不屑的撇了嘴角,「带路。」
迈步,擦身而过,我和范羿宁。
她娇小的身子在我略过她肩膀的那一瞬间轻微的颤动著,我不打算做任何解读。
所以我才来不及发现,她脸上吃惊错愕的眼神……
舞蹈教室里的那面大玻璃前坐著一个女孩,小脸因为忍痛而有些扭曲,白皙的面容不断沁出冷汗。
我不发一语的走到她身旁,蹲下。
「她的左脚扭伤了,很严重。」冷喾站在门旁说著,语调里有著一丝不寻常,我不理解的不寻常。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後转身背对著她,「扶她上来。」
冷喾愣了一会才开始有了动作,小心翼翼的将受伤的那女孩扶到我背上。
下一秒,我轻而易举的将她背起,双手适应著她不怎麽重的重量。
然後我瞥见了冷喾眼底的那抹不悦,稍纵即逝。
「送她去医院。」他说。
我没应声,只是背著她走出舞蹈教室,然後是站在走廊上的范羿宁,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迅速的从我脸上移开,低著头不发一语。
「送我回家就行了,不用去医院。」那女孩有些吃力的说著,似乎不太好意思麻烦我这个陌生人。
我点点头,「你,叫什麽名字。」
她回答,「樱井绮。」我问,「日本人?」
她微微颔首,「是他们太紧张了,我没事的。」
「我并不担心你。」我冷漠的回答,向前走的脚步并没有停止。
但我明白,此刻我的注意力并不在背上的女孩,而是跟在我们後方的冷喾还有……
范羿宁。
一路上,除了她指示我该往哪里走之外,其馀的时间都是沉默。
冷喾在上一个路口时和我们分了手,之後只剩范羿宁跟在我後头走著。
我并不晓得她是存心还是故意,每当我刻意慢下脚步等待她跟上时,她总会假装不经意的被街旁商店里的东西吸引,然後刻意的和我抱持著一定的距离。
我认定她是故意的,绝对。
闷哼了一声,我继续向前走著。
「欸,我可以叫你冷誉吗?」樱井绮突然开口,那颗留著棕色长发的头从我右肩探向前。
我甚是无奈的瞥了她一眼,「随便。」
「那麽、冷誉,你有喜欢的人吗?」她的话才刚说出口,我随即愣著停下脚步,下一秒又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进。
「有,对吧。」她轻笑,语带肯定。
「你在多嘴,我就把你放下来。」我冷漠以对。
「欸!你不可以这样!」她在我耳边放声大吼著,不只残虐了我的耳膜,还惊吓了不少路人。
对於这个女孩,我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她的聒噪跟一开始我认识的范羿宁,好像有某方面是相似的。
我暗自思忖,以至於忽略了范羿宁没有跟上的事实……
一会,她轻轻拍了我的肩膀说,「我家到了。」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著眼前这栋高级的……呃、独栋洋房?应该是。
「这里是你家?」她点头,「是呀,怎麽?」
「没事。」我将她放了下来,「自己进去可以吧。」
她点点头,并以微笑回报,「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我哼了一声,然後转身打算离开。
「冷誉!」转过身,「你都不跟别人说再见的吗?」她有些讶异的看著我。
「会,但不是对你。」我回答,她扁了扁嘴,表情有些不甘愿,「好吧,再见。」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回走。
片刻,我才察觉了周遭的不对劲,就好像少了些什麽……
我瞪大双眼,左右顾盼著四面八方,却发现在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完全没有她的踪迹,连个影子都没有!
「范羿宁!」你跑去哪了……
我发誓,我这辈子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拼了命的奔跑著,目的只为了找一只猫。
而那只猫却向是存心和我玩著捉迷藏似的,怎麽也让我找不著。
即使我循著原路走,仔细的扫视著每一间商店、每一条小巷,就是怎麽也找不到!
范羿宁你到底在搞什麽……
情急之下,我随便抓住了一个路人,劈头就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矮矮小小的女生?」
我一会比手、一会划脚的,极力形容著范羿宁的模样,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
问过的每一个路人不是随便敷衍带过、就是摇著头说没见过,甚至丢了一句脏话就甩头走人。
明显的挫败感从脚底袭上心头,心底的无助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吞噬、进而让我迷失方向。
我站在原地,一个接著一个的行人匆匆的擦肩而过,不经意的拂掠或刻意碰撞,却始终等不到她经过我身旁……
我开始後悔了刚才一心专注於思考樱井绮的问题,後悔在没有将刻意疏远著我的她带在身边,甚至後悔在走廊上刻意的与她擦肩而过。
我後悔,彻底的後悔。
後、悔。
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我才想起来,通讯录里空荡荡的连一个号码都没有。
我没有她的号码。
我连在这种时候连找到她的办法都没有。
我简直……倏地举起高握著手机的左手,奋力的往下一摔!
「喂!」一股力量扯住了我的手臂,阻止了下一秒这只手机即将变成废墟残壳的可怜遭遇。
转过头,映入瞳孔的是我刚才找了好久好久的……
「范羿宁!」我失控的扯住她控著的左手,chu鲁的将她拉进怀里。
左x口下的心脏像是快要炸开那样的疯狂跳动著,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激动过。
激动到失控的把她紧抱在怀里。
「你……」她讶异的结舌,原本抓住我的右手旋即松开,惊讶的手足无措。
「你跑去哪了?」我不理会她的反应,拥著她的手一点也不想松开。
「……你放开我。」她愣了一秒,接著开始挣扎。
我沉著脸,收紧了抱著她的力度,压制了她的反抗,「我问,你去哪了?」
「我去哪关你什麽事?放开我。」她用力的想要推开我,抵在我x前的左手不断的使力,却始终徒劳。
「回答我的问题。」我松开拥著她的手臂,然後快速的抓住她的双手,抹灭了她那一秒想要逃走的企图。
「……你很烦欸!送她回家之後就回家嘛,干嘛来找我啊。」她的表情显现出了满满的不悦,不断的想要推开我的手。
「你知不知道我会……」我的话却在这时候停住了。
我到底在干什麽?
我为什麽要这麽激动反常?
我……
「你会怎样又不关我的事!」她用力的扯开我的手,然後快步的转身走开。
「先是送她回家,又回来找我……莫名其妙!」她低咒的声音被突然扬起的风带进了我耳里。
嘴角被微风扯开了弧度,我跟上了她的脚步。
「喂,离我远一点!」她转过头狠狠的瞪著我,重复了第三十六遍。
我定定的看著她,摇头。
她气得跺脚,然後赌气的转身快步走著。
「喂!离我远、一、点!」她忍无可忍的对著我大吼著,那双眼已经瞪到不能在大。
我甚至怀疑,她在这麽瞪下去,眼球可能会因此凸出来。
幽默了。
「第一,不要叫我喂;第二,我偏要跟著你。」我停下脚步,慢条斯理的说著。
心情大好之後,就会想要捉弄一下这只笨猫。
嘘,不能被她发现,不然恼羞成怒之後,我可能会变成受害者,呵。
「我就偏要叫你喂,滚开啦!」她双颊泛起了不明的潮红,该不会真的要生气了吧?
我一个箭步向前,她立刻三步并成两步的往後退,一脸张牙舞爪准备要开打的模样。
撇了撇嘴,「我好心要陪你回家,你有必要这样吗?」
「用不著你陪,我自己可以回家!」她说,「我脚又没有扭到!」
我抿著嘴偷笑。
「笑、笑什麽啦!」唉呀,被发现了。
「没有呀,」慢慢的走到她左手边,「只是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
弯身缓缓的靠近她耳边,「要我、背你吗?」
「你去死啦!」她失了气质的吼叫著,立刻一拳朝我挥了过来。
我伸出左手、张开手掌,轻易的将这次的攻击化为乌有,接著把她奋力挥出的小拳包覆。
「你……放开!」她愣了愣眼,又狠心不留情的送给了我一记瞪眼。
我刻意和她唱著反调,「不要。」
「你!」她杏眼圆瞪,一脸你要是不放开,就让你好看的模样。
呼、好凶呢。
「对於笨猫,我有优待哦!要用背的、还是要抱的、还是要我牵著你,自己选。」我大方的提出条件,嘴角扯著笑容。
逗她逗的可开心了。
「我都不要啦!」她再度大吼,这次连左手都抡起拳挥了过来。
我举起右手接住了她这拳,轻微的刺痛却意外的牵动了我的嘴角,不明显的抽搐。
她愣看著自己拳下还包裹著白色绷带的手掌,迅速的将惊讶藏匿,「你到底放不放手?」
我拧起眉,不太满意她的反应。
通常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会先关心一下我的手吗?
怎麽这次……
「你……」我倾身向前,直视著她的双眼,「怪怪的。」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的别开头,呼吸变得紊乱。
「欸、范羿宁……」
「你可不可以走开呀!」她用力把被我抓住的双手扯回,然後转身逃开。
「范羿宁!」
我的脚步追在她後头,却始终无法追上,在人海中,她娇小的身躯成为一种优势,灵活的穿梭,却对我成了一种阻碍。
她不停的奔跑,我不停的边说道歉边从人墙中挤出缝隙,就怕下一秒就跟丢了她。
我可不想再像刚刚一样找不到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恨透了这种无力感!
「范羿宁站住!」
人海在街尾渐渐稀少,足够的空间让我追上了她凌乱慌张的步伐。
我轻轻拉住她的手,恰好的力道让她不能够逃跑,也不至於会勒痛她。
她背对著我,有些困难的喘著气。
我问,「干嘛跑?」
她反驳,「那你干嘛追?」
我平复了杂乱的气息,她却还是微喘著,肩膀随著她呼吸的频率上下浮动著。
「你跑这麽远,待会回去就很晚了。」我换了另一种说法,免得她又像刚刚一样发神经似的乱跑乱窜。
她难道都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她一个女孩子在人群中没有目的的狂奔,要是被抓走了怎麽办?
「又不关你……」我打断,「你再说不关我的事,我就立刻把你扛回去。」
我冷著脸,她这句话让我听了极为的不舒服。
她立刻噤声,鼓著脸,不悦。
我绕到她面前,换了个语气口吻,「走,回家。」
她愣愣的看著我,不自在的别过头。
「不回家吗?」我问。
「不关……」她立刻把後面还没说出来的字又吞了回去。
很好,学乖了。
我扯了扯嘴角,让它有些浅浅的弧度,然後蹲下身说,「上来吧。」
她愣著没有动静,一动也不动的呆站在原地。
我转过头仰首看著她,「不上来吗?」
「唔……」她有些别扭的攀上了我的背,双手绕过後颈交叉在我脖子前。
我站起身,却发现被上的重量竟然如此轻盈。
这只猫营养不良的很严重呐。
「你到底有没有吃饭?」我边走边问。
她沉默的不出声,轻轻的把头靠在我背上。
喃喃的吐出了一句话……
「有她的味道……」
我愣了一秒,然後说,「你下来之後就变成你的味道了。」
「唔。」她闷闷的哼了一声。
「欸。」
她抬起头向前探,我转过头,然後……
轻吻,她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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