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参、
星期天的早晨,湛蓝的天和温煦的阳光。
我起了个大早,从衣橱里随意抓了件白色棉质上衣和黑色皱褶牛仔裤穿上,却找不到那件黑色的外套。
眉宇拧起了浅浅的皱摺,然後想起那个雨天。
范羿宁陪我傻傻的在顶楼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雨,她感冒了。
外套好像就是在那天给她的,之後也没要回来了。
既然这样……
伸手拿出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套上,接著将拉?拉起一半,嘴角勾著浅浅的弧度。
将钥匙收进口袋里,出门。
路上的车子不多,也许是假日早晨的关系,街道呈现著一种慵懒的氛围。
我慢慢的走著,偶尔无心的一瞥街道旁的景物,偶尔抬头看看天空。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栋偌大似小学园的建筑物前,步伐才停了下来。
抬头望了一眼,老旧掉漆的五个字映入眼帘。
圣觉育幼院。
这里是哪里?我不晓得。
但不知道为什麽的,有种强烈的似曾相似的感觉揪在心头。
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过。
我紧皱著眉,不解的望著这栋白色的建筑物。
为什麽它会给我如此奇怪的感受?
我……
「大哥哥,你在这里做什麽?」一著稚气的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低头看向脚边,是个年约六岁的小男孩对我微笑著,脸颊上还有小酒窝。
我蹲下身,轻抚著他的头。「你是这里的小孩吗?」
「嗯!」他点点头,笑容灿烂。
「哥哥来这里有事吗?」接著他收起笑容,歪著头看著我。
「我……」我泛起了焦虑,因为我g本不晓得这里是哪,为什麽我要停下来。
「小?,谁准你跑出来的!」一个年迈的老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劈头就是责备。
chu糙的大手一把拎起了黏在我脚边的小男孩,一脸歉意的看著我。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颔首以示礼貌。「没关系。」
「你是……」年老的男人突然瞅著我,两双充满皱纹的眼透露著强烈的讶异。
我拧起眉,不解的看著他,不懂他为何露出这表情。
「园长爸爸,你认识这个大哥哥吗?」被他拎在半空的小男孩一边挣扎一边抬头无辜的看他问。
「不……这……」他的惊讶还没完全退去,颤抖的唇无法吐出完整的句子。
「请问……」我甫开口,他却立刻放下手中的小男孩,一个箭步向前来到我面前。
他诧异的眼光停留在我的瞳孔,而他的神情就像是见到了什麽好久不见的朋友似的欢喜。
可是那里头却又好像带著更多的怜悯……
这到底怎麽回事?
「小?你先进去,爸爸有事情要跟这位哥哥说。」男人转过身对小男孩命令道,他也乖巧的跑进那栋建筑里。
接著他又将视线放回了我身上,仔细的瞅视著,久久没有开口。
我相同没有开口。
不晓得该说些什麽才好,在这种有些莫名而且奇特的状况下。
直到他的惊讶慢慢退去之後,他的喉咙才艰涩的吐出沙哑的嗓音。
「你是不是,冷誉?」
我愣著,微低著头看著眼前苍老的男人,吃惊不已。
他的问句像是五雷轰顶那般重击著我的思绪。
在这一瞬间,我的世界像是晕眩般的来回旋转著,无法停止。
「你怎麽……怎麽会知道我是谁?」我努力平复著心中的讶异,故作冷静的开口。
「你真的是冷誉!」他的口吻是如此的惊喜和愉悦,眼角也多了几分笑意。
而他的眼里,竟然还泛起了有些欣慰的泪光。
「你……认识我?」眼前的老人,究竟是谁?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我不晓得他是谁,我g本没见过他啊……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的眼光从原本的欣悦转变成讶异,乱了步伐的那种。
拧起的眉宇从未松开,看著这苍老充满皱纹的脸,我试图勾起任何一点记忆。
但最後却什麽也没想起来。
什麽也没有。
「园长,您在外头做什麽?」另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僵局。
我转过头,然後出现的是范羿宁。
一脸吃惊、手足无措的范羿宁。
当然我明白,她的吃惊源自於看见我之後。
「宁宁……」
「范羿宁?」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喊出口,男人转头看著我。「你知道宁宁?」
我不知何故他这麽问,还是点头回应。
「那你怎麽可能不……」他激动的言语正脱口而出,却被范羿宁的声音打断。
「园长!」她的口吻很慌张,似乎想掩盖什麽。
只见她快步跑向我身旁的老人,然後硬是将他拉进了里头。
我转头看向他们,却只知道范羿宁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後他点点头,之後就面带失望的走入深处。
我待在原地等著范羿宁。
「你为什麽在这里?」她走出来之後的第一句话。
「……路过。」
她轻拧著眉,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说法。
但我能说什麽?我真的是不经意的路过这,然後莫名其妙的停下来。
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你……跟那个人,是什麽关系?」我的音量顿时沉重。
「义工。」她泰若自然的说。「假日我都会来这里照顾小朋友。」
我的眼神泛起了讶异。
完全没想到,这只寂寞的猫,原来这麽有爱心。
「什麽没礼貌的表情。」她不悦的昂首看著我。
「对不起。」收起了眼底的惊讶,这会我才发现不同在学校的她。
纯白色印有卡通图案的t shirt和浅蓝色的超短牛仔裤,红色的帆布鞋。
原来平时的她,穿的这麽……嗯,可爱?
「看、看什麽看?」发现我的注视,她向後退了一步。
我勾起一抹笑容,因为她的反应。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喔。」她的表情不太明显的改变,却还是带著我往里头走去。
育幼院里头的空间很大,不少的小朋友在里头跑跑跳跳的,玩的不亦乐乎。
却在我和范羿宁出现之後停下了手边的游戏,一群蜂拥而上。
「宁宁姐姐!」
但蜂拥的对象是范羿宁,不是我。
没想到在学校不近人情的猫,私底下却很受小朋友欢迎。
我开始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当然,对於她的寂寞也更加好奇了。
「是大哥哥耶!」刚才在外头遇到的小男孩雀跃的指著我。
「小?见过你?」蹲在一群孩子里头的范羿宁抬头看著我,再一次拧起眉。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
她明白似的将头转回去,然後名叫小?的男孩又开口了。
「宁宁姐姐跟大哥哥认识吗?」
我看见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後说。「嗯,不过不熟就是了。」
我想我的表情应该很有戏剧张力吧,在她那句话说出来的同时。
「咳。」我将双手c进口袋里,别过头乾咳了一声,不语。
「什麽是不熟?」小?歪著头不解的问。
「就是……」
「就是什麽?」他将小脸凑近范羿宁,好奇的继续问。
范羿宁有些措手不及,转头看向我。
我耸耸肩,并不想帮她解决这问题,谁叫她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活该。
她有些生气的瞪了我一眼,然後一脸有口难言的看向小?。
此时,紧闭的棕色木门被打开,步出的是刚才的老人。
「园长爸爸!」小?像是看见救星似的飞奔到他身旁。
稚嫩的小手紧抓著他的裤管。
「小?怎麽了?」男人蹲下身抚著他的小脸,和蔼的问。
「什麽是不熟?」打破砂锅问到底的j神可嘉。
「不熟?」男人一脸狐疑。
「嗯嗯嗯!宁宁姐姐说她跟大哥哥不熟。」小?点点头,食指又指向我这。
男人抬起头看著范羿宁,她却别过头闪避著他的目光。
他再度将视线放回小?身上。「不熟的意思就是不认识,这样小?懂了吗?」
「唔……懂了。」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後走回范羿宁身旁。
他的小手拉著她的衣角。「宁宁姐姐不认识大哥哥喔?」
「我……」
「不认识。」我说,冷淡而平静的口吻。
范羿宁愣眼看著我,我却刻意忽略了。
「我先走了。」转身,离开了这莫名其妙的育幼院。
但我却没发现,范羿宁的眼底有著不明的氛围……
我们不熟,我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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