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
那瓶红茶在二十分钟之後被范羿宁压扁随手一扔,静静的躺在地砖上。
她拍拍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我看著她的侧脸,看著她眼神中的笑意。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这麽毫无保留的,笑。
我记得今天下午她也这麽笑过,浅淡的,在趴趴熊出现之後。
趴趴熊……
倪允殇,他制服上绣的名字。
殇……真特别的名字。
「我送你回家吧。」我起身俯视著她,藉由微风将声音传入她耳里。
她先是抬起头望著我,然後愣了一下,接著别过头。
「不用了……」
我拧起眉。
她似乎不太喜欢让我太深入的了解她,甚至连拉近一些距离都不肯。
她的保护色,太厚,隔绝了所有人。
沉默著,她咬著下唇,眼角的笑意没了。
「可不可以……」她呢喃著开口,艰涩的口吻,微弱的声音。
「嗯?」
「……去你家?」她低著头,我有些惊讶的愣眼。
见我不语,她快口说。「算了,我先回家了。」
快速起身,那娇小的身子掠过我身旁,带起了一阵微风,夹带著一抹淡香。
「等一下。」我转身喊住她急促离开的脚步。「跟我走吧。」
迈开脚步,越过了她肩膀,然後听到她说。「嗯。」
十几分钟的路程,格外的寂静。
今天的云有些厚重,遮住了微弱的月光和闪星,微凉。
我走在她身旁,她身上的黑色外套替她挡住了冷风。
「到了。」我突然停下脚步,然後她不慎撞上了我的手臂。
嘴角莞尔失笑,她的动作在我眼中看来格外的可爱。
「喔。」她有些不满的抬起手轻揉著额头。
出口袋里的钥匙,解开了上锁的门把,开门。
符合寂寞的黑暗朝眼帘袭来,这是我的家,在没有人的时候,没有灯光。
黑的打开门边的开关,整个空间瞬间被打亮,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眼的映入瞳孔,酸涩。
走进里头,简单的摆设。
一张灰色的沙发,矮小的玻璃方桌,这是客厅。
「要喝水,还是红茶?」我问,看著她。
她要开口时,我却又抢先一步说。「我家没有红茶喔。」
她呆愣了一眼,小嘴微倔,迳自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我轻笑,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後递到她面前。
「呐。」
她不悦的接过,轻轻吮了一口。
捉弄她真的很好玩,不能否认的,我心里其实笑得很开心。
但是这样太明显了,要是被她发现,惹她生气的话,一定会很惨。
惹得猫抓狂,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走到墙边的黑色柜子边,指著上头唯一的相框。
「那是你吗?」她问,很好奇的看著照片上的两个人。
「嗯。」我应声。「小时候拍的。」
她明白似的点点头,然後小心翼翼的拿起相框,认真的打量著。
几分钟之後,她又开口问。「这个人是你爸爸吗?」
我顿了一秒,然後说。「不是。」
她像是吓到似的颤了一下,然後抬头看著我。
「不过,他真的很像我的爸爸。」我轻描淡写的诉说著,眼角却泛起了回忆的涟漪。
范羿宁看著我,看透我眼底的怀念,却没看出我的忆不起。
忆,不起。
她将视线放回了那张照片,一样的侧脸,不一样的心情。
只是现在的我,还没察觉。
许久,她放下相框,朝大门走去。
「我先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我跟上她的脚步。
「不用了。」然後再一次被她回绝。
她走了,静静的关上门,消失在我眼前。
那抹黑色的背影却在我瞳孔里停留了一整夜……
吵杂的教室,没有范羿宁,她不喜欢纷闹,她喜欢一个人。
而我,就像是与世隔绝,就算再吵再闹,一样格格不入。
属於我一个人的,在寂寞边界上的,寂寞的墙角。
「不好意思请问,冷誉在吗?」门外响起了陌生的嗓音,低沉富有磁x的好听的声音。
「冷誉?」站在门边聊天的那群女生像是压g没听过这名字似的齐声呼道。
我从角落的位置起身,朝门口走去,越过了那群人走到门外。
皱著眉的男生倚靠在门边,白色制服和深灰色的领带,二年级的学长。
林慎恩,他的名字。
「你就是冷誉?」他打量了我一会後开口。
「嗯。」我冷哼著应声。
「我是你的直属学长,你一直没来找我报到。」他的薄唇微抿,似乎对我这个直属学弟有些伤脑筋。
我思考了几秒钟才想起水野的直属制度。
原来我的直属学长是他。林慎恩。
认真一看,他很高,比我还高。
真是稀奇呢,难得我也需要稍微抬头才能看清楚一个人的脸孔。
褐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变得闪亮耀眼,那道光勾勒出那深邃的轮廓。
「学弟?」我回过神,他皱摺的眉宇没有松开。
「抱歉。」乾涩的喉咙吐出了沙哑的音节。「有什麽事吗?」
「喔,没什麽,只是来认识一下。」他微笑说著,在阳光下,那抹腼腆的弧度完美得很好看。
「喔。」我应了一声。
真没想到我的直属学长这麽无聊。
「你跟妍希一样呢。」他的口吻突然变得感叹,神情多了些怜悯。
妍希?
我拧起眉,想要看透他眼底那抹怜爱的悸动。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驱赶寂寞呢?」他说,然後沉默,不晓得什麽时候离开了。
这句话,让我反覆的思考,最後留下一个答案。
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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