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永恒的幸福。”
“只有他人幸福,我们才会幸福。”
“加入我们,一起幸福。”
是的,活了24年,周奕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幸福。
不用去面对生活的琐事,不用去面对生活的压力,不用去处理感情的冲突,就是单纯的开心,单纯的幸福,由内而外的幸福。
只要听从监管者的,就能得到这种无与伦比的幸福。
今天是周奕参加郊游团的第一天,他早早就收拾好东西,登上了来接他的公交车。
车上司机很和蔼,见周奕带着大包小包上车,还叮嘱了几句不要掉东西,周奕点头微笑的说:“谢谢你的提醒。”
这是一辆稍显破旧的公交车,但内部很干净,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公交车里,暖黄色的光线显得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果然又是幸福的一天啊!
周奕是第一个来的,所以选了后排的一个靠窗的座位。在他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上方行李架的时候,突然从上面掉下来一个东西,险些砸到他脸上。
“这是?”
周奕从地上捡起它,仔细端详。
是一把剪刀,小的,用来拆快递刚刚好。好像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生锈的地方,怎么擦都擦不掉。
周奕的手指拂过刀尖,感受到指尖触碰到时些许的刺痛:“粉色...是谁下车的时候忘记拿了吗?”
“怎么了?小伙子。”
这动静引得前排司机连连往后看,周奕习惯性的把剪刀放进裤袋里面,摇着头说:“没什么,我包里的东西不小心掉了,刚放进去了。”
司机嗯了两声,转过头忙自己的事情。
周奕把自己的背包往里面推了推,确定不会因为颠簸掉下来以后才安心的坐在椅子上。阳光晒得人都暖洋洋的,实在是太舒服了,周奕刚坐下去人就睡着了。
这种感觉有点像鬼压床,脑子是清醒的但是眼皮却睁不开,朦朦胧胧中周奕感到有人在自己旁边待了很久,叮叮当当的,似乎在翻找自己刚刚放上去的行李。
是假的吧,怎么可能有人会去翻自己的东西呢。
车开了好一会,周奕才醒。他环顾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座位此刻几乎全都坐满,聊天,吃东西,热闹的不行。
周奕旁边也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这里的。
是一个男的,和他差不多高,就是脸上有一道恐怖的伤疤。从眉毛到脸颊中心,看起来很是恐怖。
旁边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眼睫毛很长,眼皮底下的眼珠乱动,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周奕正在打量他时,男人突然睁开眼睛。下一秒,男人拿着手上的水果刀对准周奕,眼里全是红血丝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戾气。
....这不是哪里来的杀人犯吧。
对面男人看见周奕害怕的眼神,明显一愣,薄唇轻启:“是你吗?”
上一秒拿刀尖对着自己,后一秒又和自己搭话,周奕活了25年头一回见到这种人,想张嘴骂,不知道为什么却说成了:“....想跟我搭讪的话,不要用这么老套的套路。”
男人也愣了一秒,随后似乎发现自己认错人了,礼貌的说:“不好意思啊,你太像我的初恋情人了。”
“...”
他是不是又搭讪了一次啊?
周奕不想搭理,不代表刀疤男人不想搭讪。
他闭着眼睛还没到两秒,就感觉到耳朵边一股热气扑来,弄得耳朵痒痒的,随即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也去郊游啊?”
头往旁边一偏,周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嗯,我要睡了。谢谢。”
拒绝的很明显,可惜隔壁的人装听不见,自然自顾自的找周奕聊天。
周奕很烦这人的自来熟,重话也说了,好话也说了,但这人就是一副我就要跟你聊天的架势,活脱脱一个无赖。
周奕只能随口敷衍两句。
男人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眼熟?”
周奕说:“没有。”
男人又问:“你晕车吗?”
周奕回:“晕,你上车就晕。”
其实不晕,周奕从小到大就没有晕车过,但是那又怎样,对这种神经病一样的人说什么实话。
男人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好笑,哈哈干笑了两声,然后继续问:“那能不能以你晕车的特性,判断一下这辆车在行驶中吗?”
“.......”
这是什么废话,车都开出半天了,不在行驶中那还在哪里。
旁边的男人一眼看穿周奕脸上不耐烦的情绪,把手伸向周奕眼前,引导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说:“你再看看呢?行驶途中的环境什么的。”
周奕只觉得的无趣,偏过头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转头看窗外的风景。
但男人的话像一个小锤子一样,在周奕心里时不时敲一下。
窗外的风景....
周奕思绪被带偏,开始注意着窗外因为速度过快而虚化的场景。
公交车是不是不能开的这么快?好像,又可以。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建筑,但是能通过移动下的颜色和结构区分。周奕默默在心底从一数到三十。他惊奇的发现,行驶途中外边的颜色和结构好像没有变化。窗外的整个画面,只有他稍微开了一些的窗户里透出的风是流动的。
这辆公交车,是一直在周围打转吗?
周奕稍微仰着头,窗外有个建筑物很高,一个三角形的建筑物。他刚上车的时候看到过的,而现在还在窗外原来的位置,一动也不动。
....我是从哪里走过来上这辆公交车来着?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郊游团,现在给你们发放帽子,大家一定要带好不能摘下啊,不然跑丢了我们可不负责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周奕的思路,公交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戴着红帽子的男人,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脸,说话的声音很缓慢,像是念睡前故事一般。
男人推着只有在火车上才会出现的小推车,上下三排都是清一色的黄帽子。
不知道为何,周奕看到帽子的第一眼就生理性的恐惧,全身上下感觉到一阵刺激性的酥麻。
前排的人都不像周奕,反而纷纷为帽子的到来而欢呼雀跃。一个接着一个戴上了红帽男人递过来的帽子,稳稳的扣在自己头上,然后继续和周围的人谈天说地。
或许只是错觉罢了?
周奕选的位置处于后排,红帽子的男人发完前面的才会发到周奕那里。
随着推车滚轮声越来越近,周奕渐渐开始呼吸急促,背后不自觉的冒冷汗。
每个戴上帽子的人在红帽子离开后,脸上都出现了诡异的微笑。他们虔诚的双手合一放在胸前,目光向上,嘴里喃喃的念着:“奉献,奉献,奉献,奉献....”
仿佛在戴上的一瞬间,什么难过愤怒统统消失,留下最纯粹的感情。
红帽子发的越多,这股如鬼魅般的朗诵声音就越来越大。顿时,周奕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是蛛丝的房间,白花花的,柔软又黏糊,粘的他全身上下都是。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向上看,头顶上还吊着个人。那个人脖颈处鲜红,没有眼睛只有眼眶,张开血红色的的嘴说:“小娃娃...回到家...这次死的是谁呀....”
刹那间,一只手抓过周奕的右手,过大的力道促使周奕从幻觉中惊醒。
是旁边刀疤男子的。
他右手拿着之前的水果刀,左手手臂手臂有一道刚刚被划开的刀口,还在滴血。周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挽起袖子拿着水果刀朝着上半部分的手臂狠狠划了过去。
“!”
想说的话的嘴被男子拿剪刀的手堵住了,剪刀刀尖带着血,对着周奕的眼珠。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戳进周奕的眼珠。
周奕不敢动,滚轮声越来越重,四周的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在外人看来也只是靠得近罢了。
男子凑近周奕耳朵旁边说了一句云里雾里的话。
“周奕,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遇到幻觉的时候要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说完从裤兜里搜出一节卫生纸,给周奕擦干血,把袖子挽下来。如法炮制的给自己弄了一遍,当卫生纸和水果刀同时放进口袋里时,推车滚轮到达两人的身旁。
周奕这次看得清红帽子的样貌,眼珠是类似于蛇的竖状,黑眼珠,略带昏黄的眼白,看一眼就能让人从心底升起害怕,很恐怖。
不,恐怖吗?不恐怖吧。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参加这个旅游团好几次,每一次都非常的快乐。从周奕有认知开始,领队的红帽子就是长这样。
周奕脑子里面好像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在说:“快跑吧周奕,这里不正常。”
另一个在说:“这里多好啊,只要听话就不会有没有任何痛苦。”
痛苦,什么痛苦?手臂上被旁边男人划的伤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麻麻的,这就是痛苦吗?
“你不想戴帽子吗?”
旁边一道声音响起,周奕这才看见小红帽的帽子发到自己面前,一旁的刀疤脸男人已经戴上了,正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怪,这男人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吧。周奕透过小红帽,看见斜对面的人戴着黄色帽子,头几乎快九十度的扭转着,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心里那股难以表达的感受又出来了。
周奕接过这顶帽子,微笑的道了声谢谢,拿着往头上带。
红帽子看见两人都稳稳的带在自己头顶上,这才心满意足的去发下一排。
啊啊,奉献。
幸福的基准是无私的奉献。
....
今天是周奕来这里的第二天,监管者吩咐他去拿毯子,天气有点冷。
周奕不会违背监管者说的话,因为每当周奕说的话带点疑问语气的时候,监管者那双竖着的瞳孔就会一动不动的地盯着他,眼里的东西如狼似虎,看的周奕心里发慌。
在这里没有人敢违背他,也没有人想过违背他,监管者的指令就是一切准则。
“你好,我来拿东西,监管者说他放在这里了。”周奕对刚下车的人说着,这个人是专门看管物品存放的。
对面的人没有理会,也没有转头。周奕再次询问道:“你好,我来拿东西。”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转头,背对着周奕耸着肩,手臂乱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唯有戴着黄色的帽子分外显眼。
周奕刚想上前,手臂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来的突然,他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捂着疼痛处。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前的人赫然换了一副新的模样。
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的衣服,但是已经破破烂烂,上边还有许多的灰。手臂和肩膀的连接处很明显是断的,却被两个钩子一边一个,从肩胛骨与手臂强行链接起来。这人的头部位置已经全然不见,一根红色类似于树根的地方从血淋淋的脖子横截面衍生出来,大约三厘米。
顶部分离成了许许多多细小的红色柱体,蠕动着,好像在寻找养分,更像是人体大脑的神经元。
周奕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移动两步,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树叶。
‘喀嚓’一声。
面前的无头怪缓慢而僵硬的转过头。
周奕眼里充满了恐惧,这比被监管者的盯着的时候,恐惧更甚。
就在周奕准备转身跑的时候,突然眼前白光一闪,身前的人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中年男人似乎是很诧异周奕的动作和脸上戒备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迟疑的问:“怎么了?”
“啊....?”
戴着黄帽子的男人再一次开口:“你怎么了?怎么满头都是汗?”
他右手摸上自己的额头,果然湿透了,还有一些头发粘在额前。
对面的男人周奕认识,周奕喊他钟叔。是自己刚来的时候主动和自己搭话的男人,40好几,穿着t恤和工装裤,说话很重的口音。为人也负责,细心的教导周奕要干什么,一定要听监管者的话就是钟叔跟他说的。有一次他和周奕聊天的时候他还笑着说:“你跟我儿子一样大咧,年纪轻轻,真是好啊。”
他对周奕有很大的好感,经常会透过周奕思念他自己的儿子。所以每次和周奕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周奕情绪不对劲时也会鼓励他。
钟叔担忧的上前询问:“呀,你这没事吧,怎么像被吓到了哩。”
周奕习惯性躲掉他关心的手,后退一步道谢着:“没事,谢谢钟叔。监管者叫我来拿毯子。”
钟叔打量了几眼,似乎是确定他真的没什么事后憨厚一笑:“毯子是吧,我给你拿哩,你等会。”
接着转过身在一个大箱子里面翻找着。
周奕刚上前走两步,一直捧着手臂的那只手随着他的动作挥动着,碰到后手臂上又是一阵刺痛。
好像是手臂上...
周奕抬起右手臂,挥起袖子,这才发现自己皮肤上面居然有一个浅浅的刀口。刚刚的所有疼痛都是这个刀口发出来的。
只是,衣服袖子都是完好无破损的,他是什么时候多的这个刀口?
“赫赫....”
钟叔发出低沉的声音,周奕抬头望过去,险些心脏骤停。
面前的憨厚男人又成了之前的那副恐怖模样,正在翻找东西。
手臂伴随着男人翻找东西的幅度一上一下,没有皮肉组织的骨骼没几秒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周奕听的头皮发麻,又不确定眼前的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只能壮起胆子试探性的询问道:“钟叔...?拿好了吗?”
眼前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慈眉善目的转身询问,反而一个劲的还在往箱子里面翻找。
帽子,驱蚊液,扇子,都被翻出包直接掉在了地上,声音不大不小,但旁边的钟叔反而没有任何反应。
“钟叔?”周奕又叫了一声,眼前事物的变化让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对监管者命令的绝对服从又让他挪不动往后的步伐,巨大的恐惧感从脚心延伸上来。他伸出颤抖的手臂,试图让自己的腿动起来。
“赫赫....”
面前的无头怪物突然停止手中的动作,缓慢而僵硬的转过头。周奕刚看见那残缺不齐的下巴,钟叔的脸就在他眼前恢复成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看周奕紧张兮兮的样子,转过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东西。一脸莫名其妙的问:“怎么了?小伙子,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周奕被之前所见到的怪物吓得不轻,见到钟叔现在这样。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声音略微带着点些颤抖的说:“吓死我了,钟叔你是不知道你刚刚....”
声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钟叔’左手臂赫然是怪物的模样,没有皮肉只有骨头,手掌还抓着监管者要的毯子。
“怎么了?小伙子。”
‘钟叔’继续询问着,和蔼可亲的模样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他的脸只有了一半,切割面血肉模糊的暴露在空气中。脸上唯一的眼睛眯着,周奕在细小的眼缝中看到一阵红色的光芒。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周奕不知怎的心里贸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控制着他的双腿朝反方向猛烈的跑着。
哪知他刚转身,身后的怪物就逐渐站了起来。从脖子处延伸出的神经元盘旋着。怪物的动作很慢,但神经元却很快,如鬼魅一样朝着他的背部袭来。
过快的速度让他的肺部每呼吸一口都疼,周奕满脑子都是想要活命,他顾不得监管者的命令。用余光瞥到一个花坛,里边的草很高,而且看起来叶子很干净。周奕想也不想的直接钻了进去。他撑着膝盖,一下一下的喘着气。草坪的高度刚好能够完全的遮盖他的身形,周奕小心翼翼的扒开树叶就看见那怪物正在到处找他,神经元盘旋着,速度很快。钟叔岣嵝着朝前走着正好走到了周奕的眼前,那神经元像是有嗅觉听觉视觉一样,缓慢的朝周奕头顶上方移动着。
周奕用自己的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咔哒!”
远处传来什么折断的声音,周奕大气都不敢出。刹那间,神经元九十度转弯,带着钟叔的身体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快速追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周奕自言自语道,因为害怕而失焦的瞳孔渐渐聚拢。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待到那怪物完全走了以后才敢从草丛里面钻出来。
毯子在钟叔身上,钟叔已经变成了怪物。现在是不可能重新拿回毯子。
——但监管者的命令是绝对不可以违抗的。
男人抬起头,看到浅棕色的天空上微微发红的月亮,突然太阳穴一阵疼痛,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出发的地点,站在眼前的赫然就是监管者。
监管者还是那副表情,微笑着,眼眸中的蛇瞳泛着淡淡红光。
他缓缓开口,吐出残缺不齐的舌头说:“居然又让你跑掉了,你是被什么东西在保护吗?”
周奕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
管理员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啧啧两声,继续说:“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在藏些什么。”
巨大的压迫力让周奕的双腿不自觉的跪在地上,像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头向下低,一边道歉一边说:“对不起,我错了。”
头顶半天没声音,周奕看到管理员的模样换成了一个女人的,穿着白裙,看起来很消瘦的女人。
女人的声音缓缓开口:“阿奕…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这是谁?
周奕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熟悉这声音。
唯一的想法只有快涌出脑子里面的‘快给她道歉!!!’。
“对不起...”周奕保持之前的姿势开口说。
显然女人没有打算放过周奕,两只手伸出将周奕扶起来。
周奕比女人高一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女人的头顶。
扶周奕起来的手,上面满满的全是刀片或玻璃碎块划过的疤痕。嫩白的手和凶残的伤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女人仰着头与周奕对视,脖子上发紫的淤青格外醒目,好像特意给周奕显示的一样。
女人说:“阿奕,你看,这是你害的....”
带着黄帽子的男人不停的摇头,眼里已经没有了清明。眼含着泪水,一边后退一边说:“不....不是我..”
女人没有给周奕逃离的机会,强行的拉过周奕左手,按在自己的淤青处,哄着:“是你害的…周奕....你才是恶人,我身上的每个伤口都是你害的。”
两人交织的手被用力甩开,周奕眼里全是嗜血的疯狂:“不是我!!”
对面的女人也突然暴走,吼叫着:“我有说错吗!周奕!都是你害的!我的死都是你害的!!”
这时周奕才发现所在的地方变了,比起公园,现在更像是在客厅里。
女人躺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手上的刀口犹如喷泉一般,不停地流出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滩血。周奕就这么呆呆的站着,他想跑,脚后跟却不听话。
沙发上的女人缓缓转过头,开口道:“别走....”
突然,地板上的鲜血流动着,顺着地毯纹路流到周奕身边。周奕动弹不得,莫名其妙的力量让他眼睛都不能闭着,眼睁睁看着女人疯狂的大笑着,口中念念有词:“我让你别走!是你害了我。”
鲜血速度越来越快,在周奕脚底下汇聚成一圈,顺着周奕的大腿往上延伸,犹如带刺的荆棘。每附上周奕的身体,就会感觉到一阵疼痛,像细长的针,沿着血管一针一针的扎上去。
女人的笑声还在耳边游荡,恍惚着周奕好像看到了一个男人站在沙发旁,他想要靠近,却又无法动弹。
周奕听见一个夹杂着电流的怪异声音说:“周奕,就是这是你的罪行吗....”
荆棘包裹了他的整个身躯,只剩下一张嘴,额头上被刺穿,血液流到嘴角。
“——啊!你干什么啊!”
幻觉被彻底打破,周奕瘫坐在地上,脑内一片空白。一具新鲜的尸体被戴着黄帽子的人直接丢在他的腿边。被开颅的脑浆流了一地,周奕慌乱的朝右边爬着,生怕沾上一点儿浑浊的白色。
监管者瞳孔恢复成了人类模样,甚至比人类更加细小。他不耐烦的对黄帽子说:“你干什么!!”
黄帽子是个脸上长着雀斑的男人,周奕只觉得他眼熟。雀斑男眼神呆滞的说:“监管者,您要我找的食物。够了吗?”
监管者不耐烦的摆摆手,恶狠狠地瞪了一下周奕。不知为何周奕感觉他的身形好像比之前更加矮小臃肿了些,连身上那套衣服都有点撑开了。
雀斑男又问:“监管者,您还要吗?”
监管者喘着粗气,他的脸如同发面馒头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被雀斑男询问后,脸色更加的不悦。他像是回避着什么一样,拿起自己头顶的帽子就往自己脸上盖。稍微失真的声音通过帽子传到周奕耳朵里。他说:“周奕,给我找几个新鲜的人吃。快去!你也是!”
后面那句是对着雀斑男说的,监管者说完就走了,周奕盯着他越来越胖的背影,隐隐约约听到了扣子崩开的声音。
周奕手臂上的刺痛又来袭,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跟监管者道歉的时候,后面发生了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但身上的疼痛确是鲜明的。
周奕想到了忤逆监管者的后果,心有余悸的捂着右手往左边亭子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人...新鲜的人....”
在两人都走了以后,那雀斑男哼笑一声。摘下自己的黄色帽子随手丢在地上。他金色的蛇瞳在微弱的太阳光下熠熠生辉。雀斑男双手摊开放在胸前,随后一个本子和一张笔渐渐浮现在他手掌心。本子是纯黑的,封面用金色的行楷写着:调查局监管者笔记。
雀斑男翻两页在上面用笔写了几行字然后直接关上,本子又消失在了空气中。他用玩味的语气说:“还有东西敢冒充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嘴巴一张一合,嘴里的舌头纤细,舌尖分叉平滑,没有断截面。像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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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者:我看是谁在冒充我!!
监管者是蛇,审判者是蜘蛛。两个人为同事且是合作伙伴。监管者负责跟随并引导罪人找到罪证,并提交给审判者,审判者完成后续的罪证整理审核以及最终审判。
王金的手写纸条,被开除的档案和娃娃等都是监管者找到的。审判者迟迟判不下来是因为即使找到了罪证也需要核实前因后果,而女人的那一通电话就是核实到位,所以才会进行审判。
两个人很烦对方,理由是监管者觉得审判者只知道吃,审判者觉得监管者只知道玩角色扮演。
偷摸说一句,监管者也负责罪人的保护工作,罪证会实体化,有一些会异常强大。
再偷摸说一句,黄色小纸条就是监管者写的。
监管者(打开台灯):我写!我写!我努力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