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帽子将周奕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接着转头看向已经被周奕堆成小山坡的树叶，语气中充满着不屑：“先生是被树叶划伤了吗？”
原本打算点火使人群慌乱，乘机去找02的周奕：...
右腿上面阵阵的疼痛在监管者出来的一瞬间消失殆尽，周奕终于从混沌的脑子里恢复了一些神智，他仔细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
红帽子前脚人刚来这里，那群带着黄帽子的人就乌泱泱的将周奕围在他们中间。他们面无表情的站着，仿佛之前开心歌唱都是周奕的错觉。黑白相间的眼睛始终看向周奕，连胸腔都没有一丝一毫呼吸的弧度。
像尸体一样。
周奕小心翼翼的偷瞄眼前人的胸膛。
还好，02还在喘气。
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还是被要救的人打乱的。尽管周奕一万个想骂人，但现在只能保持镇定。在这时刻贸然做出行动不仅救不出02，还极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领头的小红帽似乎要帮人帮到底，他绅士的伸出右手，上半身微微倾斜，面带微笑的对周奕说：“先生，需要帮忙吗？”
装得像个人，说话时过长的舌头几乎都快舔到周奕的脸上。
周奕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他下巴微收，轻轻点头说:“....要，谢谢。”
周奕是被半搂半抱扶回来的。
虽然腿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周奕还是尽职尽责的装作腿受伤的样子，用最大的演技表演疼的直吸气。
几分钟前红帽男人把周奕这个伤残人士托付给02的时候，他眼里的算计全数落到周奕眼中。就差把‘两人指定有点关系’写在脸上了。
热心肠的02很开心，他单手搂起来周奕，架着一边手臂缓慢地往前走。两人刚走两步，就被一个男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左手臂。那个人眼神痴呆，脸上长着雀斑。双手摊开，似乎也想要去帮忙搀扶周奕。却又在即将接触到周奕的时候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额头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拦着他的行动。
监管者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挥舞了一下红色小旗子，那男人立马转过身，朝着人群跑过去。面无表情的回到队伍中间，成了黄帽子群里面并不独特的一个。
就这样一来一去，周奕和02就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周奕装作疼的要死的样子，全身上下的重量都压在02身上，02并没有躲避周奕过分亲密的举动，也没有表现出反感或第一时间上报给监管者。
周奕把脸埋进02的脖颈处，嘴唇凑到02耳朵旁边，轻声问：“是你吗？”
还没问出什么，就被02重重摔在了草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奕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停住，手上腿上头发上全是沾上的草根，手掌心甚至还磨出了血。
衣服是那个衣服，脸也是那个脸，说话的态度周奕也经常听。
02说：“想跟我搭讪的话，不要用这么老套的套路。”
说完嘴角上扬又下落又上扬，似乎是被某种绳子牵引着，很是僵硬。周奕爬起身，见想象中的红帽子没有来，他转过头才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队伍，周围安静的诡异。
这不对劲。
他一直都是由02半拖半抱带着走的，视线也没有离开过02的身边，难道02这是恢复意识故意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我腿好痛。”周奕尝试搭话。
下一刻，02又恢复了之前的公式化笑容，伸出右手去搀扶周奕。却还没等到周奕把手搭上去，就又收了回来。
周奕：？
02对眼前的男人说：“我去给你找监管者。”
他刚说完，就转身想要一个人离开。
周奕连忙叫住他问：“为什么要找他？”
02上半身先侧过来，半晌，两个脚尖才转身对着周奕。他举止怪异，说的话却清晰有力。02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手肘带着手臂，两只手放在胸前交叉着。仰起头，闭着眼，满脸都是幸福的微笑：“监管者能让我们永远不痛苦。”
“.......”
周奕被他这痴汉的样子弄得直犯恶心，心里给那什么傻帽监管者又记了一笔仇。
02说完就彻底走了，不带有任何留恋。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一样，急急忙忙回到自己固定的位置。周奕在后面压低声音喊了半天也没用，他刚准备叫02的名字，却隐隐约约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02刚刚的样子很明显充满着矛盾，想要搀扶他又想要跟他说话，却每次都在关键的时候打断，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难道，他在顾忌着什么？
那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周奕渐渐感到背后发凉。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继续扮演一个伤残人士。
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声音很重，咚咚咚的。绝对不是监管者那个小身板能踩出来的声音，至少从表面上看不是。
戴着红帽子的男人从他身后渐渐走到他身前，他对上周奕打量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对周奕说：“出现在这里的外来人....你是在挑衅我吗？”
周奕装傻的问：“谁？”
监管者不说话，径直走上前，伸出一只脚，踩上周奕的右腿，接着用力往下。
“啊！！！”
监管者下手的力度不是很重，换做平常可能被踩的屈辱甚至要比被踩的力度更加难以接受。
但是周奕却疼的直呼气。
此刻他的腿上不仅有往下的力度，还有尖刀贯穿大腿的刺穿痛，混合在一起，疼的周奕几近晕厥。
“你很有本领，凭我自己给你戴不了帽子。你控制你那位朋友也耗费了我很大的力气，没想到是个怂包，掉头就跑。害得我耗费一大股力气！”
穿着休闲裤的腿碾压着，坐在地下的男人疼的直吸气。
周奕咬紧牙关回答：“什...什么...？”
很显然这个回答不能让监管者认可，膝盖的幅度约略向下，周奕听到了自己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他想要用手推开男人的脚，却如千斤重一样。尽管双手用力，但那监管者的脚却纹丝不动。监管者看着周奕左手腕上的红绳喃喃自语说：“啊...就是这玩意儿的存在吗...”
周奕只能眯着眼睛忍耐疼痛，透过自己过长的眼睫毛向外看去，只见监管者用两根手指头捏起周奕已经无力的手臂，另一只手刚碰到红绳，就被红绳灼烧着尖叫了一声。
像是叫，又像是哼。
带着黄色帽子的02笔直的站在一旁不远处，用漠不关心的视线看向遭受酷刑的周奕，嘴上还是那个僵硬的微笑，仿佛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疼。
究竟为什么要遭受这种痛苦。
凭什么。
迷迷糊糊中，周奕听见监管者带着怨恨的声音说：“我既然不能给你戴上帽子...那就只能靠你自己选择了..”
什么？
“乖孩子...”
看着眼前痛苦不已的男人，监管者招呼着02再次走近，似乎想进一步刺激周奕。但周奕早已因为疼痛紧闭双眼，根本看不见谁靠近谁远离。
“孩子..你想不再痛苦了吗？”
监管者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钻进周奕的耳朵里，周奕感到腿上的力度松了一点点，疼痛也稍微减弱了，让他终于有力气来呼吸。
“睁开眼，孩子。睁开眼我就不会伤害你。”
随着监管者的话语结束，腿上的力度彻底消失。周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他深吸一口气，警惕而缓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人拿在手上的东西，赫然是一顶黄色的帽子。
周奕很熟悉，在座的基本人手一个，不远处那死鱼眼的搭档头上还戴着一个。
监管者单膝跪地，使自己跟坐在地上的周奕一个水平线。他仿佛对待心爱之人那样，托着周奕的右手，想要将周奕扶起来。
周奕避开了他的搀扶，监管者没有恼怒，反而双手奉上那一顶黄色的，模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帽子。
“带上这个就不会感受到疼痛了...孩子...我保证，不会再痛了。”
监管者再次开口，周奕看清他嘴里的三角形舌头，周围两侧居然是硬生生切下来的，还能看到很明显的横截面伤口。
周奕右手抚上手腕上的红绳，手掌心毫无感觉。可是刚才监管者却在触碰到的时候就被这红绳烫的不行，甚至手指头都冒出了阵阵白烟。
难道只有监管者才会怕这个东西？
他将左手举起来对着监管者问：“为什么非要我戴上帽子？”
面前的人压根没有听进周奕说的话，把帽子往周奕手心塞，微笑的说：“傻孩子，我在帮你缓解痛苦呢。你刚刚不是痛的不行了吗？”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还有，你身上的红绳并不能对我做出什么伤害。我只是控制不了人接近你，也不能强制性的转换你，但...”
话音刚落，周奕就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疼。像身上到处都是血窟漏，还在不断增加新的血窟漏。
监管者继续说：“...还好你受伤了，不是吗？”
这帽子绝对不能带
周奕看向不远处的02心里暗暗想着。
监管者似乎发现了周奕的视线，再一次把帽子向前递出去，充满诱惑的说：“乖孩子，带上这个帽子，想要他也是可以的。”
“.......”
周奕想忍忍，但他发现没办法忍，这比吐血痛多久，也比腿上有血窟漏痛了不知道多少倍。
男人不堪重负的再次躺在草地上，四肢蜷缩在一起，意识模糊。每次痛的快晕过去，又被新一轮疼痛给痛醒。依次往复，生不如死。
恍惚之中甚至看见了自己身下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背上的草坪，但是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监管者嘴角微笑的弧度，比之前更加深。眼睛变成了竖着的细瞳，像是黄色瞳孔的蛇在吐信子，拿着苹果引诱不懂事的男女。
管者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传到了周奕的骨髓里。他换一种语气，充满着诱惑的说，“乖孩子，带上了这个就不会感受到疼痛了哦。”
周奕意识模糊，顾不得找线索赶紧出去，心里的想法只有一个。
‘让我死。’
思想被分成了两半，左边的小人叫嚣着：快拿啊，拿了就不会痛了！
右边小人叫嚣着：不能拿，拿了就会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下嘴皮被自己咬出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草地上。
如果能死，照这种疼发，周奕已经反复去世很多回了。
直到周奕渐渐习惯这种疼痛的时候，眼睁睁的看见监管者的脸变成了02的脸，熟悉的声音在周奕身边响起：“快拿啊，拿了我们就能出去了，还管什么通关条件啊！”
只可惜那副贱兮兮的语气模仿不到。
周奕在心里又给监管者记上了一笔，演技差。
这怪物变成02居然没有把他的精华学进去，真是学不精。
小黄帽已经把周奕逐渐包围起来，一层又一层，像极了当初的食客。
监管者似乎发现周奕逐渐摆烂，索性换一种折磨方式，钻到骨头里的痛。周奕再一次惊呼出声，人已经疼的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中从眼缝里面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起抽烟的同事就坐在他旁边，对他招手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幻觉吧，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周奕....你总是这样....”
熟悉的声音让周奕猛的转头，过大的力度扯着他全身上下骨头都像断裂了一般。
监管者的脸再次变成了一个女人模样，看向周奕的眼里满是关怀，原本拿着帽子位置被一杯热牛奶替代了。
女人继续说：“你为什么总是逃避...阿奕...”
不...这不是她...这是假的...
女人乌黑的头发延伸到腰部，身穿白色长裙，蹲在地上。风一吹，丝质裙子边轻轻划过周奕的右手食指。
周奕迫切的想抓，但抓不到，风一吹就走了。
女人手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像平常一样，穿着最喜欢穿的裙子，递给周奕最喜欢的加了糖的牛奶。
女人缓缓开口道：“周奕...把这杯喝了好不好...喝了就不会疼了。喝了就不会有任何痛苦了，我们出去，我们继续生活，我也会...我也会回来。”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却带着雀跃，充满着无限的向往，仿佛是与深爱的人事先约定好的承诺。
不，这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清醒点，周奕，她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周奕你最清楚不是吗？
监管者变成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话语中讲到了出去以后带周奕去游乐场玩。女人指尖挽过周奕的发丝，笑眼弯弯的说：“一起出去好不好？去做我们没有完成的事情，你说好不好，阿奕。”
周奕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好。”
疼痛逐渐消失，或许是觉察出周奕没有抵触情绪而给他的奖励。
周奕眼里的不甘渐渐被迷茫所替代，他坐起身，缓慢而坚定的伸出手，仿佛设定要的程序一样，必然的接过牛奶。
女人眼睛紧紧盯着伸过来的那双手，眼里满是兴奋和渴望。
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周奕将这些尽收眼底，趁着女人注意力全在自己右手的时候，左手伸到口袋里，那里有02和他的小剪刀。
或许他会死，但这个胆大包天的监管者得死在自己面前。
居然敢装作女人的模样，居然敢...
小黄帽们开始唱歌，仿佛在欢迎他们的新成员。
“红绳结，红绳荡。
红绳荡在那脖子上。
小娃娃，回到家。
发现尸体凉透了。
小娃娃，哭啊哭。
哭的心烦赏巴掌。
一刀下，血花溅。
这次死的是谁呀？”
02教过的，怎么杀它们。
周奕早就熟悉了，哪个地方能在动手后一秒内让他们化成灰。烧烤店的时候，02每一次的挥手都被他牢记于心。
手把剪刀抽出来的瞬间，周奕在女人身后看到了02。
是冲着他微笑的02，贱兮兮的微笑，周奕很熟悉，监管者模仿不出来的。
在人堆中，右手手臂上多了一条长长的抓痕，血液似乎已经干了，依稀看得出来他另一只手的指甲上还带着血。
02用唇语说：“戴帽子，你信我。”
说完右手张开再收紧，只剩下一个中指，稳稳地对着周奕。
周奕：...
--------------------
02（国际友好手势）（微笑）
周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