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果然停了一辆校车，整体的破旧程度甚至都看不清上面印着的学校名字。02提着赵晴硬塞给他的书包掂了两下后先一个跨步走了上去。
空无一人的车内满是灰尘，02在张嘴的瞬间就被车内的灰尘呛的咳嗽了好几下。
“咳咳...幽灵车吗？”
周奕紧跟其后上了车，在他的脚跟收回的下一秒车门就迅速的关上了。周奕回忆起临出门时赵晴一个劲的把他们二人往外推的模样，眉头皱的更紧了：“先跟着去看看再说吧。”
两人挑了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座位坐在一起。随着他们落座无人驾驶的方向盘也开始转动起来，没一会儿就彻底与居民楼拉开了距离。
外面雾茫茫的一片，连带着玻璃上面都是雾气，坐在靠窗位置的周奕拿起袖子擦了好几下也不见清晰。这辆车行驶的路程不是他们昨天去超市买东西时候的路，就像是经过一段虚无之地，即使刻意去记行驶的路程也压根分辨不出方向。
“冷吗？”
02将小书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右手揽过周奕的肩膀。车窗上的手被另一只覆盖，02带着周奕的指尖一边在玻璃上画爱心一边开玩笑：“小时候最喜欢趴在车窗上哈气画爱心了，可惜那爱心留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就又被雾气遮盖住了。”
只是这原本模糊的窗户不知怎的被两人擦拭的逐渐清晰了起来。
“等等...”
周奕扯住02准备收回的手，“窗户里面有东西。”
两人定睛一看，经过他们合力擦干净的玻璃里正映照出着车内的景象。
——四周空荡荡的座位里坐满了小孩，他们脸色惨白大张着嘴，头或九十度扭转或一百八十度扭转的盯着窗户里的二人。
尽管周奕深知这个世界没有能伤害他们的怪物，但这一幕依旧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
这两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赵晴的性格以及自我认知的突变，自称周正己却拥有王金脸的猪头人，以及02的脸和他梦里发生的事情。
周奕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后问：“...能跟玻璃里面的小孩对话吗？问问这辆车到底要去哪里。”
02摆了摆手：“嗨，小屁孩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玻璃里面的02也摆了摆手，但周围的小孩们却依然没有丝毫动作，甚至连张嘴的弧度也没有改变。
02又尝试了几次后最终选择了放弃，两人就这么抱着书包沉默着等待这辆车行驶到最终目的地。
片刻后校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雾气也跟着消散了大半，可是停车的地方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学校，而是一个老式面包店。
店门口的台阶上红色牌子异常鲜艳，上面写着：‘每日现做，保证新鲜。’
“——到了啊到了啊，周奕你还不下车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司机吆喝了一嗓子，周奕探头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会说话的骷髅架子凭空出现。已经白骨化的手握着方向盘，甚至没穿衣服。
周奕揉了揉眼睛，半晌扯过02的袖口问：“...我好像又看到幻觉了。”
自从昨晚做梦后他的头就控制不住的痛，早上的时候还好只是偶尔，现在连着太阳穴也跟着一块痛。
就好像要撕裂了般。
02提着书包已经来到了车门口，他安抚的拍了拍周奕的手背：“这个不是幻觉，我也看到了。”
周奕疑问道：“他怎么只叫我的名字不叫你的啊。”
“可能因为你是大明星。”02抛了个媚眼，无厘头的回答让周奕原本紧绷的情绪消散了大半。
骷髅架子下巴一张一合，声音就这么从骨架周围传了出来。他再次催促道：“你怎么还不下车？我要去送其他小孩了，别耽误我时间。”
“走吧。”已经踏出车门的02伸手道，“我们去看看赵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人走后的车门依旧敞开着，直到他们进入面包店后忽然有了变化。
座位上的小孩们身影逐渐浮现。他们就像是从玻璃里走出来的那样，原本张开的慢慢合上直到恢复正常。骷髅架子还在不停的催促：“快点啊周奕！你不急我还着急呢！”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后，比其他人都要矮小许多的小孩从两人刚坐的位置慢慢走出，小了一圈的袖口压根盖不住满是伤痕的手臂。
“嘻嘻嘻小破孩！又去找面包店的老板讨不要的面包啊？”
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小孩猛地朝前面栽过去，手掌上还被擦破了点皮。他用血丝糊拉的手撑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玻璃里映射出他的五官居然跟周奕一模一样，只是更为年轻不少。
小孩低垂着头死死抓着书包的带子，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一言不发的走到车门边，随后朝司机深深鞠一躬才走出去。
他说：“谢谢叔叔。”
另一边面包店内。
挂在门框上的风铃随着关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哟，已经来取蛋糕了吗？”
店老板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戴着一次性帽子，见到来的人才停下始终忙碌的手。他将手套摘下，匆匆来到柜台前提出一个包装好的蛋糕盒递给周奕：“小心点提，别把里面的蛋糕弄塌了。”
蛋糕包装是全封闭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周奕接过礼貌地道了声谢，回头看屋外的时候却发现校车已经不见了。
他犹豫道：“蛋糕是我赵...我妈叫我来取的吗？”
蛋糕店老板一脸诧异，来回打量着二人：“不是说文哥啊，怎么着今天和您爱人拿结婚纪念日蛋糕就开始拿我这个单身狗取乐？”
“爱人？”
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戳到了02的点，02腻腻歪歪的趴在周奕身上娇滴滴喊了声：“老公~你对人家真好。”
老板看着恩爱的夫妻两笑了笑，打趣道：“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感情还是这么好，就是换做旁人也羡慕不来的，哎...真不像周正己那玩意儿。跟你们做邻居这么多年是一点好的都没学到。”
听到熟悉的名字周奕竖起耳朵问：“周正己咋啦？”
“还咋了？他前些日子不还找你老娘吵架还差点给气进医院吗？就因为文婆婆给小孩零花钱当做帮忙买菜的报酬就被那混蛋玩意儿训斥一通。真不明白都这样了怎么还不离婚。——哎算了算了，多说无益。别人家的家事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接着他话锋一转，“您是这两天去省外的车？“
周奕顺着点头。
老板又说：“也好，也好。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做妈的难免寂寞。我看周家儿子经常帮你妈干活，你得多买点好的给那孩子当做谢礼。”
02早已把蛋糕放在店内的桌上打开了，里面没有想象中恶心的场景，确实是个普通的蛋糕。听到老板的话后侧身问：“...周家儿子叫周奕？”
老板嘶了声，颇为不理解的说：“今儿你们夫妻两怎么了？失忆了？——哎哟，说周奕周奕就到。”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看的门外，周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瞬间缩小。
门外的玻璃上趴着个小孩，右边手掌还渗出不少血，贴在玻璃上血糊糊的。黑白分明又不小的眼睛在面黄肌瘦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
更奇怪的是，他跟周奕长得一模一样。
准确说，跟幼年的周奕长得一模一样。
这种诡异感不亚于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镜子里面的人和你不是对称的，让周奕浑身上下感到一阵恶寒。
小孩见店内不止老板一人起身打算离开，老板却从柜台后面拎着一大塑料袋急急忙忙出门拉住了他。
两人在门口说了些什么，小孩不停推拒，手上的鲜血甚至蹭到了塑料袋上。僵持半天后最终还是在老板的说服下接过了塑料袋。
老板又朝着店门口比划两下，小孩摆摆手，深深鞠了个躬后默默走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拿起塑料袋里的面包块块就开始吃。
风铃响起，面包店内又重新恢复成了三个人。或许是情绪上来了的老板碎碎念个不停：“可怜哦可怜，那么懂事听话的小孩，叫他进来吃也不进来。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饭饭也不给，要不是我这每天有剩下的边角料，那孩子迟早饿死！”
“...周...老公？老公？我们先出去吧。“
见他状态不对，02重新系好蛋糕后推搡着周奕。
“嗯...啊？哦，好。”
开门后冷风袭来，02用力掐了一把周奕的腰。疼痛让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前者满脸担忧：“看到幻觉了？”
“没有，”周奕说，“这次没有。”
没有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幻觉，只有在脑内猛然而出的回忆。
曾经那些被他刻意忽视掉事情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周奕盯着台阶上小小的身型双手不停颤抖：“...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那好像是小时候的我。”
隐约间能听到些许哭腔。
小时候的他好像来过这家店，玻璃展览柜里摆的蓝色天鹅蛋糕是他攒下零花钱也想要买的，写着新鲜现做红色招牌是每每路过的时候经常能看见的。
如果说名字一样是巧合，那脸一样的又是什么？
是危乐为了让他留下来而做的局吗？
但是为什么呢...如果真是危乐做的又因为什么呢...？
02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一道道抓痕，周奕无力到甚至需要他搀扶的地步：“我敢保证这小孩是我小时候，这家店也是我小时候经常来的。但...周正己没有不管我，来这里也是用零花钱买面包吃。”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却分外肯定：“我绝不是老板口中的那个小孩。”
...不是吗？周奕分不清。
他感觉自己的头要炸开了，脑子里的两种记忆交叉闪回。他曾经拿零花钱在这里买面包是发生过的，可是接过不要的面包边也如亲身经历般。
在新产生的记忆中周奕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经历者，两者之间互相纠缠。
原本和蔼可亲只会摸着他的头夸奖他的周正己又在一瞬间仿佛地狱里的恶魔，扯着他的头发往一边拖。
明明不爱喝酒的父亲此时浑身酒气，一样的脸却又分外陌生。因为暴怒而涨红了的眼睛，眨眼间如手臂粗的擀面杖就砸在了周奕的头上。
这两年周正己因为工作压力大长胖不少，丝毫没有曾经风度翩翩的模样。他膨胀的脸像过年时被宰杀洗干净后的猪头，酒味与血腥味充斥着周奕的鼻腔。
记忆中的周正己似乎还是不解气，从厨房重新返回的时候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刀。他暴怒着举起几乎与手臂融为一体的菜刀：“就是你这个小畜生乱花老子的钱才让老子在牌桌上输了那么多！晦气东西！老子打死你！”
血色染红了他的视线，记忆中捂着眼睛的周奕与现实中捂着眼睛的周奕在此刻重叠。
他问：“...我是死了吗？”
熟悉的手捂上他的眼睛，跟记忆里的一样。02的声音与女声齐声道：“别看了，别想了。这都是幻觉，宝宝。”
02的声音几乎带着恳求，他盖上了周奕的眼睛也企图遮盖住周奕曾经的不堪：“咱们坐在这里等车来了就回家吧，好吗？”
“不。”
只是这次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用力钻出了那层壳。
周奕深深看向小孩背影：“我要搞清楚，不论结果是什么。”
他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尖叫着千万不要问，如果问了他的世界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知心中的不安都快跳出喉咙，但周奕依然反握住02紧绷的手臂尽力展现出笑容：“没关系的，你不是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现在的他已不是孤身一人，又何必害怕童年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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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小周奕（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