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篇

17 / 20 章 · 5,488

风和日丽,她把车停在了山脚下,决定漫步走上坡道到山顶上的疗养院。

走在半坡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幸好是白天要是黑夜估计可怕得吓人,又坚持走了十来二十分钟……她稍作休息,回首望向山脚下的安保室与停车场,已经变得芝麻大小。

空气宜人,她边走边停花了一个小时才慢悠悠的到了山顶,疗养院大门紧闭,门上和墙上都装了不少摄像头,她越走越近,离大门仅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右下角的小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安保探出头来,谨慎的朝她确定身份,一只手还牢牢的按在腰侧间上的电棍,“简小姐?”

不是第一次来了,少了几分生疏,她笑了笑,主动回:“我预约了今天来看简先生。”

安保领着她从小门进入到了里面,广阔的草坪映入眼帘,他的专属护士来得很快,大老远就朝她挥手深怕她没瞧见一样。

回头瞄了一眼,刚才领路的安保已不见人影,小门更是早已被关上,她回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的情景,那时候的心情是忐忑和紧张的,深怕自己进了来就出不去了。

“简小姐,早上好!”他的专属护士步伐迈得很大,没几步路就到她跟前了,依旧那样热情的朝她打招呼。

“早上好,他的病怎么样了?”毕竟不是第一次来,彼此也有些熟稔,她便率直的问道。

“昨天午睡之后犯了一次病,给我们讲了一下午的故事。今天的状态倒是出奇的好,或许是知道简小姐要来,精神也非常不错。”女护士笑着跟她说,脸颊两边现出可爱的小酒窝,显得很平易近人。

她耐心听完,好奇问:“给你们讲什么故事了?”小时候他倒是经常给她讲故事,她有些怀念小时候呆在一起的时光了,那时他还没得病,只是轻微的头痛症。

“讲他太太醒来了,他带她回家了。重复了好几次,还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问他叫什么名字这次他倒是记起来了,不像之前

什么都记不住。”

听到女护士的话,她一时有些沉默,随后有些担心的问:“那医生诊断过了吗?(病情)是严重了还是有了好转?”

女护士的声音很温柔,极具安抚性,“简小姐,别担心,医疗小组已经诊断过,说是并无大碍,正常现象。”

“那就好。”她松口气说道。

两人穿过草坪一路走到林荫小道上,小道尽头便是疗养院的大堂。

“他在楼上的图书室还是自己的房间?”她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见天气好,就提议出来散散步,现在估计在这后边的小花园或是在那片银杏树林里。”

女护士伸手对她指了指大堂一侧的房间说:“简先生吃完早餐还在那里看了半场电影。”

“半场?”怎么不是一场,她不解。

女护士笑笑,说:“隔壁房的穆小姐也在那里看电影,边看边哭……”

她一听,笑得两眼弯弯。

他的习惯还是老样子,就是不喜欢听见女人哭泣。

“从这里出去就是小花园,再走几步路就是银杏树林,简小姐还没去过那里吧……”

女护士领着她从大堂的另一边出去,没几步路她就看见小花园,只是并未瞧见他的身影。

女护士:“不在这里应该就是在银杏树林那边了,天气好的时候简先生很喜欢呆在那里,有时候能呆一下午。”

“能呆那么久?”她有些诧异。

在她印象中他能呆在室内就绝不出门,小时候他白天除了工作便是照顾她,晚上便是给她讲完睡前故事后就呆回他的书房里,这还是她好几次溜下床发现的呢。

女护士:“就晒晒太阳,看看书。天气好的时候很好打发时间……”

小花园过去果然没几步路她就瞧见那金灿灿一片的树林,往里走几步就瞧见树下的他,坐在轮椅上发呆。

她在离他五六步路远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女护士也跟着停住了脚步,深怕打扰到他便放低声音朝她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摁一下那个腕带上的按钮,我马上就来。”

“好的,谢谢你。”她微微一笑,礼貌回道。

脚步声渐起,由近至远。

女护士走远了,她的目光依旧还在他身上,不曾移开过。

轮椅上的男人似乎没留意到她,痴痴的看着头顶上的银杏叶。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脚步声又起,她慢悠悠的行到他背后,趁不注意打算给他个惊喜。

“爸爸!”

淘气的朝他耳边一喊,双手落在他的肩膀。

简柏亭没有被吓到,换个说法……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她并不失望,似乎是习惯了。

当她绕到他面前,他才所反应,盯着树叶的视线终于移了下来,落在她身上。

迷离的眼神,轻轻一喃:“秋奚……”

眼前的女子和他脑海里的那个女子重合在一起,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笑容。

“你是谁?”他印象中的秋奚予不会露出这样爽朗阳光的笑容。

眼前的女子丝毫没生气,很自然的半蹲在他面前,替他往上拉了拉腿上盖着的薄毯,笑盈盈嗔道:“爸爸!是我,简秋。”

“简…秋?”

简柏亭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开,伸手抚向她的脸颊,感叹道:“长这么大了……”

“是的,爸爸,我已经长大了。”简秋笑得格外灿烂。

简柏亭还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脑袋,笑着说:“刚才想起了你小时候的事情,一时分了神。”

“爸爸还想起了妈妈对吗?”简秋握着他的手感慨的问道。

小时候握着爸爸的手掌总觉得那是大手,现在一握却不再不一样了。

简柏亭答非所问:“你这丫头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别频繁来这里,你有自己的生活。”

简秋眼中自带星光,一笑起来就璀璨得闪闪发光,她五官虽有五六分与秋奚予相似,却也遗传到了简柏亭的一双漂亮眸子,墨如黑夜,亮如繁星。

简秋笑着抱着他的手臂撒娇,“我想你了呀,爸爸~”

这一招屡试不爽。

简柏亭一听,就知道自己拿她没办法,笑意中眼角处折出了两道细纹。

他问她:“

最近过得怎么样?家里人还好吗?”

她问他:“爸爸,最近感觉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

相视一笑,她先回他:“挺好的!都很好~”

简秋站了起来,兴致冲冲说道:“爸爸,我们好久没一起散散步了,我们走一走,说说话。”

他点头,笑道:“好。”

简秋绕到他背后,推起轮椅,两人一前一后的散着步,草地上有许多银杏落叶,轮椅压过总能引起轻微的脆响。

银杏树林不是很大,慢慢的就走了出来,简秋推着他往小花园去,一阵清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简柏亭突然开口问:“你有去看她吗?”

这里的她指的谁,各自心知肚明。

简秋爽朗点头,回答他:“嗯,上周去过。”又试问:“爸爸想去吗?”

“你去过就行了。”没说想不想,他就这样跟她说。

简秋有时候是搞不懂父亲是怎样想的……明明是爱着的却总是不愿意去看她。

“爸爸……”

“嗯?”

“听说昨天你给她们讲了一下午的故事,还有印象吗?能不能给我也讲讲?我都好久没听你给我讲故事了。”

“故事?我没给她们讲什么故事啊。”

“……”

又忘了吗?

“爸爸,你的白发又多了。”面对他简秋又有新发现,忍不住劝道:“爸爸,回家一起住吧……”

简柏亭愣了愣,随即一笑,温声细语的婉拒了她的好意。

两人到了小花园,简秋找了个木椅坐,换了个话题。

“爸爸,我准备订婚了。”

简柏亭似乎不意外,笑着问她:“他是个怎样的人?”

简秋俏皮的朝父亲挤挤眼吐了吐舌头回道:“好人。”

“好人吗……”简柏亭轻喃道。

“他对我很好,柏言堂叔和婶婶已经见过他。”简秋笑着说道。

“柏言怎么说?”他是深知自己堂弟的性子,好奇问她。

想起堂叔给出的评价,简秋就忍不住大笑,她边笑边回道:“柏言堂叔说他呆呆的,婶婶就说这是呆萌。”

简柏亭忍俊不禁,问她:“那你觉得呢?”

简秋想了想,回道:“傻傻的,又呆……又萌?”说完自己觉得好笑,连忙又解释了一番,“第一次见长辈他紧张……一紧张他就容易结巴,局促。其实,也不是那么呆……”说着说着索性站了起来,装作无事般往旁边挪了两步,借着人般高的茶花掩盖住了脸上的淡淡羞涩。

简柏亭会心一笑,装作没看见她的‘异样’,说:“你觉得开心就好,我只希望你幸福。”

她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揪眼前的花瓣,不知想到什么又忽然收回了手,回过身朝他说:“你会来吗?”

简柏亭没反应过来,“嗯?”

“……订婚礼。”

简柏亭没敢马上应下,他想到了自己的‘病’,只能说:“我尽力。”

针刺般的疼痛,来去匆匆。

事发突然,简柏亭脸色变得不对劲。

简秋紧张得忙俯身过去问他:“是不是头又疼了?”

“老毛病了,没事的,别担心。”简柏亭扯出抹笑容来安抚她。

“爸爸,我们回房吧,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简秋果断喊来了医护人员。

即使在她小时候,他就有了这个头痛症,到现今简秋依旧免不了担心。

“已经不痛了,不用……”叫他们。简柏亭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医护人员已经拥簇着他回房。

一如既往的检查,依旧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看着整个医疗小组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一丝进展都没有,

简秋想了想,不由地对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提议道:“爸爸,我们要不然试试中医?”

简柏亭很诧异,不确定问道:“中医?”

简秋点点头,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说:“去中国看中医,试试针灸……”

简柏亭听完摇摇头,说:“我清楚我的病,无大碍,都是小毛病,用不着去中国。”他的‘病’他自己心知肚明,去哪里都没用。

“可是……”简秋试图劝服他。

“你就听他的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不速之客,房内的两人竟然谁也没发现。

乔思娜阿姨?”简秋不敢置信竟在这里见到她,没想到她会特意来看望父亲。

乔思娜笑盈盈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寒暄一两句便朝简柏亭打招呼,“好久不见,学长。”

简秋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她,自己拉过床边的折叠凳落了座。

简柏亭不知她的来意,只含笑回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乔思娜。”

“乔思娜阿姨,你不是在英国工作吗?什么时候回美国了?”简秋按捺不住问她。

两人曾经有段时间做过邻居,熟稔程度非比一般人。

“刚下飞机。”乔思娜微微一笑侧过头去看他,话却是对她说的,“路过这里就想着过来瞧瞧你爸爸。”

聪明人打交道,各自心里都有底。

简柏亭看她一眼便挪开视线朝自己女儿吩咐道:“简秋,你去泡杯咖啡给乔思娜。”

“好……”简秋天性敏感,看看自己父亲又看看乔思娜,这是支开她的意思,很明显。

乔思娜见简秋出去之后,便回过头对简柏亭说:“呆在这里你的‘病’也好不了,还不如回研究所……”

简柏亭闭目养神,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这大忙人还能抽空来看我真是难得呀……”

乔思娜笑笑,打起了太极,“瞧你说的……同事一场怎么也得来探望一下你。”

简柏亭看着她不动声色,却猜测她这次来的目的是否跟项目有关。

乔思娜起身行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朝简柏亭笑道:“学长你这里的环境可真不错啊,怪不得你都不愿离开。”

简柏亭闻声一笑,附和道:“是啊,这里挺适合疗养的,你也可以留下来,反正这里房间挺多的。”

两人话里过招,谁也不让谁。

乔思娜靠在窗边,心里腹议了一番,故作漫不经心,“学长,如果我跟你说英国那边盯上了我们,你会不会很惊讶?”

英国?简柏亭一时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乔思娜就想试试话说一半看能不能勾起他的瘾,心里有些得意正等待着他开口问话。

五分钟过去了,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在闭目养神,压根就没显出一丝好奇来。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乔思娜无奈一笑,自顾自话:“阿米莉亚这个项目我做梦都想参与其中,可那时候根本不够资格,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却告诉我这趟浑水不该蹚。名与利,你不在乎。当年说辞职就辞职,就仅仅因为不赞同第二阶段的人体试验。”说到这里语调轻微上扬。

乔思娜回想当初,至今都有些心不甘。

稳了稳混乱的气息,接着说:“你觉得人体试验不人道,可是你知道如果成功了这意味着什么吗?凯瑟琳的笔记你是看过的……她就差那么一步,和你当初的选择一模一样。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尝试那一步,那就由我……总是要踏出这一步的,科学总是要有牺牲的,学长的病不就是这样来的么……为了这个项目我们花尽了所有的心血与精力,现在第二阶段已经取得较大的成果,第三阶段更是有了新进展……偏偏这个时候,被英国那边注意到了。学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乔思娜深深看了他一眼。

“出内鬼了?”简柏亭淡淡道,他怎会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学长,你觉得这内鬼是谁?”乔思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说呢?”简柏亭反问。

他并未如她所愿掉到坑里,只又说了一句:“简秋快回来了。”

趁人还未回来就赶紧把重点说出来,别总是左一句右一句的想套他的话。

话里的意思,直白得让乔思娜一怔,压下一丝愠意,坦言道:“我知道内鬼不是你,只有杰米……但要揪出他我需要学长的帮忙。”

“这就是你的来意。”简柏亭笑了。

说了半天的话原来是来求人帮忙的,只是这……求人的态度却没有该有的谦虚。

他细细一想,便了然,直言指出:“你是来做交易的。”

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乔思娜心情变得愉悦起来,点头回道:“没错。一场你我都有利的交易!”

简柏亭显得有些兴致寥寥,说:“那要是我不感兴趣呢。”谁也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乔思娜笑笑,低头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份牛皮色纸袋,递给他,见他迟迟未伸手接便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拎起名牌包起身,对他说:“凯瑟琳的笔记已经对我们没有价值了,但不代表可以私自把它卖给英国人

,杰米是叛徒,他的结局早已注定不会有好下场,学长,你好好考虑一下。”

离开之际又留了一句冲击人心的话给他,“其实,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来得及改变。相信简秋也不想自小失去妈妈。”

什么意思?!

难道……

简柏亭震惊的看向床头柜上的那份牛皮纸袋,已经取得这样大的成果了么……对了,都已经准备开展第三阶段。

只是……改变了过去,真的能重获幸福吗?

简秋回到房间时乔思娜早已经离开,但她发现父亲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满腹心事。

是两人谈事情谈得不顺利吗?她对此有些好奇。

“简秋,你想妈妈吗?”

冷不防的听见父亲这样问自己,简秋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回他:“想。”

“好。”

他轻轻一说,回得莫名其妙,简秋摸不着头脑。但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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