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奚予。”
隔天一大早,简柏亭便醒了,一如既往地对她打个招呼。
和平常一样,毫无反应。
虽然习以为常,但还是难为有些失望……
拉开窗帘,窗外正阳光明媚,简柏亭起了外出的心思,不由地说:“今天天气真好,不如我们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床上的人依旧呼吸匀长,毫无反应。
“你看!那边枝头上还有几只小鸟,羽毛的颜色真鲜艳。不过再漂亮……我也不敢养,从小就怕尖嘴类的动物(家禽)到现在还是害怕。”说着说着低笑一声,道:“你要是知道我这件事肯定又得嘲笑我怂……”顿一顿,笑容敛去,神色黯然,喃喃自语:“我情愿被你说怂,只要你能醒来……”
看着这些小鸟朝气蓬勃的样子渐渐失神,这令他想起那段做实验的日子,也不知道阿米莉亚项目进行到哪个阶段了,自从乔思娜去了英国之后就像失踪了一样,完全没有消息。
“阿米莉亚……”简柏亭轻喃,收回思绪,扭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当初深怕失去她,再三考虑还是同意了乔思娜的提议。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请进。”简柏亭关好窗户,转身回道。
“早上好,简医生,这是您要的轮椅。”女护工伊莲娜将轮椅妥帖推放至床边,微笑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谢谢。等我们散完步回来,还要麻烦你给她按摩(推拿)身体……”简柏亭温和回道。
“简医生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谈不上什么麻烦。”伊莲娜笑笑,接着说:“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就叫我。”
伊莲娜离开房间后,简柏亭便走近衣柜,从里面找了件针织外套替秋奚予披上,避免着凉。将她从床上抱起,安置到轮椅上。
这重量……体重似乎又轻了。
简柏亭蹙蹙眉心,看来营养液得重新调配才行。
安置好她之后迅速从旁边沙发上拿起一张灰格子毛毯盖在她大腿上,又果断的给她戴上帽子和墨镜,这才放心推着轮椅外出。
刚将房门关上,大脑额叶处突然一阵刺痛。
针扎般令人难忍,简柏亭皱着眉头紧紧闭住眼睛,手捂住前额,咬牙忍耐住这阵疼痛……
两秒、五秒。
持续了六秒,疼痛才消失。
比上次足足多了一半的时间,简柏亭按捺住心中的敏感,只认为是休息不够导致的。
此时,坐在轮椅上的她突然手指抖了抖,眼皮颤了颤。
或许时机不凑巧,简柏亭并未发觉。
楼下除了花园还有林荫小道,简柏亭慢悠悠的推着她闲逛在这些地方,参天的大树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透过树枝与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的阳光就像零散的金币被人遗忘在那里,斑驳金黄很是漂亮。
“从这里看那边,可以一览那个花园。那里种了各种名花,听说是爱德华为他第二任太太阿米莉亚种的,是不是很浪漫?机构中心的女同事没有哪一个是不爱提起这件事的,就连骄傲的乔思娜都要每天去一次那里……”简柏亭望着那边的花园轻声介绍。
女生爱八卦,所以他总是能听到各种各样的传言。
“
不过也有人说那片花丛是爱德华用来掩人耳目,说法很多……传得多了也不知哪些真哪些假,你随意听听就好,相比女士们对爱德华的情史感兴趣,我那些男同事倒是对他太太阿米莉亚有兴趣,听说是个东方大美女。我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唯一好奇的就是这样的大美女为什么会突然疯掉……”
他扭头望向身后那条林荫小道的尽头,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但依旧还是能若隐若现看到那栋建筑物。
一样的名字,会是巧合么……
都已经离职了,纵然里面藏了再多的秘密,也与他无关。
“不聊这个了,我们聊些别的话题。”简柏亭重新推动轮椅,慢步往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轮椅不小心磕到了地面的小石子,坐在轮椅上的她,手指轻微抖了抖,墨镜下的眼皮也随之轻颤了一次。
简柏亭没多想,只以为路面不平整导致的,继续边走边说:“我有些想念以前的日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总爱回忆我们两个初相识的情景。”说到这里他低声一笑,“你那时候老是对我欲擒故纵,明明对我很好奇,却又突然不理我,偏偏装作冷淡的模样。可隔一段时间又对我热情得很……弄得我一头雾水,总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你。”
快接近大门口两百米处有一棵上百年的银杏树,简柏亭特别喜欢这颗长满金灿灿叶子的大树,他推着她步行到树下方才停下脚步,将树下的石凳擦干净,两人面对面的坐在树荫下,很是惬意。
简柏亭从暗袋里取出保温瓶,用棉签沾湿,轻轻擦拭在她唇瓣上,保持湿润,很突然的对她说:“对不起。”
“今天晚上陪不了你,我要回家一趟。”简柏亭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抚向脸颊,轻言轻语:“小家伙今天生日。”
眼眶中带有些涩意,按捺住情绪,喃道:“是我的错,让你遭受这一切苦难,许栩已经说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工作上的事情让我分心,那时候的我……不该失去耐心。对不起,奚予。只要你醒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停顿两秒,平复心情,继续道:“你还没见过她,小家伙很聪明很独立很有主见,真的……很像你。”说着便从裤兜里取出一条项链,吊坠打开是可以两面装小照片,里面却只装了一面,是个可爱的小女孩,龇着牙笑得非常灿烂。
简柏亭摸着那张相片忍不住绽开笑容,抬眸对她说:“每一天的变化,我都记录在相机里,等你醒来……咳咳。”喉咙这几天有些不舒服,估计是上火了,简柏亭清清嗓子,继续道:“家里每个人都很喜欢她,这一张是我特意挑选出来给你的,这样一来你就能常常见到她。”说完将吊坠阖上,轻轻抚了抚方才将项链戴在她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肌肤,秋奚予的尾指轻轻抖了抖。
“我不敢带她来见你,我怕吓着她。今晚……我有想过带你去,远远见上一面,不让她发现,可奶奶说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抱歉,奚予。”说着说着,简柏亭捂住额头,那股刺痛又开始了。
十秒。
每一次的时间都在延长……
她在哪儿?
浑身冰凉,身体动弹不了。
又被绑着关在禁闭室?
想睁开眼睛都异常困难,朵拉那个死女人是不是又喂她吃了别的药?
不,不对。
哪里不对……大脑变得好沉重,想什么都要花上双倍的时间,就好像灵魂被禁锢在了一个瓶子里,总闹嚣着要出来却总是出不来……
乔…思娜是谁?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印象深刻……对了!她已经离开了那里。
就是这个女人……等等。
她不是去……救人了吗?慢着,倒回去。还有一些事情……没想起来。
车爆炸了?
发生车祸?
是了!那个穿黑衣裙的女人。
阴魂不散,车祸现场她又见到她了。
这次她看清了她的脸……好可怕。
她……知道她是谁,是谁呢?
为什么突然又想不起来,明明记得的……只有她才能看见她。
难受。
她好难受,脑袋像要爆开。
白曳声……
前一秒她明明看见他正在抢救自己,自己还穿着那被烧烂裙角的黑色长裙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不停被电击。
下一秒就被卷进莫名的漩涡,变成现在这样子,丝毫动弹不得,渐渐地……缺失掉的记忆碎片就像海浪一样突如其来的涌上来,措不及防。
瞬间将她湮灭,失去意识。
“1、2、3我们再来一遍!”研究室
里传来乔思娜的声音,她冷静指挥着,研究室里各种器械设备,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走来走去。
“乔思娜,我们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人体试验我们准备得还不够充分……这个阶段已经够吃力了,再进行下一个阶段……后果无法想象,这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之外了!”一个褐色头发的碧眼男人神情慌张,大步过来朝她喊道。
乔思娜沉默,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实验体,如果控制不住出现异常,首当其冲受到问责的定是自己,到那时先不说被撤出项目之外,就连首席的位置都保不住,业界的名声也一定有所受损。
想到这些关键,她退怯了。
“我不能失去她。”一门之隔的简柏亭破门而入,他快速穿戴好特制的医疗衣物,他看出了乔思娜的迟疑,势不容缓的做出了选择。
“你不能进来!”刚刚开口的褐发男人很是吃惊,连忙过去制止他。
“杰米,别管他……”乔思娜这样吩咐,语气着实冷静。
“他已经辞职,不再是这里的研究人员了。按照规定不能接触阿米莉亚的一切项目!”杰米忙说道,一头褐发简直要怒发冲冠。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杰米。我签订了保密协议,这里的一切不会有外人知道,你放心……”简柏亭冷静的对他说,目光坚定的直视他,道:“我只想救她,这是唯一的办法。”
杰米抓紧拳头,看着曾经的同事亦是上司,他又松开了拳头,深深看他一眼后让开了路,看着简柏亭继续往前去,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你若执意进行下一个阶段,我们就不参与了,这不仅很冒险还随时会失控,到时候你一定会受到影响,你自己要想清楚。”说完看向乔思娜,等她做决断。
杰米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乔思娜看向简柏亭,冷静问他:“你确定要这样做?”
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沉默代表了他的坚定。
乔思娜懂了,果断吩咐道:“杰米,你们撤出实验室。”
其他研究人员面面相觑,杰米大吃一惊,问:“那你呢?”
“实验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我留下。”乔思娜说完这话朝他一笑,道:“准备好了吗?”
开关一打开,就无法回头。
这两人真是疯了,杰米连忙带着其他人撤出实验室。
这种拿生命来做赌注的行为他们干不出来……
“你不用这样……我一个人可以的,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简柏亭很是复杂的看着乔思娜,他不懂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你为了爱情,我为了探索……各求所需,别想太多,集中精神,我们开始吧。”乔思娜淡然一笑,迈步上前,奋力打开装置,拉下电闸,摁下按钮。
高端的设备,脉冲电源被激活,形成一股特殊磁场,秋奚予被环绕其中……
天气无常的英国伦敦总会不经意下一场雨,或是暴雨或是绵绵细雨,令她措手不及,狼狈的站在别人屋檐下躲雨,乔思娜恨透了这鬼天气,拉紧风衣,时刻警惕着四周的环境,她应该是被人监视。
先是跟踪,后来电话被窃听,现在换成监视,手法一套接着一套,乔思娜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什么人要这样做,她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
除非……和那个项目有关。
一个被搁浅的项目为什么还会有人在意?
不,应该说是谁泄露了出去……
所以说……他们中间出现了内鬼?
事情的严峻性让乔思娜心中一惊,她现在不敢联系研究所,她得赶紧回美国。
这趟出差真是出得惊心动魄……
金黄的银杏叶高高挂在树枝上,随着四季变幻,落叶纷纷,上一秒还阳光普照下一秒太阳又躲进了云层。
“起风了。”简柏亭看向天空,轻喃。
感受着凉意,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也该回去了。
避免她着凉,他干脆利落的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推着她重新走回来时的路。
“你瘦了。”她突然这样说,声音沙哑。
简柏亭手中的动作蓦然一顿,身体僵住。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