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抽根烟。”
祁倧野简单解释着阳台的场景, 说:“没想到把手机给摔了。”
“你不开灯,难怪摔手机。不过——”简青橙鼻子吸了吸,嗅到空气中的尼古丁气息后问:“你不是不抽烟吗?”
抽烟对歌手的嗓子来说不好。
素来是祁倧野的“原则”与“禁忌”。
祁倧野其实没抽, 他只是喜欢看烟燃烧的过程。但这个习惯很难解释,再加上方才发生的事情有些复杂, 他不太想让简青橙知道,就撒了个小谎:
“偶尔抽一根。”
“哦,这样。”简青橙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她皱着鼻子,想要走过来打开窗户换换气。
祁倧野把她拦在阳台外面:“你没穿鞋,地上还有屏幕碎渣。”
简青橙杏眼微睁:“摔得这么狠啊?那岂不是不能用了?”
“凑合能用。”
祁倧野看了眼地上的手机, 说。
简青橙很快想出解决办法:“再买一个吧,我帮你叫外卖, 一个小时就能到。”
“这个点儿也可以?”
“可以,你小看我们s市了吧。”
“行,你帮我叫一个。顺便再叫点儿外卖。”
“你饿了?”
“是你饿了。”
简青橙脸红了红, 这个时候又显露出小猪妖怪的特性,哼哼唧唧几声后承认道:“好吧,我就是饿了,饿醒的。”
“饿就吃点儿。”
“吃烧烤好不好?”
“不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有肠胃炎。”
“可是想吃烧烤, 好想吃哦。”
“……”
“拜托拜托,男朋友,今天好不容易这么开心。”
这么想吃?
都叫他“男朋友”了。
该不会是做梦梦到烧烤馋醒的吧?
一想到那个场景,祁倧野忍俊不禁, 锋利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不少。
他弯腰,将碎掉的手机拿了起来, 刻意忽略了那些不愉快的消息,径直点开外卖软件。
五十分钟后。
外卖准时送达。
和烧烤一起送到的还有他的新手机,夜间配送运力有限,是同一个外卖员送过来的。
也许是好奇为什么有人大半夜买手机。
外卖员临走前不忘叮嘱祁倧野:
“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千万别跟媳妇儿吵架。实在要想吵架,也千万别打架。”
因为媳妇儿这个称呼。
祁倧野一时哑然失笑。
可很快,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笑意即刻收敛。
简青橙早已闻着味道等在他身后。
听到外卖员离开的声音后她立刻迫不及待凑过来,接过烧烤,又扒拉开外卖袋子,仔细检查一番:
“太好啦还是热的!”
“馋猫。”
“快走快走。”简青橙催促着祁倧野,自己一个人则捧着心心念念的外卖脚步灵敏走在前面。她仍是赤着脚,别墅地板上有地暖,不会太冷。但这一幕还是叫祁倧野看得不太爽,进屋后他没有立刻更换手机,反而是先从衣帽间里拿出一双袜子来。
“袜子穿上。”
他把袜子丢在沙发上。
已经得到烧烤此刻正是心满意足的简青橙自然不会拒绝。可她拿着袜子在脚上捣鼓了一会儿,祁倧野都换好手机卡,开始在两个手机间传输数据了,一抬头她竟然还没穿好。
“简青橙你是笨蛋吧,连袜子都不会穿?”
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祁倧野额头不由得冒起黑线。
“不是啊,是你这个袜子很奇怪,怎么穿都感觉不舒服。”简青橙替自己辩解。
“这叫五指袜,分左右的。”祁倧野起身走过去,把奇怪的袜子三下五除二替她穿好:“现在还不舒服吗?”
“好了。”
简青橙眨巴两下眼,眼神显得很心虚。
但下一秒,当她想收回自己的脚开始吃宵夜,却发现祁倧野故意拽着她的脚不松开时,那些许的心虚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胡乱蹬着自己穿着袜子的脚抗议:“放开放开,我要吃烧烤。”
祁倧野就是不放,甚至还做出一副要挠她脚心的样子。
简青橙在沙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痒的没办法了,眼角笑出泪来,烧烤也吃不到嘴,只好可怜兮兮的求饶:“我错了我错了,祁倧野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祁倧野拽着她的脚,说:“放过你可以,先承认错误。是不是最近背着我又偷偷吃海底捞了?”
简青橙:“唉?不是吧,这你都能发现!”
祁倧野表情不变,高傲地轻哼一声:“呵,我有火眼金睛。”
“我不信我不信,你诈我的吧,我没吃!”
“哦,那这地上的海底捞美甲卡是怎么一回事?”
简青橙:“……”
看她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祁倧野就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把美甲卡落在客厅里了。
估计是从包里拿东西的时候带出来的。
但正常人偷偷吃了火锅,还会留下美甲卡做证据吗?
小猫妖怪第一次当人类。
果然不太聪明。
不过,关于简青橙分明长着一双看上去很狡黠的大眼睛,其实不太聪明,有点儿笨这件事,祁倧野也并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事实上,从第一天认识简青橙开始。
他就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
和简青橙版本的第一次见面恐怕有些出入。
祁倧野第一次见到简青橙,并不是在学校。
那座常年下雪的小镇很小,所以很经常地,附近的居民会在各种路上或者店里碰面。
祁倧野所在的汉堡店到了晚上十点后会打折。
因此十点刚过,冷清的店面反而会热闹起来。
而简青橙,就是在十点刚过一分钟左右的时候,踩着点儿进了店。
自然,她不是一个人。
否则她可能就会注意到坐在角落里准备上夜班的祁倧野。
她是跟着一位中年女人进来的。
后来祁倧野知道,那位中年女人就是简青橙口中的小姨。
简青橙的小姨祁倧野也认识。
小地方就是这点不好。
他印象中,这位阿姨经常会在打折的时间光顾,有两个很讨人厌的混血孩子,小的那个尤其喜欢吵吵闹闹。
也因此那天两个孩子没在。
祁倧野还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多看了简青橙一眼。
但当时,祁倧野并没有觉得两人今后还会在学校见面,因为简青橙看上去实在太小了。
个子低。
头小,还瘦。
饶是穿着厚厚的棉袄,整个人也像一颗小豆芽菜一样。
见惯了m国很小就长得人高马大的儿童。
祁倧野觉得她最多十二三岁。
哪里知道后来她竟然成了自己的同学。
“有没有披萨呀小姨,我想吃披萨。”
“小豆芽菜”开口说了话,是中文。看得出是第一次出国,整个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怯怯的劲儿。
但品味还不错,竟然一眼相中店里最好吃的那款披萨。
可她的小姨似乎是觉得没人听得懂两人的中文,很肆无忌惮地骗了豆芽菜:“披萨这个点儿都卖光了,没看见那个大大的sold out吗?你学过英语应该知道的,这个就是卖完了的意思。”
骗子。
sold out 明明是贴在薯条的下面。
披萨要多少有多少。
被迫旁听的祁倧野在心中冷哼。
但小豆芽菜看也不看,只乖乖地点头:
“好,那不吃了。”
中年女人便很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这家店里披萨不好吃,汉堡还不错。你在国内肯定没吃过,小姨买给你。”
说罢,女人起身。
没有任何意外地,去柜台点了正在打折,最便宜的一款汉堡。
又迟疑了一番,最后选择了更便宜的套餐,带一杯可乐。
果不其然。
意料之外的可乐让小豆芽菜尤其开心。
她高兴地捧着可乐,眼睛里仿佛冒出星星,幸福地说:“谢谢小姨。就知道小姨你对我最好了。”
祁倧野坐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不屑地嗤笑。
觉得这小姑娘属实不怎么聪明。
短暂的小插曲没让祁倧野放在心上。
他要忙着干活,打工。
这世界上只是又多了一只和他一样的可怜虫而已,不会给他本来就没什么希望的生活带来更多的色彩。
唯独只是后来那位阿姨又领着自己孩子来吃打折披萨的时候,祁倧野多看了她几眼,记住了女人的脸。
但没想到,后来没过多久。
和简青橙又在学校相遇。
比简青橙的脸更早一步让祁倧野认出的,是她的声音。
简青橙的声音很特别。
其实所有人的声音对祁倧野来说都很好辨认,对做音乐,从小喜欢旋律的他来说,几乎每次只听过一遍就能分得清。
可简青橙的声音更特别一些。
尤其是在沉闷的冬日。
那种像夏天气泡水一样清凉透彻的声音实在是太突兀。
会让人不自觉清醒,联想到一些很美好的画面。
一开始是一些磕磕巴巴的英语,声音很小,正睡觉的祁倧野压根儿没听清,只觉得有些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又一句:
“真讨厌。”
“骂谁呢?”字正腔圆的中文发言让祁倧野猛地清醒过来。他很不爽地抬头睁开眼,果不其然,眼前出现一张似曾相识的小脸。
凑这么近看以后,五官的细节更清晰了。
简青橙皮肤很白。
眼睛又黑又大,有着秀气的鼻子,嘴巴。
留着像狗啃一样的刘海儿,扎着马尾辫。
在眼神与他对视的瞬间。
本来就大的眼珠子睁地更大了,像阳光下闪耀着光芒的黑色珍珠,折射出刺目的明亮。
祁倧野下意识在心里想。
她和那个被她叫做小姨的女人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小姨”的长相是典型的“精明”。
简青橙则不然。
带着点儿呆呆的,傻乎乎的劲儿。
后来她的表现也印证了这一点。
“你听得懂我说话啊,你也是中国人,你是哪里的,什么时候来的这边?我的口语好差啊,我都不敢开口和他们说话。”
简青橙很激动。
因为祁倧野肤色与长相的缘故,仿佛找到了救星一样逮着祁倧野说个没停。
这点倒不能怪她。
在新环境里最快速度找到同类结成小团体这一点她没做错。
唯一错的就是她可能不太幸运。
那时候刚被吵醒的祁倧野只觉得她聒噪。
另外还觉得她天真。
这世界上哪里来的救星?
如果真有救星。
麻烦立刻给他一美元让他吃东西。
饶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又成为了同桌,心情不佳的祁倧野并不想理她。
“不知道,不清楚,少烦我。”
像以往一样,祁倧野用最冷冰冰的语气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然后埋头继续接着补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祁倧野想。
他对她的排斥已经展现地很明显了。
作为学校里唯二两个中国人,没有热情的与她说话,相反,对她爱答不理。甚至明知道她需要帮助,也冷眼旁观。
如果简青橙稍微有些聪明劲儿。
也应该知道祁倧野并无意与她结交。
如果她再聪明点儿,那么在接下来的高中生涯中,两人就该再无交集。甚至可以说因为第一印象的缘故,直接相看两厌。
可要不怎么说简青橙是个笨蛋呢?
祁倧野把对她的抗拒表现地那么淋漓尽致。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再愿意忍受他的冷脸。
但到了下午的时候。
她又主动过来和他搭话。
“唉,这个牛奶是谁的?怎么忽然在我抽屉里,是不是你的呀,快拿过去。”
祁倧野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因为说谎的缘故,简青橙白皙的脸颊沾染上了些许粉色,耳朵也红透了。可她佯装坚定,甚至表演出一副在责怪祁倧野的模样:
“就是你的吧。你也太过分了,总是把东西放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