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账本!

50 / 152 章 · 3,261

关应山在尝试打开盒子之前,令关毅将门守住,里面若真有什么东西,被人发现,他们带不带的出还是两回事。

确定周遭无人后,关应山取来细如发丝的银探针,沿着凤凰尾羽处细细探查。当针尖移动到某处时,尖头好似嵌入进一个细小孔洞中。

就是这里!

那孔洞正在几片羽毛的衔接处。若不是用针尖,仅凭肉眼或指腹抚摸,是怎么也察觉不出异样的!

将针尖用劲下捅,在到达一定深度后传来阵阵的阻力。他拿起盒子对比深度,知道还有余量后继续深入,但他的动作更加小心,生怕不小心破坏机关。

关毅虽守在门口,仍分出心神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而一旁等着的翠儿早在知道那妆奁有异时就惊讶的张开了嘴,此时更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关应山的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原本完整的底部突然出现一个锁孔,关应山稳住微颤的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特制的扁头玉簪。

这是关家工匠特制的机关钥,形制古朴,是前朝机关大师张学的不世之作,张学扬言机关之秘,皆可以此破之。

张学死后其密藏由于战火几度遗失,此钥后落在关家手里传承至今。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簪尖端探入纹路缝隙,左右各旋三下,再轻轻下压。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妆奁底层竟无声滑开一道暗格。没有预想中的毒药或情笺,里面静静躺着一本以油布紧密包裹的册子。

册子与暗格并非严丝合缝,为了不让人通过摇晃发现其中秘密,而是用棉花填充周边,正好将暗格铺实,让人不得不赞叹苏小姐的巧思。

这东西的出处他已有猜测,只怕是出自已故的钱师爷之手。他的表情越发严肃,轻手解开油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冰敬别敬录》。

单五个字就足以让他震惊不已,他下意识的将这册子合上,在其余两人不解的眸光中平复了好一会,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掀开纸张的手仍在颤动。

如他所料,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人名、银钱数目,以及隐晦的事由代号。

不仅有漕运司上下官员,甚至扩展到中宣府的大小官吏以及位高权重的几位京官,其而所涉金额之巨,牵连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三敬”在官场中几乎常态,以孝敬银子打通关系之事数不胜数,可大家都知晓那是不能立于阳光下的阴影地,更遑论被这样一笔笔的清晰记载。

“丙戌年腊月,周敏德,冰敬五百两,漕粮验放……”

“丁亥年三月,孙焕,炭敬八百两,泊位安排……”

“戊子年秋,赵谦……两千两……漕船改制……”

关应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钱师爷所记载的,李玉衡拼死保护的,苏知意为之丧命的,就是这本足以让中宣府以至朝堂震动的账册!

他猛地合上账本,胸腔剧烈起伏。必须立刻行动,但还能信谁?府衙上下几乎全军覆没。

此事事大,他挣扎只持续了瞬息。关应山抓起账本,裹入怀中,稳定情绪,几乎看不出破绽。

他压着声音,极度严肃道:“翠儿,刚刚的一切你全当没看到,任何人问起都不要说,你知不知道。”

翠儿早都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懵,单看关大人的表情就知刚刚那册子绝不简单,她虽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依旧机械的点了点头。

“翠儿。”关应山加重了声音,翠儿那迷茫的眼显然不知这件事有多么恐怖。

“此事一但泄露,你的性命难保,你明白了没有!”

“啊?”翠儿低声惊呼,涉及性命她的表情也变得恐慌起来,“大人,奴婢该……怎样。”

“就和往常一样,切勿露出任何异常。”关应山仍觉得不放心,刚刚他不该让翠儿在场,事情已然发生,他不可能强求翠儿滴水不漏。

他轻蹙眉头,安抚道:“无事,我会想办法将你带走,一会你好好配合就是。”

他深呼两口气,将那妆奁还原,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走吧。”

仿若无事发生,在苏老爷面前,关应山表现出一无所获的低落模样,同时借口翠儿曾为李玉衡与苏知意送信为由要将人带回府衙。

苏老爷知道什么也没有后松了口气,而苏夫人则是做主让关应山将人带走。

翠儿本有些恐惧,这样一来只当是害怕进府衙受审,没让人看出异常。

直到离开苏府,翠儿这才回神,下意识抓住关应山的袖子寻求安慰道:“大人,奴婢会没事的吧。”

知道翠儿此刻不安,关应山承诺道:“我在,你会没事,放宽心。”

他微微皱眉看了眼自己被抓着的袖子,终究没说什么。等翠儿心情平复,他这才抽动胳膊。

“对不起大人。”翠儿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想要替关大人将袖口展平却被躲了过去。

她顿时有些低落的收回手,却听关大人道:“你在里面安心待着,我出去。”

孤男寡女同在一个马车终究有些不妥,他不可能将翠儿赶出去,索性独自骑在马上。

……

薛令止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闲来无事他便会研究棋谱,并非他多么爱棋,只因皇上常与人对弈,他也想以此拉进和皇上的距离。

然而他天赋似乎并不在此,又或者没有棋艺大家从小的培养,他除了有那么三分聪明外,君子六艺大多拿不出手。

此时他烦躁的将棋谱倒扣在桌面,懒懒地翘着腿顺着窗户望着楼下来回走动的百姓出神。

康王已倒,下一步该如何他尚未想清,就看到了马上坐着的那人。

时光重现,上次见那人骑马还是打马游街之时,彼时他隐在人群中无人在意。而此时,那人似有所感,遥遥与楼上的自己对视。

视线相撞的刹那,他不知为何下意识躲开。等他再看去,只见马车里下来一个女子,他尚未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关应山便带着人进了驿馆。

是谁?

关应山一向不沾女色,古板的过分,是谁能叫他亲自骑马领路,谁有这样的本事。

他脑中过了好几种可能,莫不是关家为他寻的妻子?

他胡思乱想半天,敲门声急促响起,不等他回应,他所想之人已推门而入。

这实在出乎意料,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与被打乱想法的慌乱。

自己在慌乱什么?

薛令止回神后,将不知何时被推歪的棋盘扶正,强装镇定,干巴巴道:“做什么?”

真是好久未同对方说话了,此话一出,倒像是自己在埋怨责问什么是的。话已说出,没有收回的可能,他想装作无事发生,可余光瞥见那食盒,又哑了声音。

吃人嘴短,还被抓个正着,对方要如何看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就是这样毫无骨气之人。

正当他纠结之时,关应山什么话也不说,坦然的盘腿坐在自己对面。

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再度面对面。

他疑惑不解,怔愣的看着那人,这是要做什么,来求和么。

对方抿了抿唇,将怀中的账册取出,放在薛令止面前的棋盘上,打乱了满盘棋局。

“看看这个。”

薛令止蹙眉,目光落在深蓝封面上。起初是不解,待他随手翻开几页,脸色骤变。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呼吸也逐渐粗重。

“这是……”抛开那些有的没的猜测,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从何处得来?”

“苏知意的嫁妆里,”关应山也沙哑着开口,面上全是凝重,“李玉衡交给她的。”

薛令止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账册合上,他将账本扣在手中,刚才还在谋划的京城棋局,在这本账册面前,瞬间显得微不足道。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他声音有些凝滞还有几分怀疑。

“因为我只信你。”关应山苦笑着开口,视线从那账本轻轻飘过,落在薛令止的唇上。

“你!”薛令止弱了声音,被那句话搅得心神不宁,“你明知道我骗了你。”

“是,我知道你骗了我,可当我发现这账本的一刻,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薛……薛大人。”似是不知如何称呼,最后选了这样一个不出错的叫法。

关应山郑重嘱托道:“请你,将这账本秘密送回京城。”

他的请求那样认真,叫人无法拒绝。薛令止眸子颤动,问出一个他已有答案的问题。

“那你呢?”

“我回京城,你去哪?”

“我留在这。”关应山现在十分庆幸他们二人曾决裂,就算现在分道扬镳也不突兀。

薛令止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攥住对方的手腕,有些咬牙切齿道:“你可知,此物现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宣府的天,要塌了,”关应山十分冷静,对自己的前路已然明了,“也可能意味着我的死期。”

“那你还呆在这?你怎么想的?!”

薛令止看不透,他不懂,或者他懂,可他不想承认。这已是明晃晃的证据,让中宣府一众官员掉人头的证据!

对方怎能如此忽视自己的生命,而他这样做,自己又该如何。难道要在回京路上听到对方的死讯么。

他是嫉妒,是不甘,可他并没想要对方死。就算死,也不该和他有半分关系,而不是这样献祭式的给他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嘻嘻,和好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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