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种关系

148 / 152 章 · 3,167

一场本该十分残酷的厮杀在万贺堂与万军面前拿出龙纹玉佩后彻底消散。

他身批战甲,骑着马儿在阵前高举右臂,手上所持的赫然是皇上的贴身玉佩。

“见此玉佩如见皇令,还不速速开门迎我进京。”

“统卫,这!”

立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叛军的林统卫眯着眼,身体前倾,似乎想要看清那枚玉佩的纹路。这玉佩不该在皇上身上吗,怎么会在万贺堂手中,难道说皇上并未失踪,是万贺堂控制了皇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玉佩是皇上亲手交给万贺堂的,在他眼中万家的人均是叛贼!

见他不信,甚至命弓箭手拉弓。万贺堂高声呵道:“你是要违抗皇令?”

“违抗皇令?”林统卫冷笑一声,怒骂道:“我劝你放了皇上,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眼看箭雨下落,皇上掀开架帘走了出来,冷冷上望。

薛令止紧跟其后,换上了朱红色的官服,这是三品大臣才能穿的服饰,他的升迁速度从开国至今亦是少有。

在这么多战马,这么多士兵中,他们二人的衣服实在突兀,犹如沙砾中的珍珠,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他在林统卫震惊的视线下扬声道:“开门!”

薛令止明明被人俯视,亦有睥睨天下的爽快。

“都统,万将军那先破了西风隘,进京了!”

万贺堂那边先入京的消息像是点燃理智的最后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万迟默的理智,帐中的亲信幕僚亦是哗然,他们这边还在僵持,那边怎么会这么快破城?!

他怎么能愿意自己十几年的筹谋给他人做嫁衣!他一边派人去西侧打探消息,一边加大了攻城的力度,然而他发现对面的防守依旧有条不紊,甚至还加大了守城的兵力。

这兵是从哪来的?

当然是从西侧调过去的。

万贺堂的到来不仅没能让京军损耗,反而代替了西侧的守军,减轻了京军的防守压力。

万贺堂现在还在装,以一种获胜者的姿态给了万迟默两个选择,要么解兵进京,要么退回东南。

万迟默怎么可能选择第一个!这跟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其他人掌握有什么区别,但是退回东南,他就成了狼狈逃窜的丧家犬,他在东南又能有什么威信,底下的人又怎么再信服于他?

两条路都走不通,似乎只有开战一条选择。

然而他所依仗的大郦援军早就被皇上派人截住,不仅如此,还从后方反包。万贺堂这则是不断派人骚扰万迟默的军队,弄得万万迟默这边苦不堪言。接连的坏消息让万迟默的头风愈发严重,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指挥权给他最信任的手下方葛。

方葛一改被动的打法,不理会万贺堂的袭扰,选择休整决战。但他也留好了退路,实在不行就退回东南休养,自立为王。

他认为,没有他们这个共同的敌人在,万贺堂必然会和京军翻脸,届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都统就是太过强势,这才让两个弱者报团。

战争最忌讳消息不对等,他们的一切决定都基于万贺堂与皇帝不死不休,然而从一开始这个判断便错了,后续怎样做都只会失败。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卞良才的跳反,作为万迟默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带着精锐守着南边,按着万迟默的安排,他本该控制住各隘口的士兵,不要为主战场添乱,同时找准机会,登城!

然而他一直候而不攻,直到等到了万贺堂。

本该针锋相对的两人却似旧友一般,这是万贺堂以友情和复仇埋下的杀招,是万迟默自己种下的冤孽。

卞良才与白飞星情同手足,是过命的兄弟。白飞星一直忠心耿耿,为万迟默出生入死,万迟默却因为白飞星为人过于正直,怕自己的谋反的计划被泄露,设计杀了白飞星,还将这份仇恨转嫁给了皇室。

万迟默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早有眼睛盯着这一切,薛令止以罗汉洞挑拨康王,怎么会不知罗汉洞根本没有杀白飞星!

这件事情才被送到皇上那,成为了操纵卞良才的一把锋利的刀。

万迟默算计人心,却不知道情谊真正的威力。

为了说服手下的人,也为了不让更多人为那个小人的野心而死,卞良才想到他的挚友,表情凝肃,眉头紧皱,就连声音都透着恨,他开口道:“飞星并非因山匪而死,杀他的人正是万迟默!”

“什么?!”

底下的人中有些就曾是白飞星的将兵,因白将军身死后被拆的七零八散,才被卞良才吸引了过来。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比起恨更多的是不可置信,都统怎么会杀了飞星将军呢!

“都统那样悲痛,又那样信任飞星将军,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了飞星将军啊。”

“是啊,将军,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在飞星死后,我一直不愿相信他是被山匪所杀。他武功高强,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身,就连我也不敌,却死于山匪,何其可笑。”

“因为怀疑,我一直在调查,这才发现了何连岳的问题。”

“只是因为飞星不愿和万迟默同流合污起兵谋反,就被都统命令何连岳暗害飞星,飞星身上的伤口分明来自何连岳!”

又想起了好友的尸体,想到那苍白的面容,他不禁红了眼眶。

底下的人也信了大半,可他们实在没想到都统竟然能狠心至此,令人心寒。

“可笑何连岳胆小如鼠,我只派人恐吓几回就透露出埋刀的地点,那刀被土所污,但仍能看到上面干涸的血迹……”

“所以,是我主动找的万将军,我要为飞星报仇!”

卞良才目光沉沉,“当然,你们要不愿意,我会将你们绑在这,若是我输了,也不连累你们。”

卞良才一向体恤下属,大家都很信服他,他一向坚毅,何时像这般红了眼眶。这番肺腑之言又能有几人不动容?

卞良才做了万迟默这边的叛徒,带着万贺堂深入万迟默的驻扎地,武和正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带着厢军离万迟默只有八十里的距离。

战局转变的太快,万迟默腹背受敌,果断下令南撤却被早就等着的万贺堂拦住去路。这时大军一片混乱,写着万字的军旗被扔在地上,任由众人踩踏。

血污将那蓝旗染成暗色,再也不见当时的风光。

为了自己活命,万迟默舍弃了自己的夫人,在亲信的护卫下突围而逃。

卞良才则是在追击和斩杀何连岳中选择挥刀斩向何连岳。

看到一柄大刀袭来,何连岳猛的向后一躲,同时拉紧缰绳换了个方向跑,可能是天公不作美,也可能是他的命就到此为止,他竟然一头扎进万贺堂那边。

想要挥刀抵抗却被一枪扎了个对穿。

武和正的人一来,在几方人的围剿下,那些残兵败将很快被清扫干净。

这场声势浩大的谋反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皇帝换上了自己的皇帝服饰,威严地坐在上堂,林统卫低着头,像个等待训话的鹌鹑。薛令止眼观鼻鼻观心,全当看不见,耳朵却高高竖起。

林统卫全力御敌,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而皇上怎么突然出现在叛贼军中,又怎么跟着叛军一起进京重回皇宫,他至今仍反应不过来。

薛令止却知道,林统卫不但不会被罚,反而会被大力嘉赏。果不其然,他不仅没被训斥,还官升一级,抱着圣旨迷迷糊糊的下去了。

皇上接连接见了好几位大臣,有痛哭流涕的,有拍皇上马屁的,薛令止就像一个桩,偷偷的听偷偷的看,原来这些不可一世的大臣们在皇上面前居然是这么副样子。

这些大臣怎么不是吓破胆了,被扣在京城这么久,来来往往多少藩王,甚至已经兵临城下,都以为性命不保,谁想皇上神威天降。

哪怕一大把年纪,此刻可不和那小鸟一样,紧紧的依赖着皇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仔细算算也才不到半年。

薛令止一会神游天外,一会琢磨叛军的事情,一会又在心里评价朝堂格局。藏在官袍下,两只腿换了又换,原先的兴致消散,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皇上怎么还不结束。

他抬起头,正想偷看,却直直对上皇上的视线。

他猛地站正,这才发现已经没有其他大臣在了,而皇上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皇上?”

薛令止莫名有点不安,照理说这没他什么事了,皇上为什么一直让他在这等着。莫不是还有什么活要做?

他扣了扣手指,脑子转的飞快。是不是万贺堂的原因,他知道万贺堂一直不喜欢自己,现在东南压倒西风,自己这个西风肯定是不如万贺堂有脸的,要是皇上听了谗言……

他摸了摸自己崭新的官袍,又觉得不可能。哪有皇上刚给人升职,又把人贬了呢?

他自我安慰着,又觉得会不会皇上是要把自己打发出去?!一场战事,各地都缺人,开恩科也需要时间,将自己调出京城,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皇上猛不丁开口了。

“薛令止,你和关应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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