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说不回去还真不回去了,不仅如此,好像连公事也不处理,整日悠哉悠哉的,不是听戏班子就是出门闲玩。
东南的娱乐活动很多,薛令止跟在皇上身边,皇上倒是开心,可他心事重重,一刻也没法放松警惕。
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北疆的事就不管了么?
薛令止连着几个晚上睡不好觉,憔悴到了连皇上都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他揉着自己的手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与皇上这边的安宁不同,京城谢府乱糟糟的,多名大臣不顾门房阻拦闯了进去,以性命要挟谢停必须说出皇上的下落。
其中有多少大臣是担忧皇上,又有多少是浑水摸鱼尚不得知,只知道谢停在大臣群起的逼迫下,监国之位坐的摇摇欲坠。
好在最后左相出面,才让他暂时安抚下群臣。可他深知,这一次是借了左相历经三朝积累起来的威望,这一次能躲过,可下一次又该如何?
别说是那些大臣,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皇上在何处,只知道皇上是安全的。
“多谢左相相助,否则今日只怕要闹得不好。”谢停尊敬一拜,真心实意的道谢。
“也是你手下的人机灵。”左相年事已高,早以上了乞骸骨的折子,可因为种种原因,这折子始终没被批复,但他也在渐渐淡出朝堂。
今日要不是谢停手下的人来相府求助,他也不会知道那些人对谢停逼迫至此。
谢停毕竟年轻,朝中又没有亲族相助,骤然得势,凌驾在群臣之上。那些个老腐朽岂会甘心,酸言酸语少不了,还喜欢仗势欺人。
“一群仗着年纪作威作福的人而已,你有皇上的龙牌在,又有禁卫军可调动,他们不敢如何的。”
谢停不由得泄出一丝苦笑,自古以来,都讲个名正言顺,自己本是罪臣,得幸皇上洗刷冤屈,一路提携。但朝中尚有皇室宗亲,又有像左相这般德高望重之人。他仿佛一叶扁舟,又像是举着锤头的孩童,拿着尚方宝剑,却用不出来。
他是可以调动禁卫军,这是皇上对他的信任。可禁卫军更多只是一个威慑,难道他还真能越过皇上惩处或是诛杀大臣么?
“左相,此时朝堂不稳,东南有皇上在尚且不说,可北疆这边迫在眉睫,我……”
他捏着袖口里藏着的龙符,看着左相,恳求道:“还请左相出面震慑群臣,这龙符还需左相来用。”
他将龙符拿出来放在手心捧着递到左相面前。
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被谢停捧了出来,表情恳切。他不是抱着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的想法,而是他真心实意认为左相监国更能令群臣信服,也更能让皇上没有后顾之忧。
没成想左相只看了一眼,眼中并没有对那龙符的半分贪恋,而是伸手将谢停的手握住,让他紧紧攥着这龙符。
“谢大人,你可知皇上为何要将此事交给你?”
“为何?”
原本他觉得是因着皇上信任自己,才会将如此重担交给自己。承蒙皇上信任,在他接过龙符的那天,他便立誓不辜负皇上,可人之力终有限,他也不再是那个有父母庇护的谢停了。
“皇上的心很远,志很大。或许皇上要的就是这份不安稳呢?”
左相轻轻拍了拍谢停的肩膀,安慰着这个迷茫地年轻人。
别看皇上登基未久,却坐山观虎斗,将帝王权势逐渐收拢在自己手中。可有很多事不是朝夕就能有变化的,在他看来,皇上南下真正的目的也许是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谢停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咀嚼。
左相知道谢停需要一些时间去理解,他道:“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你该怎样做便怎样做,静待机会。”
没人知道左相和谢停聊了些什么,但那日后,原本有些气馁的谢停再次有了活力,眼神也比以前坚毅许多,面对臣子的逼迫,直接调禁军让那些人闭嘴。有些臣子受了某些人的指使罢官示威,却没曾想谢停釜底抽薪,直接安排了自己看好的人上任。
见招拆招,那些人见一时半会奈何不得谢停,只能不甘的暂时咽下那口气,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吗?
与皇帝这边的悠闲从容相比,孙焕可以说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被追的狼狈逃窜的孙焕不知骂了关应山多少回,他骂的时候还没忘带上薛令止。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好货,竟如此坑害他!亏他还让王老救关应山,只怕那个病秧子就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示弱博取自己信任的!
现在相当于自己承接了天下所有人对皇上搜寻。
关应山一招深入敌营直接将祸水东引,可这不是蜿蜒的小河,而是滔天巨浪!
“大人,潘家庄已被抓,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
“那就走!”
还没呆个两天,又被发现了!那些人怎么和跗骨之蛆一般咬住他不放,而袁行也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过了。
关应山又被骂了不知道几遍。
之所以造成这个局面,还要从关应山离开九江府说起。
关应山选择离开九江府的时间掐的正好,正是靖海王那边反应过来,增派人手的空隙。靖海王的人没见过孙焕,可黄头涧的交锋自己袁行也自报家门的行为让靖海王认定救关应山的人一定是躲起来的皇上。
想到关应山的本家在九江府,皇上躲在九江府完全合情合理。
所有的事都串起来,孙焕成了皇上的替身。
若是只有靖海王一股势力也不要紧,孙焕他们暗处势力不小,想要截断靖海王的打探轻而易举,可偏偏追探他们的不止有靖海王,还有其他藩王出手!
这一下被多家围绞,他还不如皇帝,逼得不行还能量出身份借助府兵保护安全。他们本就在暗处,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要不是孙焕实在狡猾,哪能跑这么久。
直到孙焕从那个小据点逃出去,他才有心情喝两口水平复,此时他身边的人比开始少了大半。
孙焕的下场是关应山和薛令止早就预料到的,他们始终看不透他的主子是谁,但却在孙焕的言辞和他们的身份大致锁住他主子的身份。
此人一定和皇室有关,从孙焕对其他藩王的轻视和不屑可以看出,他主子的地位和正统程度一定远超其他藩王!
既然这些人这么想取而代之,那就好好享受世人对“皇上”的追捧吧。关应山和薛令止一合计,就弄出了这么一个计划。
利用靖海王同样是这个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靖海王增调人手去九江府的事虽做的隐秘,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靖海王府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些埋在暗处的探子得知这个消息后,各有手段将消息递出去。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知道“某位”就在九江府!
这些藩王的出手也在他们预料之中,甚至会越来越多。
这下孙焕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这就是薛令止一石三鸟的计划。
孙焕也是个狠人,被逼无奈又不想再暴露更多,只能咬牙来了一出金蝉脱壳。
孙焕是金蝉脱壳了,可这间事不知被多少人层层传递,等到传到那些王侯手里,就成了皇帝失踪,可能身死的消息。
啊?皇上死了?
没人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是似乎谁都有可能动这个手。他们毕竟还要打着忠君爱国的幌子,不可能主动承认,但在许多人眼中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朝堂愈发慌乱,臣子们人心惶惶,有山雨欲来之势。而皇上半眯着眼,还有闲情雅致绘着他的山水扇。
就是一向耐得住性子的谢停连发十二道密信,可这些通通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皇上的安全得不到肯定,连他都不由得怀疑是否计划出了疏漏,皇上是否安然无恙。
谢停为皇上在朝堂上扛住了莫大的压力,皇上知道却仍能沉下心不为所动。那十二道密信只被他粗粗看了一眼就搁置在一边。
薛令止此刻万分庆幸自己能待在皇上身边,也越发佩服起了皇上的性子。
莫说是朝堂,就是各个府道都流传起了皇上南行遇难的消息。其中真真假假,传的有鼻子有眼,而皇上一直不曾露面也让众人的疑虑越发深了。
薛令止不由得开口道:“皇上,若您不出面主持大局,谢大人恐怕无力招架朝臣的责问。”
他不是心疼谢停,只是谢停与他一样,孑然一身。所有的权势皆来自于皇上,若皇上这个靠山一倒,那他们在朝堂将无枝可依。
原本以谢停的资历就无法担任围控朝堂的大任,也不知道皇上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把谢停架在了水深火热的位置上。
“示敌以弱才能引狼贪婪,若朕在京城他们会贸然出手么?”
这些他们不止是万迟默,更是那些打着皇亲国戚趴在大盛身上吸血的虫子。
皇帝头也不抬,指尖轻动,毛笔在扇面上落下一道道痕迹,青绿色的颜料在纸上晕开,深深浅浅,配上金粉,着实美极。
“瞬台,你心中已想明白,何故再问?”
【作者有话说】
两本书的剧情线开始收束,也来到这本书的结尾部分了,后面的剧情会进展很快,快要完结了。新书正在准备中,这个月会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