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情

38 / 69 章 · 3,198

凌晨一点多,他和沈露躺在床上,一人一个耳机听着歌。

沈露:“星白。”

方星白:“嗯?”

“我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就算没有钱,睡在马路边,吃不上饭,也要和你在一起。”

耳机里的歌儿和情话不大应景,是张信哲的《用情》。

“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听山盟海誓曾经说的字字都珍贵...”

方星白“啪”的按下暂停键:“你刚说啥?”

沈露珍而重之的又说了一次:“我说,我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就算一无所有了,也要和你在一起。”

方星白胳膊撑起脑袋瓜,含情的端详着沈露,笑着说:“好,海誓山盟字字都珍贵,我可小本本记下了,但刚才那歌儿可不是我放的啊,它自己随机的。”

沈露鼻子一酸,方星白心里难受他看的出来,却还摆出张笑脸逗他。

沈露:“等有钱了,咱把家买回来,你妈妈那儿,以后慢慢的...”

方星白笑意更浓了:“你是看我妈妈走了,家没了,心疼我是不是?露儿,不用那样,我不后悔,也不...也不觉得现在有多惨,倘若时间能倒回去,我仍是选你,你信不信我?”

沈露泪水盈眶,方星白轻轻为他擦去:“你看你~”

在旧房子被掏空卖掉的前夜,方星白波澜起伏而又义无反顾的少年时代,彻底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俩人交卸了钥匙,拎着薄薄的铺盖卷去新租的蜗居,他们不像是去新家的住客,而像一对儿离乡的旅人。

新房子的小衣柜发霉长虫,里头丢着几片不知道啥年代的樟脑丸,水龙头是那种最老式的,锈死了一半,每次拧紧了还要再滴滴嗒嗒漏上半分钟。

床边柜底尽是前不知道几任主人留下的痕迹,清扫干净花了小半天,方星白忙活的有点热,刚脱下外套又立马觉得冷,原来屋里没有暖气。

周边的餐饮业和居住水平配套,那种一看就不让人放心的泔水套餐,得走出好远才有个过得去的吃饭地方。

一次两个人,一天三顿饭,一个月三十天,这点算数方星白不用脑子就做出来了,水电不贵,可也不能一点儿不用,学校里隔三差五收些乱七八糟的,再说还有日用品呢?

“撑不了多久。”方星白心想。

“老板,再加碗米饭。”

方星白一抬头,沈露第二次要加饭了,老板娘倒是没不高兴,笑眯眯的问:“半碗,一碗?看不出你瘦么丫的这能吃。”

等人家转过身,方星白攥住沈露的手问:“你干嘛?”

沈露不知道要说啥,反正张嘴先打了个嗝,老板娘端着添饭的碗回来,把俩人的话头儿噎了回去。

方星白挑了一半儿米饭到自己碗里,想着回家再跟这家伙细谈。

可刚一到家,沈露就捂着肚子躺那儿了,方星白蹬着车溜了一圈儿找到药店,回来不熟练的用液化气罐儿烧上热水,喂他吃了药。

“中午多吃点,晚上跟我说不饿是吧?”方星白轻轻嗔怪道,“咱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呢,吃坏了身子,还得把四大叔请来,你说哪头儿合算?”

看沈露虚弱的说对不起,方星白心里又难受起来,哪个好小伙子乐意让跟自己的人吃苦呢?他还没从周女士带给他的巨大冲击中缓过劲儿来,又要直面目前有点儿无力应对的柴米油盐。

“我来想办法。”方星白说。

未等他有头绪,今年的第一场冷空气汹汹而来,全市提前三天供热,分管的领导在电视上立了军令状,誓保全市人民温暖过冬。

这里不包括他们俩租住的地方,因为这片棚户区尚未通暖气,家家户户自己烧炉子呢。

过去在家住的时候,有一年周女士忙,错过了交暖气费,那年方星白也不觉得怎样,他“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晚上搞个热水袋往被窝里一丢就能凑合,到第二年开春喷嚏都没打一个。

可今年不行,暖冬了好几年,专家们正担心南北极的冰盖撑不撑得住,忽然一下子又冷了,连老天爷都降下顶头风,敲打俩人这艘破船。

砖混结构的小破房透风透寒,房东巴望着这两年拆迁,外墙保温都不肯做一个,方星白来谈的时候也没提醒他得抓紧买煤,他怕俩孩子不会生炉子,嫌麻烦不租了。

屋里冷的和冰窖差不多,哈出来那点儿人气儿沾到窗户就结霜,白天太阳出来没等化干净,晚上又结上了,久而久之厚厚一层,得拿小铲子往下镪。

方星白的确不会生炉子,不仅不会,还没钱买煤买劈柴,只好一口气买了四个热水袋暖被窝,刚钻进去是有点儿热乎气,后半夜水袋就凉了,简直躺不住人。

他尚且如此,沈露怎么办?沈露说不冷,可一天到晚流清鼻涕,万幸没发烧。

方星白去买电褥子,一铺双人的都打好包装了,硬是顶着服务员臭脸换成了个单人的,回到家给沈露献宝。

沈露:“你呢?”

方星白:“我不用这玩意,我睡这玩意上火,我有热水袋足够”

晚上铺床的时候,还是没拧过沈露,电褥子铺在中间儿,一人蹭一半儿。

早饭不去外面吃了,方便面比外头煎饼果子小笼包划算,里头卧俩荷包蛋,沈露吃的狼吞虎咽。

方星白:“你真头一回吃啊?”

沈露真是头一回吃方便面,自打他记事儿起,家里就有保姆安排一日三餐,吃方便面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沈露满眼真诚:“我觉得挺好吃的。”

这话方星白将信将疑,他不缺钱时也喜欢吃方便面,爱那个味儿,觉得比十几块一碗儿的“李先生”好吃,说不定沈露真喜欢呢?

沈露提议晚上也这么吃,实行了一个礼拜方星白就不得劲儿了,一天两顿见天儿来,自己这方便面狂热爱好者都遭不住。

营养暂时还跟得上,中午在学校能吃顿正经的,吕帝他们轮流给俩人带点水果,可就是这么省钱,日子也撑不多长时间,光节流效果不行,得想办法开源。

高三生的时间就那么点儿,周一到周六时间占的满,就一礼拜天能利用,方星白琢磨起给低年级的孩子做家教。

可一到休息日,新华书店门口儿全是举着牌儿的大学生,高中学霸毫无竞争力。

李治龙他们卖力帮忙宣传,反复强调是“前中考状元”“二中头把交椅”,人家家长听了仍不能放心。

“二中?那也不大行啊,中考状元怎么去二中了?”

最后是先拉来两个和谁家沾亲带故的免费教,赚吆喝,又把补课费一压再压,才拽来点儿可怜巴巴的生源,一看方星白这教学环境,瞬间又吓跑了俩。

方星白搞了小太阳,把小屋的温度往上提了两度,费了牛劲把最后几棵苗儿稳住了。

这边儿教学的事儿刚有起色,那边儿又得重新应付小郭,有家长不放心“二中头名”的真伪,居然能辗转打听到小郭那儿。

郭莹:“听说你周日不在家学习,跑去给人家中小学生补习数学,有这码事?”

“还教中学物理化学呢。”被抓到手脖子赖不掉,方星白干脆的认了。

郭莹不知道内情,只当是周女士气还没消,熊孩子缺零花钱,或者压根儿是跟他妈较劲。

郭莹:“你说你这孩子,这事儿换谁做家长能不说几句呀?你还搞非暴力不合作,一辈子不跟妈妈低头啦?高三了出去胡作,作给家里看,故意让人担心是不是?”

他能低头认错,但不能低头放弃沈露,也没有作给谁看,因为周女士远走高飞,这些小郭不知道。

“我改,我慢慢争取。”方星白面不改色,把彼时单纯好骗的小郭糊弄过去。

家教的收入延缓了两人穷途末路的时间,可还是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天沈露晚饭扒拉到一半儿,跑到厕所哇哇吐了起来,从呕吐物来看,肚肠里尽是没消化的面条儿。

沈露脸色像浇了层苍白的釉:“我自己这两天没休息好,不该吃的事儿。”

方星白打定主意,以后再不能总靠方便面凑合。

想不出去吃省钱,又不能清水面条糊弄,唯有自己动手,他去自由市场买回塑料袋装的碎蛋,从最简单的炒鸡蛋开始研究。

俩人都没操持过这等家务事,油没等热鸡蛋就被丢了进去,沈露端着调料和切好的西红柿在一旁蓄势待发,方星白照着电视上看过的学样儿,一上一下的颠勺给鸡蛋翻面儿。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菜越炒越不对劲,锅里居然着起火来,这下算把电视上一整个儿还原了,方星白嚷着:“盖盖盖!”

沈露以为锅里着火也是正常流程,将配菜一股脑盖了进去。

好不容易将这场险情扑灭,看着一锅焦炭和彼此烟熏火燎出的大花脸,两个人哈哈大笑。

物质生活上尽是辛酸,还好感情里都是甜蜜,当初文艺汇演时方星白畅想过的话,到现在居然实现了一多半儿。

“怎么就实现了一多半儿?”方星白炒鸡蛋已经有点儿熟练了,“这才哪到哪儿,咱俩还要一直到老呢。”

作者有话说

四大叔是胃药“斯达舒”的电视广告中,当年官方自己玩的谐音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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