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姜聆聿瞳孔微微一震,露出茫然的表情。
已经开了头,措初说起来也就少了负担。
“他被海水卷走了,尸体都没有找到。”
姜聆聿显然是没料到措初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具体的细节他问不出口,害怕问多了更让措初难过。
“我明明答应过他,那天要带他来的。”这是姜聆聿第二次看到措初掉眼泪,而第一次是因为他。
“可我那天突然有事,我告诉他,等我忙完就带他来。”措初沉默了几秒,才哑声说:“可是……第二天,他就走了。”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那天带他来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空气似乎将世界分成了两份,外面的世界喧闹,而这个不大的阳台上,充满悲戚。
“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来,所以你别太自责。”姜聆聿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措初,还是自己。
“他才十五岁。”措初缓慢的抬起头,看着挂在雪山上月亮,好像那轮月亮就是故人。
“他还有大把的年华,不应该就此凋零。”
姜聆聿没有给措初递纸巾,怕措初不自在。他把目光挪向远处,柔声说:“或许他现在也在和你一起看烟花呢。”
“他现在正住在月亮上,所以你兑现了承诺。”
措初轻笑出声,虽然有些幼稚,但他很吃这一套。姜聆聿笨拙的哄人方式,让他心里的阴霾消散不少。
“抱歉。”作为年长者失了态,他面子有些挂不住,让姜聆聿听他诉苦,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今天没控制住,因为时隔五年来到这里,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些事。”
“你不用道歉。”姜聆聿温柔的笑了笑,“其实你不用一直都那么坚强的。”
措初无奈的笑着说:“我怕你想多,刻意没表现出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那……抱一下好不好?”姜聆聿以公谋私,坦坦荡荡的说出了心里话。
措初站起身,蹲到姜聆聿身前,将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姜聆聿无声的看着那轮月亮,五年前,那位故人应该是和自己同岁。
他能让措初记五年,那措初会不会也一直记得他?
安慰措初的话并不是他随口编的,姜聆聿想起自己以前读过的一首词。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如果他以后要是也不在了,那他就钻进月亮里,不管措初去到哪,他都能形影不离。
放在一旁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姜聆聿从措初怀里出来,准备等待新一年的到来。
最后几秒的时候,他拉着措初站到阳台边上,跟下面的人一起倒数。
“十,九……”
“……三,二,一”
“新年快乐!”姜聆聿看向措初,“希望你往前走。”
“你也是。”
“新年快乐,姜聆聿。” 希望你永远快乐,措初撞进姜聆聿眼里,无声地说完最后一句。
他们站在这一方小小的阳台,躲在这里和其他一起庆祝新年。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隐秘而又喧嚣。
等到外面的人群都散了大半之后,措初又开始赶人了。
姜聆聿总有点不太放心措初,措初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能让他像今天这样情绪失控,就足以证明措初真正的情绪要远比他所表露出来的糟糕很多倍。
犹犹豫豫的挪到门口,手刚碰上门把手,姜聆聿突然心下一横,转过身。
措初整理毯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
“我……”姜聆聿因为心虚,不敢和措初对视。移开了视线后才继续说:“我害怕做噩梦,可以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措初把折叠好的毛毯放进柜子,挑眉看了他一眼。
他越不给回应,姜聆聿就越心虚,他只能安静的等待着。房间订的是大床房,他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再说,他们俩都已经挤在一张小床上同床共枕过好几天了。
“你睡哪边?”措初脱了外套挂到衣帽架上,站在床边问他。
姜聆聿松了口气,跑到靠门那边,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
措初去卫生间冲澡了,姜聆聿安静的躺在床上。先前睡了一个多小时,他现在并没有困意,但是听到水声停了的时候,他还是闭上了眼睛装睡。
很快,床垫陷下去了一块,房间也随即陷入黑暗。姜聆聿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他不知道措初是面对着他睡的,还是背对着,他不敢转身。
盯着黑夜看了很久,身旁的人始终一动不动。睡着了吗?他轻轻翻了个身,还好,措初是背对他的。
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怕吵到措初。谁知,小腿突然抽筋,姜聆聿倒吸一口凉气,闷哼出声。
措初拍亮了灯,眯眼看着在被子里乱蹬的姜聆聿。
“怎么了?”
“腿抽筋了。”姜聆聿疼的眼角含泪。
措初掀开被子,大手握住他的小腿肌肉帮他拉伸。
姜聆聿哼哼唧唧个不停,在措初的帮助下抽搐感缓缓减弱,直到消失。
“谢谢。”姜聆聿坐起来轻揉着小腿肚。
“你是不是太瘦了?”措初冷不丁来了一句。
“嗯?”姜聆聿头也没抬,专心的揉着腿。
“是不是营养不足,缺钙了。”
“应该不是吧。”姜聆聿重新躺回床上,“就是突发情况而已,没多大事儿。”
“不能让你每天吃炒饭了。”措初认真的说,“得吃些有营养的。”
姜聆聿心里柔软一片,措初可真的是太会拿捏他了。
他望着措初,轻声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措初犹豫了一下,为了不让姜聆聿有负担,还是实话实说。
“没有吵到我,我没睡着。”
“你还是难过,对吗?”
措初摇摇头,靠在床头说:“谈不上难过,只是睡不着。”
“我给你讲故事吧。”姜聆聿挪到他旁边,“我经常失眠,就会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你困了就睡,不用管我。”
“我不睡。”姜聆聿执拗的说。
讲故事这一招效果还不错,凌晨两点之前,措初总算被他哄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姜聆聿打着哈欠起床,回到隔壁去换衣服。
他有点心疼这间房间的钱,早知道还不如只开一间呢。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去时措初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姜聆聿和措初一起去了另一家酒店找他们的客人,看到妆容精致的两人时,姜聆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几点起的?”
“六点。”姜聆聿由衷地冲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他找好机位,就安静的等待着日照金山的到来。能看到日照金山的几率很小,今天也是在堵。
八点十三分,卡瓦博格顶端出现了一点红色。姜聆聿很兴奋,抬起相机准备着。
几分钟后,峰顶被完全染红。太阳越升越高,直到整座雪山变成金黄。
姜聆聿指导着他们的动作,在有限的十几分钟内,给他们拍了上百张照片。
雪山开始趋于白色,也代表着日照金山将要结束。措初拿过相机对她们说:“帮我们也拍一张吧。”
女生欣然接过相机,快门一响,画面定格。
姜聆聿和措初紧挨着站在一起,背后是代表幸运和神圣的日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