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

27 / 60 章 · 2,271

烟花在水波中摇曳,姜聆聿侧身与措初并肩站在一起。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姜聆聿看向措初,剥去那层落灰的茧壳,此时的他总算有了些属于二十岁少年的模样。

“嗯。”措初望着雪山,轻声说:“新年快乐!”

姜聆聿噘了下嘴,看着面前不解风情的人,不满地说:“你应该在零点的时候说的,哪有提前说的?”

“明天要早起,今晚别熬夜。”措初将不解风情贯彻到底,“明天还想不想看日照金山了?”

“好吧。”姜聆聿没有再执着,他们一起等烟花燃尽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分别前,他总觉得今晚措初有点不太对劲,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但他表现出来的一切言行举止又都很正常,姜聆聿默默归结为他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洗漱完,姜聆聿没有上床休息,而是走到房间的阳台上坐下。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他的道歉,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去医院,只是因为发出这些指令的人是措初。

他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生病之后更是把自己困在了由自己织造出来,密不透风的茧房里。

借着生病,他才能活得自我。

他迫切想变好,并没有认为自己这么做是错的。只要他好了,只要他情绪正常了,就不会连累措初。

要是家里的保姆知道他现在竟然愿意吃药了,估计会感动得纵容他多吃几串糖葫芦。

可现在,有一个事实摆在他眼前。他自以为是的方式,措初并不开心。

姜聆聿被冻的手都僵了,他看了一眼隔壁的阳台,还亮着光。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没有去打扰措初。

最近的睡眠有变好一些,他定了一个十一点五十八的闹钟,还是想在零点时亲口对措初说新年快乐。

房间陷入了黑暗,但睡了没多久,姜聆聿就醒了。他盯着漆黑的屋顶看了一会儿,才迟钝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时间刚过十一点,他才睡了一个多小时。室内温度有些高,姜聆聿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地毯也已经被地暖烘热了。

他走到窗边的桌前倒了杯水,不经意间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隔壁阳台上依旧亮着的光。

那一点光,在黑暗中格外明显。姜聆聿唰地拉开窗帘,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阳台的木地板被寒霜浸染,他被冻得一哆嗦,但还是踩着寒霜走到阳台边上。

隔壁不但阳台亮着灯,连屋里也是灯火通明。姜聆聿上半身伸出阳台,脖子都酸了也只能看到阳台一角。

他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措初发了条消息。

「你睡了吗?」

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等了快十分钟,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是已经睡了吗?还是忘了关灯?姜聆聿早已没了困意,看着手机,独自坐在那儿揣测。

天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烟花,外面开始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从酒店出来,准备在雪山之巅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外面的热闹凸显了房间内的冷清,姜聆聿坐不住了。他穿上拖鞋,走到隔壁敲响了措初的房门。

措初此时正坐在阳台上,听到敲门声,他缓缓回过神,本来不想理,但看到隔壁一小时前就已经熄了灯的房间里泻出光亮时,还是起身去开门了。

姜聆聿能看到他这边的光,他这里自然也能看到对方的。

措初开门,果然如她所料,姜聆聿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站在门口。

“怎么了?”措初在寒风中待了太久,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做噩梦了吗?”

“没有。”姜聆聿摇摇头,指了指手机,说:“看你灯还亮着,你没回消息我就过来了。”

措初把人拉进了屋里,看了眼放在床上的手机。

“抱歉,手机放在屋里没看到。”

“没关系。”姜聆聿从措初开门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身上的衣服没换,甚至连鞋都没换。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措初颓败的揉了下头发,低声道:“睡不着。”

“怎么了吗?”姜聆聿上前一步,抬起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心情不好吗?”

见措初沉默着没有回答,他抿了抿唇,又轻声问:“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措初倏然握住他的手腕,“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

姜聆聿瞳仁动了动,羽睫轻颤。随后,他低下头,看着被措初紧攥着的手腕。

措初喉咙发紧,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人,还是冲动了一回。

“陪我一会儿,可以吗?”

措初从柜子里拿了条毛毯给姜聆聿披上,他们坐在阳台上,听着外面的喧嚣。乌云离开了原本被遮蔽的圆月,月光同时映亮了两人的眼眸。

“能跟我说说吗?”

姜聆聿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从认识以来,措初永远都是情绪饱满的,从来没有展露过脆弱的一面,也一直都是措初在拉着他往前走。

措初安静的听着夜风的声音,有点后悔把姜聆聿叫出来。要让姜聆聿走吗?他闭眼想了想,舍不得。

“我是不是说过我不想来这里?”裹挟着风声,措初的声音有些失真。

但姜聆聿还是突然拽紧了毛毯,措初说过,甚至今天下午还说过一次。

“你后悔了吗?”他声音很轻,因为没有底气,尾音都在颤抖。

措初掀起眼皮看过来,有点无奈。

“你今晚,怎么每说一句话都是在质疑自己?”

“因为我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啊。”

“你说什么?”烟花和风声混杂在一起,姜聆聿说的很小声,措初没听清,倾身往他这边靠了点。

“没什么。”姜聆聿挤出一个无谓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改不了自我否定的习惯,因为他从来没有成为过任何人的坚定不移选择。

他擅长察言观色,措初只要表现出排斥,他就会下意识觉得措初后悔了,后悔了因为他而来。

“我下午说的话,是真心的。”措初说:“我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怕他还是多想,于是又很矫情的补充了一句。

“永远都不会的。”

姜聆聿听到这句话呆呆的望着他,毯子边角上的毛都被他揪掉了。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我要陪他来看日照金山。”姜聆聿安静的听着,措初顿了顿,继续说:“可我食言了,所以他没有等我。”

等?姜聆聿反复咀嚼这个字,半晌,才不确定地问道:“那他去哪了?”

措初垂着头,姜聆聿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指缝中掉落。

“海里。”措初哽咽着答道。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