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合并(16)

22 / 27 章 · 10,299

姜软玉自从得知容弘跟太子有联系后,她很快也如

傅子晋那般,猜到了容弘是太子的人。

先前她猜错了方向,如今再回头去看,一切迷惑不解之处,瞬间都有了答案。

姜软玉恍然大悟。

她一边暗自期待着容弘能早日归来,一边还得继续应付傅府里的繁杂琐事。

因为姜软玉每月来月事那几日,傅子晋总宿在她房中,这件事最初让傅婉之心生妒意,但很快她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按理她应感到高兴的,因为这就说明傅子晋与姜软玉同房时未行房事,就算行了房事,姜软玉也无法受孕,在子嗣上便也对她构不成威胁。

可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傅子晋难道是不想让妾室在正妻之前生下孩子?

那为何傅子晋每次与姜软玉连续几日一起,便要将院中的所有的傅府下人全赶出去,只留下姜软玉从姜府带来的几人?

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旁人知晓?

他们越是神秘,傅婉之就越是费解,自然也就越好奇地想要去弄清楚事实真相。

傅婉之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试图去探查清楚,但每次要么是被姜软玉的两名贴身侍卫劫后、余生发现,要么就是被傅子晋手下的鸾轻阻拦。

傅子晋还专为此事找傅婉之谈过一次,明言让她莫要去再去深究不该她知道的事情,隐有敲打之意。

傅婉之心里甚是委屈,她找过夏氏诉苦,夏氏虽一贯宠她,但到底还是偏袒自家儿子,想到姜软玉毕竟与傅子晋和傅家气运有关,便也告诫傅婉之莫要再去插手此事。

傅婉之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的悻怏怏回了自己院中。

如今她已没了兄长傅良惯着宠着她,父母傅驳和吴氏也是安分守己之人,傅婉之再也寻不到什么人陪她兴风作浪,便也只能就此作罢。

说到傅良,傅良还未死时,傅子晋从他那里已听说了傅良得傅蔺之令,先前对夏允在比武台上动武一事,由此进一步得知皇帝对傅蔺下了杀夏允的密令一事。

正因为知道这件事,傅子晋越发不能让傅府中任何人发现姜软玉就是夏允,也才如此费心地一直帮姜软玉遮掩。

但傅子晋未曾向姜软玉提及此事,这里面有他的私心。

虽然姜软玉在遮掩双身秘密一事上得了清闲,但在其他方面,她与傅婉之在府中还是继续不对付。

傅婉之身为傅子晋的正妻,在府里是威望正盛的未来当家姜软玉人,又有肖氏撑腰,其父还是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她在府里的地位自是无人可撼。

可姜软玉不光其父早已罢官,姜家在洛阳勋贵名流里已经没落,而且肖氏和傅婉之都不喜她,还与她曾有过节。

尤其是傅婉之的兄长傅良之死这笔账,傅婉之是算在姜软玉头上的。

用她的话来说,若非因为姜软玉,容弘怎会突然起兴让萧河杀了傅良?

姜软玉对此却很不屑,手刃傅良、割下傅良头颅的人明明是萧河,傅婉之若真心想为她兄长报仇,该恨的人好像不应该只有自己吧。

容弘、萧河、太子妃,按她的逻辑,以上这些人都该被她视为仇人,只恨她算哪门子事,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面对傅婉之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肖氏睁一只眼闭一眼,大部分时候都放任不管,姜软玉也不是会忍让的主,虽如今嫁人了,但她的纨绔之名犹在,所以傅婉之在她身上倒也没讨到什么好。

府中的下人见两位主子这番形势,原本想要坚定站队傅婉之的那一拨人,便开始犹豫起来。

虽然傅婉之是大,姜软玉为小,可是姜软玉却有一个傅婉之无法取代的特殊之处,她是能助益傅子晋和傅家气运的旺门妇。

单凭这一点,姜软玉在府中便也不可小觑。

虽然傅子晋对傅婉之和姜软玉都一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态度,可下人们还是私下里再比较讨论到底哪位主子更得傅子晋喜欢,押宝哪位主子将来对他们才更有利。

这股讨论的风气一路蔓延,口口相传的内容不断变换,很快走向就逐渐变得奇怪起来,到最后阖府上下都集中关注到一个点上。

姜软玉能旺傅子晋和傅家的气运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最先提出该质疑的是府中一名婢女,姜软玉让余生去查过,该婢女出自傅婉之的院中,姜软玉顿时从里面嗅出了一股陷阱的气味。

那婢女提到,傅府上下都眼巴巴地观望着傅子晋和傅家因姜软玉的进门而一飞冲天,可数月下来,傅府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而众人对傅子晋在官路上飞黄腾达的预想也根本没出现。

又过了一段时日,发生了一件事。

姜软玉应太子妃之邀去东宫与太子妃闲谈,太子妃随即想要留姜软玉在东宫内宿一夜,却遭到刚好难得来一趟东宫、与太子议事的傅蔺出言反对。

傅蔺认为姜软玉不过一妾室身份,时常出入宫见太子妃已是不合礼法,如今竟还要在东宫留宿,若此事被传出去,恐怕要被其他人说他傅蔺管教府中女眷无方。

而太子自太子妃为他诞下一子后,如今是越发宠溺太子妃,太子妃在宫里宫外难得寻得上像姜软玉这样能与她说上话的朝中女眷,他

反倒是觉得只要太子妃高兴,姜软玉在东宫留宿一晚也没什么,不由便认为傅蔺是大题小做,思想太过古板。

太子和傅蔺由此一言不合,当即就在东宫的书房里争执起来,争到最后,傅蔺当场拂袖而去。

姜软玉最终留宿的事就此作了罢,但太子在心里却狠狠地给傅蔺又记上了一笔,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公事上刁难傅蔺,这无疑是让本就不太好的傅蔺和太子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

不光如此,傅子晋也时有被波及到之。

姜软玉这个原本该给傅家带来福气的旺门之女,在此事上,不但没能旺夫旺门,还反而给家里招致了祸事。

这无疑是给姜软玉能否真的旺夫旺门这一流言上添了把火,让傅府下人私下之间传言愈演愈烈。

很快,就传到了几位主子耳朵里。

肖氏虽出面呵斥管教众下人别乱嚼舌根子,但她心里不由也起了疑窦。

而且不光是她,就连傅蔺和傅子晋都多多少少生出了同样的心思,开始怀疑起那位乾虚道长首徒所言的虚实。

朝堂之上,太子和傅蔺的分歧越来越大,闹到最厉害时,竟吵到皇帝跟前,还反惹得皇帝首次对傅蔺不悦。

见与太子和好的迹象越发渺茫,傅蔺犹豫了几日,终于不得不下决定提前使出傅子晋这张牌,他自己则开始低调下来。

傅子晋自此开始扛起傅家的门面,继续依附太子,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无形之中,傅家和太子之间的关系进入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这个微妙的变化,大部分置身于朝堂之外的人没太在意,但姜软玉却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她隐隐约约想起容弘曾在宫变当日施以连环计离间傅蔺和太子一事,心里直觉这一变化与容弘有关。

一想到容弘,姜软玉不由抬手,从袖中取出容弘送予她的那盒香膏子,将面上的盖子揭开,看着里面约莫入冬时就要见底的莹白膏体,她心头不由一跳。

“入冬,还有两个月……”

她与容弘,已有快一年半未见了。

姜软玉开始日日掰着指头数着冬天的到来,一段时日下来,怀安实在看不过眼,终于忍不住道:“主子,您现在可是一点都没有当年纵马街头,纨绔洛阳城的风采了。”

姜软玉闻言,当即朝他翻了个白眼:“怎么?嫌你主子我越活越像个深闺怨妇?”

“那哪儿能啊,小的可不敢。”

主仆俩一人一句的开始在院子里斗起嘴来。

等洛阳城第一场大雪终于落下时,姜软玉千呼万唤使出来的冬天终于来临了。

可是姜软玉却病倒在床上。

她发起了烧,原因是白日里被肖氏叫到跟前,让她在露天院子里和傅婉之一道为其抄佛经。

佛经抄到一半,姜软玉就冻到人事不省,直接晕倒在地。

而前方紧挨着离肖氏架起的火盆的傅婉之却安然无恙。

姜软玉是被怀安一个人费力打横抱回院子里的,肖氏院子里的下人,没一个人愿意上前搭手。

姜软玉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她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姜软玉喘着阵阵粗气,明明虚弱无力,却还不忘紧捏住手里刚见了底的梅花香膏子盒。

那盒中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就如同姜软玉此刻的心绪。

容弘,香膏子盒都见底了,为何你还没回来?

你又骗我!

你这个大骗子!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姜软玉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面颊一路滑下。

清脆的开门声骤然响起,屋外吹得呜呜作响的风雪声和着一股冷风顺势钻进来。

接着,姜软玉听到有人正迅速朝她床边靠近过来的脚步声。

她心里漏跳一拍,心头希冀的火苗瞬间窜升至最高点,形成一簇火光,瞬间照亮她的心房,还照出丝丝暖意。

姜软玉睫毛猛地一颤,她缓缓抬头,朝屏风方向瞧去。

她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绕过屏风朝她所在的床边走来,那人面色焦急担忧,走近时,俯身蹲在床边,问道:“软玉,你没事吧?”

心房里烧得正旺的那簇拔高的火舌,被这声关切的询问在下一刻间无声地掐灭掉。

傅子晋见姜软玉眼神呆滞,又不答他,以为姜软玉病得厉害,不由凑近几分,伸手欲去探她的额头。

姜软玉却突然背转过身,躲开他的触碰。

傅子晋的手在半空僵住,他神色一凝,缓缓缩回手去。

“我没事,睡一晚就好了。”姜软玉口气淡淡地回道,“您还是别在这里呆太久了,怕过了病气给您。”

傅子晋的脸色又恢复成惯常的淡漠,他站起身,看着姜软玉面向他的后背,问道:“你在撵我?”

姜软玉沉默以对。

一阵冷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案几上竖立着的烛光猛晃了几下,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幽梅花香自姜软玉的身上随风缓缓飘入还站在床边的傅子晋的口鼻间。

傅子晋眼神蓦地一黯,看着背对他躺着一动也不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姿态的姜软玉,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声音冰冷地又问道:“你就这般厌恶我?”

风继续徐徐吹入屋内,梅香在傅子晋的鼻间不断变浓郁。

傅子晋怒意渐盛,紧追质问:“你就那么喜欢他?”

床上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回答了一声:“嗯。”

傅子晋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似怒似妒之意,他一拳狠狠砸在燃着烛火的案几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重响。

姜软玉被这乍然一声惊得直接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眼神惊诧地看向站在床边正死死盯着她,脸色已显阴沉的傅子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傅子晋发这么大的火,他的情绪俨然已经有些失控,不再似一谦谦淡漠守礼的君子。

他看向她的沉郁眼神里正散发出一道慑人的寒意,让她心里不由有些犯怵。

姜软玉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安抚他道:“你……冷静点。”

傅子晋这时突然俯身,一只手已朝她伸过来,姜软玉吓得色变,身子在被褥里连连后退。

同时,她一把抓起皱成一团的被褥,挡在自己身前,警惕道:“傅子晋!你……你要干嘛?!”

就在此时,傅子晋伸向他的手突然一顿,他面色突变,猛然站直身,扭头朝门外方向望去。

姜软玉也察觉出门外院中有异常。

是打斗声!

傅子晋已拔腿朝外面冲去,只是他刚冲到接近门口位置时,半开的扇门突然被从院中横飞过来的一人影砸中,“嘣”的一声巨响乍然爆开。

随着那人连同那道门应声一起倾倒于地,夹杂着飞雪的一阵冷风猛窜进来,屋内各处瞬间陷入一片凌乱。

傅子晋侧身避到一旁,姜软玉被这阵仗吓得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

“劫后!余生!怀安!”她大声朝院外方向疾呼三人的名字。

也顾不上自己还发着烧,姜软玉只着一件单衣,逃命似地跳下床,一只手还不忘从床前的案几上一把顺过自己常年不离身蟒鞭。

但是却没有一人应她。

姜软玉心底一沉,直觉闯入她院中的人不简单。

她当下朝傅子晋看去,却见他此刻正眼神古怪地盯着斜横在碎掉的扇门上,俨然已经没了气息的那名蒙面黑衣人。

姜软玉抓起榻上的披风裹在自己身上,快步走到傅子晋跟前,紧张问他道:“怎么了?”

“他是傅家死士。”

而且还是他前几日派出去刺杀容弘的死士之一。

傅子晋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不由抬头朝敞开一个大口的门边方向望去。

院中的打斗声此时消停下来。

姜软玉也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处。

那里如同一个怪兽的巨口,黑乎乎一片,只有如同怪兽低吟的呜呜风雪声,呼啸着正不断朝他们缓缓抵近。

姜软玉知道,今夜闯入这院中之人,即将在那里现身!

姜软玉双眼死盯着前方,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门外的一丁点动静。

一下,两下……

她好像隐约能听到轻慢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

脚步声开始变得清晰,就算隔着风雪声也能辨认出来。

只是,这脚步声似有熟悉之感。

姜软玉一时说不上来。

脚步声更近了,前来者只有一人。

姜软玉已经能看到那人投射在门口地面上模糊缥缈的影子。

心头的熟悉感愈甚。

就在此时,她的眼睫猛然一颤。

只见门口处,一片墨黑色的衣角翩然飘飞而出。

然后,她看到容弘那张久违的冠绝天下,美到人神共愤的精致脸庞,正缓缓自暗夜里显露出来。

“阿蓐,我回来了。”熟悉的轻唤声被风雪覆盖后越显微弱,却犹如一道惊雷在姜软玉耳边炸响。

贯彻耳际!

容弘站在门边,一身墨黑长袍随风飞扬,两边宽袖被凌冽雪风吹得高高鼓囊起,几乎遮盖住他半个身子,但他却视若无睹,只一双明眸深情而眷恋地直直望向屋内只裹着一件披风的姜软玉。

他眉眼含笑,面容温润,在剧烈晃动的灯光下,一张脸忽明忽暗。

姜软玉惊呆在原地。

她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容弘,竟然真的在他们约定好的今夜赶回来了!

姜软玉嘴角倏而勾起一抹笑。

这抹笑逐渐扩大,最后变成十足的愉悦。

她的内心此刻已惊喜到无以复加,当即便要迈步过去。

“她现在是我的妾!”傅子晋冷彻如寒冰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姜软玉脚下刚要迈出的步伐顿时止住。

她眼神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紧张忐忑地再次朝容弘看去。

容弘的笑容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他提步走进屋来,一步步不断朝傅子晋和姜软玉逼近。

傅子晋大步上前,将姜软玉挡在自己身后,完全隔断容弘专注望向她的目光。

容弘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在傅子晋面前站定。

“如今慎朝备受太子器重的卫尉丞大人。”容弘开口称呼傅子晋,口气意味

不明,“你可知为何我今夜会来此?”

傅子晋眼神冰冷若霜:“你命很长。”

他答非所问。

但他知道容弘听得懂。

容弘低头一笑:“卫尉丞大人比起一年多前,聪明长进不少,终于已非昔年我的手下败将。”

傅子晋没有被容弘激怒,或者说他正强忍着不让自己轻易被容弘激怒。

容弘又道:“我此番深夜前来,是为了归还一物,这半年多来,贵府……”他语气有意停顿了下,笑道,“……似乎在我这里落下了什么东西,如今我原样奉还,还请卫尉丞大人笑纳。”

他说着,身子朝院外方向微倾了下,示意傅子晋可去院中查看。

傅子晋已大概猜到外面都有什么,但他还是走出门去确认了一眼。

外面大雪飘扬,寒风凌冽,漆黑笼罩的幽暗月光下,隐约可见横七竖八的一地血淋淋的尸体,几乎填满整个院子。

时有还未彻底散尽的血腥气随风窜入他鼻间。

这些尸体,全是傅府最新派出去刺杀容弘的一批死士。

傅子晋神情大震,放在腰侧的双手逐渐紧握成拳,止不住地颤栗。

屋内传来姜软玉的一阵剧烈咳嗽声。

傅子晋紧捏住的双手又缓缓松开,他转身,快步走回房去。

姜软玉白日在大冷天里抄佛经受了冻,加上刚才起床后的一番折腾,此时病情加剧,浑身已滚烫得如同刚从烧开的沸水里被捞起来的一样。

她一阵急咳后,容弘正欲上前,傅子晋却先一步越过他,走到姜软玉面前:“你先回床上躺着。”

姜软玉犹豫了下,朝容弘看去一眼,然后才转身绕过屏风,躺回床上去。

容弘望着屏风的方向,蹙眉问道:“她怎么会生病?”

“我府中的人生病,我自会安排下人伺候照料,不劳你操心。”

“你府中的人?”容弘讥笑出声,他看向傅子晋,“她现在之所以会在这里,不过权宜之计,卫尉丞大人可千万不要入戏太深,不然到了最后,连你自己都被自己给骗了。”

傅子晋脸色瞬时僵住。

容弘抬步,走到他近前,轻俯下身凑近他耳旁,继续道:“你应该也闻到她身上一直带有梅香吧,知道怎么回事吗?”他口气挑衅问道。

容弘一字一顿道:“那是我留在她身上的标记,她是我的!”

傅子晋的神情终于彻底绷不住。

“你跟她一起时,难道就不觉得膈应?”容弘的声音继续传来。

傅子晋看向容弘的眼神里终于泄出一丝怒气:“容弘,果然是你!”

容弘抽身退离几步,脸色彻底冷下来:“傅府的东西,我已专程送还回来,我的东西,傅府也该物归原主了。”

傅子晋冷声道:“那就看你今晚有没有本事了!”

院外这时响起一阵密集紧促的脚步声。

容弘转身朝门口方向看去,只见视线可及的屋外黑幕之中,有无数道身影正在快速有序地移动。

是刚增调过来的傅家死士,他们正在将这一方院子团团围住。

容弘收回视线,回头再次看向傅子晋,眼里透出丝丝冷光:“一年多前你们都挡不住我,你以为现在还能挡住么?

“我今日便是非要带她走,谁敢阻我!”

话音刚落,房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走动声,紧接着屋外院中乍起数声打斗声和惨叫声。

然后两路人先后冲入屋中来,前面的是刚才埋伏在房顶的容弘暗卫,紧跟其后的是在院中待命的傅家死士。

暗卫人数不多,仅两人,他们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手中各自握着一柄剑,剑刃沾染着刚杀的几名傅家死士的鲜血。

他们站成一派,立身于容弘身后,剑指向那些跟过来的傅家死士,将容弘护在身后。

傅子晋见此情形,目光幽深地将视线紧紧锁在这两名暗卫的身上。

这两人潜伏在这把守森严的傅府,阖府上下的侍卫和死士竟无一人察觉。

随后又轻而易举地打破这院中傅府死士的合围,就地解决掉几个傅家精心培养的死士的性命,然后及时赶到屋内护主。

一切发生,不过须臾之间。

如此迅捷厉害的身法,高度默契的配合,傅子晋已猜出他们的来历。

“胤朝皇室影卫!”傅子晋的视线直逼那两名暗卫,“你果然是大胤皇室的后人,容弘!”他沉声道。

“劫后,余生,你们的主子到底是谁?”屏风后突然传来姜软玉虚弱的质问声。

傅子晋一愣。

正执剑跟堵在门口的一群傅府死士对峙的那两名暗卫闻言,当即身形微颤,两人握剑的手同时几不可查地一抖。

“还愣着干嘛,不赶紧给我滚过来!”姜软玉呵斥声又起。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

傅子晋见他两人互动的眼神,已是看出其中蹊跷,总算认出他们是一直跟在姜软玉身边的前大胤影卫劫后和余生。

容弘将傅子晋不断变幻的神情看入眼底,他朝屏风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不由再次感慨姜软玉的聪明机智,

以及对他的透彻了解。

她知道他今夜既已现身,定不会冒险地自揭老底派出暗卫来闯傅府,那么能用来对付傅府死士的人,就只有被姜软玉放在明处的劫后和余生了。

容弘眼神里不由染上了几分温意,他开口道:“劫后,余生,今夜多谢你二人相助,你们现在已经不欠我什么人情了,无需再继续保护我,回去你们主子的身边吧。”

容弘这么一说,劫后和余生当即福至心灵,他们立刻收起手中利剑,转身朝容弘揖手行礼后,走到屏风外侧跪膝候命。

“他们欠你什么人情?”傅子晋却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容弘。

他始终在容弘和大胤皇室影卫这两者之间关系一事上,心存疑窦。

容弘似笑非笑:“卫尉丞大人刚才先是乱扣我帽子,现在又开始审问起我与他人的私交来了?”

傅子晋冷笑:“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你露出尾巴的。”

“那我等着。”容弘淡淡道。

容弘最终没能带走姜软玉,只是他在傅府这么一通大闹,终是惊动了在主院里刚睡下不久的傅蔺。

傅蔺想不惜一切代价借机将容弘杀死在府中,但不想容弘在来傅府前,便已派人通知了太子,太子派来接容弘连夜入宫的禁卫军在傅蔺动手的前一刻赶到。

傅子晋第一次被父亲训斥,未能及早在最佳时机动手。

傅子晋心里却苦笑,就算及早动手,兴许也根本杀不了容弘,父亲这是真气糊涂了。

姜软玉第二日醒来,觉得身子比昨晚松缓许多,她刚被两名婢女伺候着梳洗,就听到屋外院中怀安的吵闹声。

“你们这叫吃里扒外!今天敢敲晕我,明天指不定就敢祸害主子,说!你们到底是不是那容……容公子派到主子身边的细作?”

“我们真的不是。”余生无奈的回应声随即响起。

姜软玉听到这里,回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容弘回来了,她自是开心的,只是昨夜她发烧,浑身乏力,便没有跟他说上太多话。

容弘何时出府的她压根不知道,那时她早已沉沉睡去,正在院外聒噪的怀安何时回来的,她亦不知。

从怀安正抱怨的话里,她听出他昨夜多半被劫后和余生当中一人敲晕了,所以当时她唤他,他才没应声。

姜软玉被两个婢女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吩咐道:“去把外面那三个叫进来。”

婢女应是,出门去唤三人。

屋外很快清净下来,随后,怀安、劫后和余生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姜软玉仰靠在美人榻上,从头到脚都穿得很暖和,身上还披着一层簇花纹锦缎褥子。

她眼神斜睨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三人,开口道:“我这还没病死呢,你们三个就开始起内讧了。”

“主子……”怀安一脸为姜软玉抱不平。

“闭嘴!”姜软玉打断他,“就属你最聒噪,一大早吵得我脑仁疼。”

训完怀安,她又针对起劫后和余生来:“哟,你们两个怎么还在我院子里,昨晚不是都跟你们那位刚回来的正主子跑了吗?”

姜软玉故作阴阳怪气的强调,说得劫后和余生当即面露惭色。

余生解释道:“主子,昨晚是属下二人的错,只是主…公子他一回来就想立刻见您,所以我们才……”

“才吃里扒外,对吧?”姜软玉接过他的话。

劫后一脸委屈:“主子不能这么说,您跟公子本来不就是一条心么,这怎么能算是吃里扒外?”

“谁告诉你我跟他是一条心了?”

“公子说的。”

姜软玉:“……”

姜软玉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来□□这三人,等一通训话完毕后,她立刻单独把劫后和余生留下,支开怀安,严肃问他容弘昨夜回来闯入傅府具体发生的事情。

也是这时,她才得知昨夜傅蔺欲将容弘暗杀于傅府一事。

姜软玉心里顿起波澜,一整日脑中都在梳理容弘、傅家和太子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时隔近一年半重回洛阳的容弘,今晨近卯时才从太子的东宫出来归府,天色大亮时,他才刚入睡,及黄昏才从床上幽幽转醒。

商鱼推门入内,带着几名侍奉容弘起身的下人跟在后面。

容弘被这些人伺候着起身洗漱,商鱼站在一旁禀道:“今日早些时候圣旨到了府,经由太子举荐,皇上着小公子任尚书令一职,那几个前来传旨的小黄门见您未醒,便没打扰您,说是太子特地交到过的。”

他边说边给容弘奉上茶。

伺候梳洗完毕,下人们依例退下,容弘揉着因白日补眠而稍感昏沉的头,缓缓开口道:“我昨晚让你去找的事情如何了?”

商鱼看了容弘一眼,犹豫着道:“查了,他的确……每个月有……有五日……呆在姜小姐的院中。”

容弘的脸色蓦地黑下来。

商鱼吓得心尖一颤,连忙跪身于地,飞快继续道:“每月这五日,傅卫尉丞都会把院子里的傅府家生子全赶出去,小的猜想多半是为了帮姜小姐遮掩她变男身一事!”

商鱼一口气说完,早死早超生。

门外有人求见,是从傅府而来得姜

软玉之令给容弘送口信的劫后。

“主子让属下问主上,明日巳时一刻可否聚膳楼一见?”劫后躬身于前,一字一句地转述姜软玉的话。

容弘撑在额间的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轻点了几下,口气轻飘飘道:“有什么好见的?”

劫后愕然地抬头看容弘。

从容府出来后,劫后快马赶回傅府给姜软玉宾回禀,容弘不见她。

此事劫后闹不明白,姜软玉虽也未完全摸透容弘的用意,但胡思乱想地猜了一通,最后皆归结为事过境迁,容弘莫非心思已有变?

之后姜软玉又先后派人避开傅府耳目去容府跑上几趟,但次次得到的回复都只有一个——

不见。

姜软玉到这时也起了脾气,不知道容弘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翻脸不认人,她心里愤懑又委屈,还有一股子的心酸无处倾倒。

是他说让她等他,也是他告诉她已经找到就算不用嫁给傅子晋也能让她活下来的方法,可事到如今,却摆出一副打算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是为哪般?

姜软玉想到这里,一把将她还刻意留着舍不得扔的那个已经空了的装梅花香膏子盒子一扔手给摔了出去。

就在姜软玉对容弘气闷纠结之时,容弘已进入尚书台,当起了看似职轻却权重的尚书令。

这个位子在容弘回来的前几日,便由太子授意将原本坐在位子上的人拉下来,专门给容弘挪位子。

众人当即回过味来,原来容弘是太子的人,难怪敢大大咧咧的回京,还一回来就跑去丞相的傅府大闹一通。

傅子晋小妾院中那满院子的尸体可全是傅家派出去刺杀容弘的死士,据说当夜大雪漫天,寒府大作,容弘就这么把人给傅家送了回去。

还夜探其旧时相好,已入傅府作妾的姜软玉,又与傅子晋如何地针锋相对,将当时的场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每个人都亲临现场。

而说起这件事,这阵子在洛阳城里的有关于容弘和姜软玉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开,容弘曾被姜软玉收入府中一阵,还有他当年当众说过的“谋软玉”一事皆又被好事者挖掘出来大肆宣扬。

大家开始说容弘恐怕是对姜软玉余情未了,早些年间便已情根深种,不然也不会跟北平王之女扶远翁主的婚事告吹。

之所以会有这种言论出来,还得说起另一桩事。

就在容弘回京的七日后,容弘已入尚书台任职,容府内外也皆已安顿好,太子向皇帝请旨,特意为容弘求来一场在前殿举办的接风宴。

容弘此番可是剿灭二皇子和安家一党逆贼的首要功臣,当以此隆重之礼待之。

就是在这一场接风宴上,容弘语出惊人,竟当众向傅子晋讨要其小妾姜软玉。

小妾地位低下,明面上讨要或赠送并不稀奇,可姜软玉毕竟与其他女子不同。

且不提她的父亲姜淮曾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就说她的女纨绔名声在外,还有她与傅家、容弘的昔年旧事这一段,容弘这番讨要之辞一出,众人便知是为羞辱挑衅。

果不其然,傅子晋当场脸色不好,断然拒绝容弘。

傅子晋此时任职卫尉府,是协掌宫门禁卫秩比千石的卫尉丞,比秩千石的尚书令稍稍矮上一截,所以在容弘跟前,还是得自称一个“下官”。

容弘胆大妄为,刚回来就弄得声势浩大,把跟姜软玉之间的那段私事弄得满洛阳城人尽皆知,这还不够,竟还当着太子、丞相和众臣的面,公然让傅子晋下不来台。

就算不看傅子晋的面子,好歹也要看虽行事已低调但仍身居相位的傅蔺的面子吧。

大家都说容弘刚立了个大功回来,成了太子面前的红人,这就飘了?

果然是寒门小户出身的人,这般担不住事。

但有心思更深些的人联想起容弘归来洛阳的那个漫天风雪夜里,傅府满院子的傅家死士尸体,不禁嗅出些其他味道来。

继容弘在他的接风宴上公然挑衅傅子晋后,从旁看戏的各位看官并没有等来他们预期中的傅子晋的回击。

但越是这样,朝臣们却逐渐发现容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起来。

众人不禁纳闷,这一出戏才刚开嗓唱,怎么到这就戛然而止,且还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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