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合并(9)

15 / 27 章 · 11,647

“我是因为谁才变这样的?”姜软玉并未注意到容弘关门的动作

,她只小心翼翼地扶着腰,坐在床沿上,口中出声抱怨。

容弘点燃一盏小灯,走在床前站定,离她隔着几步远,突然回道:“这次,谢谢你。”

他一双澈然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姜软玉。

话语恳切,表情也带着诚挚的谢意。

姜软玉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到,对上他的双眼时,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便侧过脸去。

姜软玉发出一声略含嘲讽的笑:“以前总被你利用,你从未言谢,更别提心存愧疚,这次我上赶子主动被你利用,连脑袋都差点丢在德阳殿上,倒终是得了你一个谢字。”

“你为何这般很在意我利用你这件事?”容弘走近几步,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困惑不解的神色,“无论如何,我最终可都有护你周全。”

姜软玉匪夷所思地看向容弘,她很难相信,事事通透的容弘,竟会问出这样一个幼稚的问题。

姜软玉气极反笑:“容弘,你把人心当什么了?”

容弘却突然反问道:“说到人心,你既如此记恨我被你利用,为何这次还要对我舍命相救?”

姜软玉轻嗤一声,移开目光:“你别自作多情了,我那可不是在救你。”

“哦?那你是要救谁?”容弘俯下身来,凑近她问道。

姜软玉心里一慌,双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继续靠近,随即又轻推开他一些,然后飞快站起身,绕过他,朝离他更远些的美人榻走去。

容弘却跟了上来。

姜软玉在美人榻上坐下,边拿一旁的薄被盖在身上,边道:“我是为了帮阿阮救她弟弟萧河,还有那名大胤影卫,我是念及他曾出手救过我,所以才会想要救他的,至于你……”“姜软玉故意打量他两眼,“你先前不是也拿灵圭之毒的解药来救了我一次吗?这下咱们两清了。”

容弘闻言,眸光微沉:“你就这么想跟我两清?”

姜软玉冲他一笑,眼里此刻正写着大大的一个“是”字,还故意使劲眨巴着双眼让他瞧个清楚。

容弘却不气反笑,是被她这副狡黠之态逗笑了。

容弘正了下神色,认真问她道:“你今日当真不怕被砍头?”

姜软玉也收起调笑的神情,谈及此事,她依然心有余悸:“我当然怕,可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皇上要召我的女身进殿,我若不站出来,那我双身的秘密恐怕就要藏不住了,我只能如此了。”

“而且,”姜软玉把一个引枕垫在自己下巴处,枕在躬在美人榻上的一双膝盖上,又道,“反正我的男身先前就已经把皇上跟傅相得罪个透了,再得罪一次,也没什么区别,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还能救回几条人命,算下来,还是我赚了。”姜软玉故作轻松道。

但随即,她眼中又露出一抹自责之色:“只是,这次为了救人,我竟然不得不把我师父也牵扯了进来,他素来不涉朝堂事,这一次却因为我……

姜软玉不禁叹气:“是我对不住师父!”

容弘也泛起疑问:“陶也先生素来不理俗事,且为人坦荡,更不屑行那欺瞒之言行,可他此次竟愿意为了帮你而去说谎,还是一个欺君之罪的滔天大谎。”

被容弘这么一说,姜软玉越发自责惭愧起来,但她同时道:“我也想不通为何,原本我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去信给师父求助,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真的应我了。”

“找个时候,我得去趟荆州才行,得当面向他老人家问清楚,还要赔礼道歉。”姜软玉暗自道。

容弘想起另一事,问她道:“今夜来院中刺杀你的人,你可知是谁?”

姜软玉回想起方才破门而入,进到他屋里那人。

“刚才那刺客,他看到我的脸时,好像很意外,似乎我并不是他要杀的人,而且他好像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所以没杀我就打算离开。”

“叩叩叩!”门边突然响起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姜软玉和容弘对视一眼,容弘迅速藏身到一屏风后,姜软玉从美人榻上起身,走到门边开门。

在开门前,她警惕问道:“谁?”

门外犹豫了下,出声唤道:“公子。”

姜软玉一愣,容弘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眼光微闪地看了姜软玉一眼,然后走到门边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黑衣人,正是刚才跟闯入姜软玉内室的那名黑衣人交手的两人。

姜软玉方才就猜到了,这两人应是容弘安排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人。

容弘似乎不打算避开姜软玉,他直接让两人进到屋里来,反手又将门关上。

姜软玉见他如此熟稔的动作,明明是在自己的房中,行起事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两名暗卫皆先是有些顾忌的看了姜软玉一眼,然后又看向容弘。

容弘朝他们点了下头。

两名暗卫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再看向姜软玉时的目光,已完全变了。

变得……更尊敬,也更亲近?

姜软玉直觉如此。

两名暗卫突然单膝跪拜于容弘身前,揖手道:“主上!”

姜软玉一听这声称呼,脸色顿时严峻起来。

容弘果然是大胤皇室之后!b

r 容弘没去看姜软玉的脸色,他只问面前的两人道:“那人呢?”

“那人身手了得,与先前傅府的死士完全不同,属下等皆以为,是慎朝皇帝的影卫!属下等不敢妄动,假装迎战一阵子,就放他离开了。”

姜软玉一听,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皇上的影卫?来杀她?

皇上要她死?!

姜软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容弘还在跟两名暗卫交谈:“你们做得很好,先退下吧。”

“是!”

暗卫退身离去,容弘这才注意到姜软玉的神色不对劲。

他一脸了然,笑着问道:“怕了?”

“皇上还是要杀我。”姜软玉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去了精气神般,一下子跌坐在美人榻上。

“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容弘在姜软玉身侧坐下,伸手扶住她的肩。

姜软玉无心去管容弘搭上来的手,她此刻有些惶然不安,被一国之君派出影卫刺杀,她以后还怎么活?

容弘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又道:“皇上要杀的是夏允,你是姜软玉。”

这句话提醒了姜软玉,她终于明白过来,刚才闯进来的那名黑衣人为何看到她时会出现那种眼神,后又为何不杀他反而转身离去。

今晚她住的这间屋子,是身为夏允时常住的内室,她还没来得及挪回到自己女身时住的闺房里去。

若是自己今夜没能变回女身,是不是此时已成了那影卫的剑下亡魂了?

姜软玉越想越心惊,容弘见她身子有些颤抖,便将榻上的薄被盖在姜软玉身上,继续安慰她道:“休要怕,我的人一直在暗处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先前保护你的那名暗卫在狱中受了些伤,等过几日他身体好了,我便让他回来继续保护你。”容弘又道。

姜软玉这才想起,她的男身夏允先前在皇上面前说过,夏允派了两名暗卫保护姜软玉,这样一来,那两名暗卫如今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呆在自己身边了?

姜软玉不由扭头看身侧的容弘,问道:“真的?”

容弘替她顺了下额前的一缕刘海,目光温柔地点了点头,道:“真的。”

容弘:“夏允是陶先生的关门子弟,皇上和傅相不敢明面上动手,所以只能私下暗杀你,既如此,咱们私下便多提防注意些便是。”

他的安慰声继续:“我稍后再另拨几名暗卫来你院中,有他们在暗处护你,定能保你无恙,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见姜软玉还未能完全安下心来,容弘伸手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他双手轻轻捧起她的双颊,如同手捧极其珍视的珠玉般,柔声又道:“从今以后,我会护你周全,你今日在德阳殿上为我受委屈,我也不会让你白受,来日我必帮你报仇!”

他说得信誓旦旦,注视着姜软玉的目光也甚是深情。

姜软玉看着他,突然伸手打掉他碰触自己脸颊的双手。

姜软玉表情凝重严肃地问容弘道:“容弘,你就是前朝大胤皇室之后,对不对?”

容弘不答。

“刚才那两名暗卫,他们跟先前被抓的那人一样,都是只效忠大胤皇帝的影卫,是也不是?”

容弘依旧不答。

“你为何能驱使这些大胤影卫,他们还叫你主上,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姜软玉连发三问,容弘始终静默,见她没在继续问下去,容弘轻轻一笑,问道:“问完了?”

姜软玉冷眼看他。

容弘又笑了笑,突然伸手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姜软玉反应不及,却听容弘已道:“刚才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你。”

他目光沉着且认真地望进姜软玉的双眸里,口中轻吐一字:“是!”

姜软玉变了脸色。

“我是大胤皇室之后,我的母亲是大胤长公主,我的父亲是大胤显赫世家显家的嫡子显池,我是仅存于世的最后一缕大胤皇室血脉,所以才能让他们这些只效忠于大胤皇帝的影卫尊我为主上。”

就算容弘不说,她其实也猜得差不多。

但当容弘如今亲口承认,还用这般坦白的态度告诉她,她还是颇感震撼。

“所以你要灭慎复胤?”姜软玉神色渐冷地问道。

容弘顿了下,他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也许吧。”他不太肯定地回道。

“什么叫也许?”

“也许,就是不太肯定的意思。”容弘并不是在敷衍姜软玉,他是真的一直不太确定这件事。

以往,他从未对旁人提过,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提起自己对复国一事的真实态度。

他虽然擅权谋钻营,但他对于做皇帝这件事的兴趣却不太浓。

不光不浓,或许还有些排斥。

在幼时未被告知自己的身份之前,容弘一直崇尚着过闲云野鹤,云淡风轻的悠闲日子,可自从得知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后,这个想法便被他压制在了心底最深处。

原本尘封已久,就连他自己也快要遗忘的此种心绪,不知为何,今夜竟在姜软玉面前被他主动提起。

姜软玉审视他的脸,看他不像在说谎,这才作罢。

“你可否允诺我一事?”姜软玉突然道。

容弘看着她,静等她说下去。

“你既然将你的身世秘密告诉我,肯定笃定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可以在此向你允诺,你的这个秘密,我定守口如瓶至死。

“我不管你是否要灭慎复胤,或者又在筹谋着做些其他什么更危险的事情,我只希望你日后看在我……我们昔日的交情上,不要再伤害姜家,给姜家留条活路,可好?”

姜软玉望进容弘的眼神里浮动着一抹罕见的卑微乞求之色,容弘看入眼里,不禁叹了口气。

他瞥开头,问道:“就算我现在说好,你就不担心将来我食言?”

“甘愿冒着暴露自己前朝余孽身份的危险,也要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卫,这样的人,我不相信他会食言。”

容弘眼中微光一闪。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懂他。

他眸中涌动起一股难言的深沉情绪,开口一字一顿道:“我不但不会伤害姜家,还会尽我所能地护住姜家,就像护住你一样!”

姜软玉很是意外容弘给出的这个回答。

她眼中簇燃起一抹欢喜感动的光华,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容弘,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立下如此重诺?”姜软玉垂下头去,神情淹没在暗影之下,“先前还派出大胤影卫暗中保护我,又特地从涿县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将我救活,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不想你死。”容弘轻声回道。

姜软玉睫毛一颤。

果然是他!

她猜测自己那次因傅良派出的刺客而重伤不治,差点死去时,是容弘从涿县赶回来救了她。

他刚才没有否认。

果然是他救了自己!

容弘带笑的声音在身旁继续响起:“我当时心想着,你死了,我可怎么继续利用你,便赶回来救了你。”

姜软玉心里刚不自觉弥漫起的丝丝窃喜蓦地消弭而去。

只听容弘又道:“那时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软玉面上愣了下,她不解地抬起头,一入眼,便对上容弘那双正宠溺温柔望着她的笑眸。

容弘继续对她道:“本来我已决意放开你,但是你自己又来主动招惹我,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容弘的视线游走在姜软玉明艳无双的一张脸上,细细轻轻地描摹其间,继续道:“既然你终究会是我的人,你知道了我的身世秘密又何妨?我护你,护你家族,对你好,对你家人好,又何妨?”

容弘的视线最终在她粉嫩莹润的双唇处停下,他喉头微动,低下头,便要凑上去。

姜软玉却伸手挡住两人的唇之间。

容弘一顿,眼中瞬显出淡淡的不悦。

“你可是忘了,容家家训有言,男子不近二女,你先近我,后又近扶远翁主,已是违背了家训,行那明知故犯之错,如今你已有扶远翁主,却又来近我,岂不是一错再错?”

提起扶远翁主,容弘眉头极淡地轻蹙了下。

他坐正身,看向那盏长明的的豆灯,轻飘飘地问道:“你在意我与扶远翁主的婚事?”

姜软玉摇头:“怎会?你有你的婚事,我有我的婚事,你我各不相干。”

“那你突然她作甚?”

姜软玉叹了口气道:“我是在好心提醒你,你现在跟我这般,可是在背着你的未婚妻偷腥。”

姜软玉脑袋凑近容弘,冲他耳朵轻声又道:“你就不怕我去她面前告发你今夜对我所言所行?”

“去告吧。”容弘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样我们就是一对世俗难容的(此处河蟹),谁也再没法将咱们分开了。”

“你……”姜软玉气得刚说出一个字,容弘突然扭头过来,两人挨得极近,这一动作,当即让两人的脸撞到一处。

虽然不痛,但却惊得姜软玉身形下意识地后仰,这一仰,就跌倒在美人榻上。

容弘本欲伸手去拉她,不想刚抓住她的手,也被她连带着一同拉拽着躺了下去。

两人就此双双躺倒在美人榻上,容弘在上,姜软玉在下,容弘正趴在姜软玉的身上,姿势暧昧又亲昵。

姜软玉的脸腾地一下就燥热泛红起来。

“起来!”她伸手去推容弘。

容弘眼里满是笑意,望着她就是紧贴着不挪动半分。

姜软玉气恼不已,身子便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想将容弘晃下去,她刚乱动了几下,容弘突然握住她的肩,声音里透着一丝暗哑和压抑,沉声道:“别动!”

姜软玉不听,动得越发厉害,但动了几下后,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下情形不可描述。

姜软玉正要问怎么回事,突然对上容弘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

她的动作当即僵住。

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脸刷地一下,红透一整面。

她再也不敢动一下,双眼紧盯着容弘的动作,生怕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姜软玉暗叫糟糕!

眼神胡乱四处瞟着,开始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容弘苦笑一声:“你方才若再多动一下

,我怕是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他清冷低音在她耳边徐徐响起,混合着一股热气,还带着淡淡梅香。

“那……那你还不快起来!”姜软玉没想到自己竟对男色这般紧张。

她从前可是好色纨绔女,跟不知多少个美男子有过亲昵的行为,可那时也没像现在这般呀?

难不成果真如那话本子所说,只有在自己爱慕之人的面前,自己才会有含羞带怯之态?

“不起!”容弘笑意更浓,口吻如同小孩子耍无赖。

姜软玉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你不要脸!好色之徒!无赖!”姜软玉伸出右手使劲捶打他。

刚捶打了几下,容弘蓦地一把擒握住她挥舞的手的手腕。

姜软玉试图挣扎,无奈容弘手劲太大,竟连她这个练功之人都难以脱离其掌控。

姜软玉最终放弃了,懒懒地垂下手腕,容弘此时手便顺着她的手腕一路游走到她的手掌位置。

然后,他的手掌心瞬间与她的紧密相贴,下一刻,容弘的五根手指十分灵活地穿插入姜软玉的每根手指之间。

两人的手顿呈十指相扣之状。

察觉到容弘的动作,姜软玉面热耳红,血气瞬间上涌,她羞恼地想要甩脱容弘的手,却被容弘的手扣得越发的紧。

“阿蓐。”容弘突然道,“这个小字倒是甚与你相衬,你明年即将及笄,不若就叫这个吧?”

姜软玉手上动作一停,很是不满道:“难听!”

“蓐,意为吃饱,每次看到阿蓐你,我便饱了。”容弘竟不害臊地说起了情话。

而且句句入耳,赤/裸直白,暧昧至极,听得姜软玉整张脸红韵霞飞。

“无论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计,还是将士行军打仗,处处皆缺不得一个’蓐’字,此字甚好。”容弘还在小字一事上坚持。

“快放开我,你这无赖!”姜软玉又开始挣扎起来。

“我就是无赖!”容弘沉身又是一压,他的身体将姜软玉完全彻底地覆盖住,他不耐道,“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如此,有何不可?”

姜软玉见此,心道不能再放任他继续如此了,她跟傅子晋可是有婚约的,他能狂妄无羁到不顾及慎芙茹,可她却不能!

她面色当即严肃起来:“容弘!快放开我!”

容弘见她上一刻还是个羞恼无措的小白兔,下一刻就已伪装成一个恨不得突然跳起来撕咬自己几口的小老虎。

他的神色也是一正,诚恳解释道:“我知你在担忧你我二人各自身上所负的婚约,但我与扶远翁主不会成亲的,现在只是权宜之计,等真到了成婚那一日,我与她的婚约会作罢,你再耐心些,等我一阵可好?”

容弘的话,姜软玉丝毫不意外,她只冷笑道:“你还真是狠心。”

容弘却不想在这时跟她谈及一些其他不相干不重要之人,他再次重复问道:“你可愿意等我?”

“不愿!”姜软玉想也不想地答道。

容弘凝视着她,却不放弃,继续道:“我知道你拒我是因为傅子晋,我会想办法找到就算你不嫁给傅子晋也能活下去的方法,只要你等我!”

姜软玉承认容弘说到关键之处了。

她不禁反问:“你能想什么办法?那可是天谴!你难道要与天为敌?”姜软玉口气很是无奈,“这是命,我们命定有缘无分,不会有结果的,放手吧!”

“命定?”容弘神情里透出一抹妒色和恨意,“你和傅子晋可是命定的夫妻,你莫不是因此就真要嫁与他,为他繁衍孕育子嗣后代,然后将来生下姓傅的孽种?

“姜软玉,你别忘了,傅家与我之间,可是隔着国恨家仇!

“你真要生子,也只能生出冠我容姓的孩子!”

容弘生起气来时像一头狂躁暴戾的嗜血野兽,安静含笑时又如同一株生于幽然仙境的淡雅兰花。

刚才与自己调情时会温柔,会亲昵,还会耍无赖。

他身上承载着多种反差巨大的性情,姜软玉越是与他相处久了,才将他看得越清楚。

她心头不由莫名地突然闪过一丝心疼。

躺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吧,不然他怎么会将他如此多的不同面真实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他心机深沉,机关算尽,手段诡谲,算无遗策,对外从不会显露出自己的半分情绪,唯有对她,却是不同的。

她能感觉到这种不同。

就如同小动物只会对它信任的主人露出身体里最柔软脆弱的肚皮一样的不同。

而且……

他还长得这般好看。

姜软玉的手轻缓地抚上容弘精致的容颜上。

她罕见地收敛起脾气,只冲他极尽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好了,今夜就不说这些了,咱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先在我这里歇会儿吧,天快亮时再走,我等会叫你。”

“阿蓐……”容弘眸子闪动着诧异欣喜的光芒。

姜软玉:“……”

她都根本没答应,这小字就这么被他给叫上了 !

但她不想继续跟他争辩下去,索性顺着他,任由他暂时叫着:“嗯嗯,我

听到了,快睡吧。”

姜软玉平生,从未这般耐着性子去诓哄过一个男人。

还是个,此时此刻乖如幼童的男人。

天快亮的时候,不用姜软玉唤醒容弘,守在暗处的两名暗卫已主动叩门,叫走了容弘。

容弘临走前,看着靠在美人榻上,睡得比自己还死的姜软玉,不禁露出无奈宠溺的笑。

他俯身,在姜软玉的额间,蜻蜓点水的留下一吻,然后他站直身子,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两名暗卫。

脸上留恋儿女情长的柔情已瞬间褪去,只剩清冷淡漠的一张脸。

“看好姜小姐,你们知道她将来是要作你们主母的人,勿要怠慢!”他淡淡吩咐道。

两名暗卫揖手躬身,齐声道:“是,主上!”

容弘的马车抵达容府门前时,天色已近大亮,他刚下马车,就看到慎芙茹的马车竟也刚好停稳在门前。

清映一见容弘,连忙对其见礼,然后她上前将马车帘子掀开,迎慎芙茹下来。

慎芙茹见容弘还是昨日里那身衣服,显然是才从外面回来,不禁一愣。

她走上前,跟容弘互见礼后,便开口问道:“你昨夜去哪里了?”

容弘朝她淡淡一笑,面色不改地回道:“才从宫里回来,先前耽搁了数日,案牍堆积过甚。”

慎芙茹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容弘与慎芙茹一道朝府门走去,刚走到门口,慎芙茹突然停下脚步,容弘见此,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芙茹?”容弘关切问道。

慎芙茹犹豫道:“你……会不会怪我?”

“为何这么问?”容弘不解。

“你此次受灾入狱,我父亲却……”慎芙茹面露愧疚之色。

容弘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此次置身事外是对的,我若是他的话,也会跟他做出一样的决定。”

慎芙茹微怔。

容弘抬步继续朝府内行去,边走边继续道:“上次私屯铁石一事,本就已让皇上对你父亲心生嫌隙,若此次他再为我强出头,顶撞了皇上,得不偿失。

“还有,你可别忘了,北平王现在可是被皇上下了旨,至死都不准再踏离幽州半步,他就算真的有心帮我,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我能理解他,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介怀的。”

与他并肩而行的慎芙茹听完容弘这番话后,终是松下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极是赞许容弘心胸宽广、明事理的秉性。

对容弘,便也越发心悦。

“对了,”慎芙茹想起一事,“这次夏公子算是帮了大忙,他现在还在姜府吧,不如以我二人的名义,设宴邀她来府中一聚,以表谢意,你看如何?”

容弘停下脚步,道:“他可能不会来。”

“为何?”

容弘看向慎芙茹:“此次风波根本上是因他而起,他在德阳殿上做的一切,本是他应做之事,他自己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猜他不会接受你的邀约。”

慎芙茹不答。

虽然容弘说的的确在理,但她并不完全认同他的话。

慎芙茹很快便告辞离去,容弘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半晌都一动不动。

商鱼见此,走上前,小心问道:“小公子,您怎么了?”

容弘缓缓回头,摇了下头,道:“没事。”

他想了想,对商鱼吩咐道:“你让尘鸳再拨一批暗卫,立刻前往朱幽院保护姜小姐。”

商鱼愣住:“……是。”犹豫间,他忍不住问道,“您真的决定好了选姜小姐吗?”

容弘沉默了下,答道:“是。”

“那扶远翁主她……”

容弘目光幽远,看着前方廊庑,缓声回道:“我能为她做的,也仅是尽少的去利用她了。”

只有这样,才能将对她的伤害降至最低,也算是偿还些许她对他所付出的真心。

回到自己府邸的慎芙茹最后还是只以自己的名义给宿在姜府的夏允递了封请帖,结果正如容弘所料,夏允拒了。

连拒绝的理由都跟容弘说的一般无二。

慎芙茹听前来回禀的下人传完话后,不由暗惊容弘揣摩人心之准。

姜府上,刚拒了慎芙茹邀约的姜软玉,正指使着怀安暗中去各处搜罗来跟前朝大胤皇室、大胤显家相关的记事竹简。

怀安出门近三个时辰,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因为前朝大胤是当今天子最忌讳之事,所以主仆俩不敢大张旗鼓,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不管是搜罗这些竹简,还是再把它们带回府中细阅,每个步骤都十分小心翼翼。

姜软玉把自己藏在被窝里,边翻阅着记载有容弘的父母及其家族的竹简,边任由思绪无边散漫地追溯回那段残破不堪的岁月。

竹简上的内容明明跟她毫无相关,离得甚是遥远,可姜软玉却又觉得与她隔得很近。

姜软玉指尖触及略显斑驳的竹简上每一个模糊或清晰的文字,仿佛是在透过凉竹之背,缓缓开启尘封的远久记忆。

所谓爱屋及乌,许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欢喜容弘,所以便欢喜与之相关的一切人事。

就连这

竹简,摸着都甚觉亲近。

她只想了解与他相关的越多,便能更知晓容弘一些。

在读完记录傅蔺忘恩负义,背叛旧主显池,最终招致大胤国灭的一段文字后,姜软玉神情颇为沉重地合上竹简。

怀安熟悉的脚步声在廊庑下响起,打断姜软玉一时沉冗的思绪,她抬头,见怀安手拿着一个墨绿小瓷瓶朝她走来。

“主子,这是老爷让小的转交给您的。”怀安把那墨绿小瓷瓶递上。

姜软玉接过,将瓶塞打开,凑近嗅了嗅,是擦伤药。

“是傅二公子亲自送来的。”怀安解释道,随即他有些不解,“傅二公子人都到姜府了,却不来朱幽院瞧您,还将这药交给老爷,老爷又才转交给小的。

怀安看向姜软玉,问道:“他送个药这么麻烦作甚?为何不直接拿来交给您?”

姜软玉摸着带着冰润触感的瓷瓶瓶身,苦笑道:“他这是躲我呢。”

“他为何要躲您?”

怀安不明白,姜软玉却很清楚。

傅子晋先前便知晓她喜欢容弘,这次她又以夏允之身站出来保下容弘,公然与傅家作对,傅子晋不生气才怪。

只是,他和傅蔺是否已经打消了对容弘身份的怀疑呢?

姜软玉捏住瓷瓶的手不禁收紧。

“主子,这药你是用还是不用?”怀安见她死攥着瓷瓶,不禁问道。

姜软玉手上一松,把瓷瓶扔回给怀安:“先收起来吧。”

她这次用不到了,稍早的时候,容弘就让暗卫送了一块专门有助于活血舒筋的暖玉过来给她,她被皇帝踹伤的腰,在用了暖玉按摩一阵后,疼痛和淤青都已缓解不少。

说起来,昨夜在美人榻上,容弘压在自己身上时,自己腰侧为何半分痛感都无?

一想到这里,她的脑中不自主地便浮现出昨夜自己与容弘躺在美人榻上的那段旖旎画面,当即两片绯红迅速入颊。

这还大白天呢,太羞耻了!

姜软玉连忙猛甩两下头,强迫自己打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怀安把傅子晋送来的药放好后,回到姜软玉跟前伺候,他蹲下身,正要把铜鼎里的消暑冰块换新,突然身上掉出一个东西。

“哐啷”一声,极其清脆。

怀安吓得连忙去将那物什拾起来,他刚要重新放回胸前,近旁处的姜软玉已眼尖地将那物什认了出来。

“那香膏子怎么在你身上?”姜软玉诧异地问他道。

怀安放回香膏子的手一顿,将那香膏子双手呈奉到姜软玉面前,颇有些委屈地回道:“您当时让小的还给容仆射,可容仆射又让小的扔了,小的怕您二位哪天又和好了,又问小的要这香膏子,便自作主张先自个儿收着了。”

姜软玉看了他两眼,伸手把那盒香膏子拿到手里,盯着香膏子边看边道:“在有些事情上,你倒挺会来事。”

怀安谄媚地仰脸冲姜软玉笑起来。

*

数日后。

自皇帝亲自派出一名影卫前往姜府刺杀夏允未遂后,无论是皇帝还是傅蔺,派出的人马暗中在各处寻找多日,都无法再寻到夏允的踪迹。

夏允自从德阳殿离开回到姜府后,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让慎国这两位最位高权重、心思深沉之人,皆百思不得其解。

夏允人虽不见了,但他的名声却因为在德阳殿上与皇帝的一番较量后越发显赫起来。

十三州的读书人皆口口传颂夏允在龙威圣怒之下,依然能保持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从容气度,此乃不惧强权的最高境界,当是众读书人修习高尚情操之典范。

又赞陶也不愧是慎朝第一名士,竟能摒弃国仇去救并收留两名前朝大胤皇室的影卫。

此外,陶也以一封八百里急信送至德阳殿内,为徒弟夏允保驾护航一事,也被众读书人争相颂扬,这对师徒相携的情谊迅速被传唱为一段佳话在坊间流传,更有话本子以此著书,并在各州火热售卖。

姜软玉得知自己以夏允之名闹出越来越大的动静,心尖狠狠地打了好几个颤。

这下好了,皇帝要杀夏允的心,定是更坚定了!

还有师父他老人家的清名,可千万别因为她晚节不保!

姜软玉叫苦不迭,哀声连呼后悔自己那日在德阳殿上的所作所为,但戏既然已经唱出了第一声,还得继续唱下去,谎撒出了第一步,便得继续圆下去。

夏允在德阳殿上说过,他将那两名已非大胤影卫的人派到姜软玉身侧保护她,如今此事既已被众人知晓,那再将这两人藏着掖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是以,在征得容弘的同意后,姜软玉将在暗处护卫她的暗卫调到了明处,从此以后成为她的贴身侍卫。

这两人正是先前被傅子晋设伏试图抓捕的两人,其中一人之前入狱,伤养好后以后被容弘重新派了回来。

姜软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板一眼,冰冷着一张死人脸的两名新贴身侍卫,双手抱在面前,苦思冥想一阵后,道:“本小姐这次命悬一线,大难不死,不如以后你们就叫劫后和余生吧!”

两名暗卫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名字的怪异而流露出任

何不满或觉得不妥的情绪,他们立刻齐声回道:“是,小姐!”

“叫主子。”

“是,主子!”

当容弘得知姜软玉给两名暗卫取名分别叫劫后和余生时,露出无奈又宠溺的一笑,一旁的商鱼心道难听死了,但一见自家小公子那神情,这槽便不敢随口乱吐出来了。

这些日子,安府上,被大胤诸侯们源源不断地暗中送入一件件的压惊礼,此外,就连北平王、尚还在禁足中的二皇子和安思胤等人也俱都送进府一些厚礼来。

当然,后者这些人中,每人送礼的用意各有不同。

商鱼在整理礼单时,嘴里嘟囔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平时瞧着老是惹事的姜家小姐,不想关键时候竟还挺靠谱,反倒是扶远翁主,平日里对小公子您嘘长问短的,谁能想到您一出事,这刚被御赐的婚事就险些差点被他们给退掉。”

说完这句话后,商鱼又评说起其他人,容弘仰靠在一旁的软塌上,一时无事,便也听他啰嗦些闲话。

只听商鱼此时说起姜淮夫妇:“姜老爷跟姜夫人现下可是正恨小公子您得紧呢,小的可听说了,前几日他们还准备把您在姜小姐十四岁生辰时送的那颗夜明珠扔出去,幸好被怀安及时发现,跑去告诉姜小姐后,才被姜小姐赶去拦下,如今那颗夜明珠倒是真的进了朱幽院了,被姜小姐当成夜灯使。”

容弘倒是没听说过这一茬,他起了些兴致,当即伸手指着商鱼右手边一个刚被他打开又关上的礼品盒道:“那里面装的也是颗夜明珠吧,虽然个头小些,但也算是份厚礼了,不如也送去朱幽院?”

商鱼一听,当即皱起一张脸,很是不赞同道:“小公子您就别了吧,再送一颗去,那不得活活气死姜老爷和姜夫人。”

容弘闻言,轻一挑眉,他想到自己先前答应过姜软玉不会再伤害姜家,要好好护住姜家之诺。

容弘便道:“那算了吧。”

商鱼狐疑,小公子今日还真是好说话,平常做决定哪里需要旁人置喙,更是甚少听从旁人的意见。

“发去给父亲、母亲报平安的信,这几日差不多也快到汉寿了吧?”容弘突然问道。

商鱼连忙回话:“应是快到了,这次夫人恐怕吓得不轻。”他面露心有余悸之色,继续道,“真没想到,傅家竟然派死士去荆州行刺,也多亏有萧家和何家,夫人和老爷才能相安无事,还不被发现真实的身份。”

容弘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目光沉着起来。

“对了,小公子,夫人已经在开始准备您与翁主的婚事的彩礼了,可现在您与姜小姐……”

“先让她继续准备着吧。”容弘思索着道。

门口此时突然出现一人,容弘和商鱼同时抬头望去,是一脸沉寂的萧河。

萧河走进门来,朝容弘见礼:“公子。”

容弘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还在想,你到底要何时才会来见我。”

商鱼知道两人有事要说,便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快步退出门去,还细心地帮两人关上房门,然后候在门外,不准闲杂人等打扰。

屋内只剩容弘和萧河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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