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寰凭着一腔孤勇贴上来,却在瞬间就失陷。他早注意到以体格来看齐昭昀的腰简直细得不可思议,然而只有自己握在手里的时候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感,忍不住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挤,同时毫无章法的试图在齐昭昀并无反对的情况下尝到更多甜味。
齐昭昀几乎是受惊的。他们谁也没有完全闭上眼睛,半阖的眼帘下是被突然逮住的鹿的眼神。顾寰觉得愧疚,但这只是薄薄一层模糊的本能,齐昭昀毫无反抗之意,即使被他挤在粗糙的树干和胸膛之间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甚至露出近乎驯顺的姿态,都让顾寰暂时没法停下。
他滚烫,柔软,只觉得自己是一捧火焰迫近了能够让自己彻底燃烧铺平在水面的海洋,他隔着衣服在齐昭昀的腰上又揉又捏,以拥抱的姿态上下其手,甚至快把齐昭昀托起来。
齐昭昀的手稍微一动就被他捉住了,以黏糊糊的方式让他的头往后一仰,漏出一声陌生而含混的低吟。
顾寰头昏脑涨,这回并非因为蜜酒。他恋恋不舍,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尚未明白正确亲吻的方式,不能以最亲密的姿态得到更多齐昭昀的反应,只觉得他或许呼吸急促,又闭了一会气,整个人都柔软发烫,微微颤抖起来。
他侧着头含住齐昭昀的下唇,好似吃一块饴糖一样舔来舔去,万分珍惜。齐昭昀一只手从他的束缚里挣脱,放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犹疑一勾,握住了他的肩骨。这力道像是一种提醒,顾寰被吓了一跳,从迷幻如梦的绮丽幻觉之中醒来,骤然后退,二人黏在一起许久的嘴唇猝然分开。
羞愧在一瞬间卷土重来。顾寰发誓自己绝无轻薄他的主观意愿,更不是处心积虑,但偏偏木已成舟,事情做成之后说什么都显得太虚假。
他毕竟是个诚恳又老实的人,歉意总归要说出来,然而齐昭昀仍然和他贴得很紧,在他面前舔了舔方才还被他当做糖果的下唇,轻轻叹了一口气,把他拉了回来。
这一回是齐昭昀主动的了。顾寰两手都撑在树上,压在齐昭昀身侧,感觉到自己是如何被磨蹭,抚慰。齐昭昀的指尖是笔茧,掌心是剑茧,大拇指在他的嘴唇上掠过,又因为意外柔软而被多揉了几下。顾寰被揉得直瑟缩,于是齐昭昀在一片昏暗里按住他的后颈,主动迎了上来。
这一回比上一回更好。顾寰愣愣的被抱住,只觉得火焰已经被海洋淹没。齐昭昀的舌尖上传递无声的震颤,甜蜜的馨香流窜,按在脑后的手温柔又坚定,把掠夺与融合变得湿漉漉,软绵绵,齐昭昀所到之处,顾寰当即就融化,任由他带领和施为。
二人再次分开的时候,顾寰已经快要站不住,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我……”
齐昭昀拦住了他,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盈盈:“小将军。”
这似乎已经变作一种爱称,顾寰被叫得连后背都酥麻,不知所措的抿着唇,任由齐昭昀在自己脸上抚摸,描摹他的眉形,最后实在撑不住,一头埋进齐昭昀怀里,在他颈窝间含糊撒娇:“下次……下次不可以开玩笑,我不想听。”
说的是关于顾行香的那些话。那时候顾寰就有一种冲动,要宣示齐昭昀从今之后再也不可以想到婚姻和别的女人,他唯一能共度余生的只有顾寰而已。但这冲动来得堪称残忍,顾寰脑海中冒出来的绝非他认知之中的彬彬有礼。年轻的小将军被自己吓了一跳,又被齐昭昀的微笑晃了眼睛,失去了付诸实践的好机会,但冲动已经留存下来了。
齐昭昀被他抱得死死的,两人毫无阻碍的紧贴在一起,浑身上下严丝合缝,小将军热得好似火炉,在他颈窝里说话,还带着一点哼哼唧唧的尾音。齐昭昀倒没有想到顾寰连这话都记着,还趁此机会提出来,倒是算得上又聪明又狡猾,得寸进尺。
顾寰对自己说做个男人这种话已经有十几年,恨不得把所有担子都担在身上,撒娇对他倒是老大不容易的。他自己大概是不太好意思,死活不愿意抬头,像是要赖着齐昭昀一直到他答应。齐昭昀被他抱得暖洋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再叫一百遍小将军。
顾寰在心里以本能回答,随后才意识到这要求傻里傻气。但他不想和齐昭昀分开,抱住他不愿意撒手。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抱着齐昭昀或者扶着他,可在此之前发生的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他想知道这是什么,这算什么,齐昭昀认为这是什么。
他能问吗?
顾寰没有开口,只是更用力的往齐昭昀身上黏。他隐约觉得自己柔软的太过分了,好像一腔岩浆已经变作一腔糖浆,一张嘴就流淌出来无法收回。惯于坚强与锋锐的人本能的害怕这种柔软,因其难免显得软弱。
齐昭昀被他抱得太紧,觉得好似一股脑扑上来的一条大狗……大狼,伸开双臂接着还被扑得一个踉跄。然而这种磨人是好的磨人,他甘之如饴,似乎都能摸到顾寰摇来摇去的大尾巴。
方才那许多未竟之言都如同暂且销声匿迹的潮汐,就这样平复下去了。在这山林之中寂静的抱在一起,脚下只有大胆的松鼠嗖的一声蹿上树,倒好似天地之间只有这么两个人,所有的话不必出口也就有了答案。
天色渐渐暗沉下去,顾寰如梦初醒,匆促的放开齐昭昀,捡起了他们本来要做的事:“我送你回去。”
顾寰摘下来的松果已经不知所踪,二人继续向着都督府的后门跋涉,只是气氛如此微妙,和已经走过的那段路截然不同。顾寰眼前展开的是崭新的路途,他从未涉足,但却深知里面五彩斑斓,能应和他的一切渴求。
这都和齐昭昀有关。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临近后门的地方,齐昭昀站住了。
门上悬挂着灯笼,温柔光晕落在他脸上,深山里有晚归的鸟啼。齐昭昀望着顾寰,远比从前都温柔。顾寰也看着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我……”
齐昭昀截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顾寰就此沉默下来。其实他自己甚至都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如果让他说下去,大概就是“我不会走,你不要怕”。
但这句话太后知后觉。
你不要怕什么呢?齐昭昀一生最该害怕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是从今之后顾寰不想让他一个人度过而已。顾寰来得太迟,齐昭昀又已经不会再提及那些事,他该怎么突兀的表明心迹呢?
顾寰的神色里几乎带着委屈。
他本以为自己绝非柔弱的人,更不会在心里为过去的事反复无常,但其实并非如此。他可以是。
在他心里齐昭昀值得一切好的故事,好的结局,好的路程,但偏偏于齐昭昀而言什么都没有。顾寰宁肯自己无比坚决与坚硬,可以当做盾牌来送给齐昭昀,让他拥有些什么永远不会破碎的东西。
也不会离他而去。
但这种誓言太沉重,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就脱口而出。而齐昭昀说他知道。
顾寰相信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未竟之言,但总有一天他要说出来的。
他终将说出来,而这并非一个结局,只是笃定的开始。
齐昭昀和他道别,向前一步,又摸了摸他的脸,他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润,而顾寰知道那是为什么:“将军也知道我。”
顾寰目送着他叩门,随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被一种隐约的酸胀感占据了整个胸膛,他忍不住笑起来,少年一样雀跃,踏上回程之路。
这一天之后,顾寰和齐昭昀一切如常,并没有回避过什么。齐昭昀仍然在宫里耗费许多时间,但他越来越得心应手,顾寰却因为心虚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去看过顾夫人。
他知道她什么都能看得出来,却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告诉她发生了什么。“这得你告诉我”,这句话他还没忘。
虽然总是忍不住抓紧时间和齐昭昀在一起,但其实他也没有太多空闲,许多冗杂事务把他拖住了。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在京,当年顾寰至少和他们算是熟识,现在赵朔登基,情势有变,顾寰比从前更不能拒绝他们的邀约。
他对酒宴和美人都毫无兴趣,好在二位皇子在赵朔崇尚节俭的时候也不会在京中大肆铺张,宴上最多只有丝竹管弦。顾寰隐约察觉到一种锋锐的东西,针对储位和后宫,因顾璇玑而波及了他自己,但他其实并不觉得危险。
只要赵朔还坚不可摧,二位皇子最多也不过推波助澜,排除异己,眼下他们只是想要拉拢顾寰而已。
这事自从顾寰打了第一场胜仗声名鹊起的时候就开始了,顾寰知道自己能应付。
直到宫内传出消息,顾夫人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