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香风留美人(中)

35 / 36 章 · 7,851

蓬莱宫,东莺把承受妖毒而病倒的宋镶带回自己以前的住处疗养,源翁遣宫仆拿了救急的丹药过来,先治标再说。东莺把宋镶从床里扶起来靠在身上,拿了水和药丸喂,这时宋镶已经病得晕呼呼的,试了几次都不顺利,乾脆以口哺喂。

东莺将药丸含住,渡到宋镶嘴里,舌头在其口腔推着,手轻拍宋镶的背顺气,宋镶咽下了药丸和水就软绵无力瘫在东莺身上,少年烧热了脑袋没有防备的样子真教人怜爱,东莺忍不住又对他的嘴亲了亲,摸宋镶耳朵说:「你这样也好看,小脸红扑扑的。」

宋镶睁开眼瞟了下,不耐烦的闭眼嘟嘴,东莺坐在床边舍不得走,跟他说:「你不信?要不要我拿镜子来给你看?」

「你那麽会甜言蜜语,信不信又没什麽差别。反正帮你泄了妖毒跟邪火是我甘愿的,可是以後你自个儿风流别叫上我了。我根本不喜欢外面那些花枝招展的家伙,我没兴趣。」

「是因为比不上王晓初?」东莺这话是无心的,以前调侃惯了,脱口而出。没想到这话对虚弱的宋镶而言无疑是大忌,宋镶忽然用力吼叫道:「不要再提他了!我不提你也不要提好不好,讨厌死了,最讨厌你啦!老是这样……哇啊啊!」

宋镶放声大哭,抱着枕头背对人侧卧,脚夹着棉被滚到床的最里面,像个闹别扭的男孩子。东莺错愕,没料到这孩子说崩溃就崩溃,还哭得那麽伤心难过。

以前东莺自诩性情温良和善,任谁与他相处都会感到如沐春风,所以当初王晓初喜欢上颜萍羽而非他,令他有点讶异,如今又常因为宋镶的事让自己变得脾气古怪,这也是他错估了自己对宋镶的心思所致。

「别哭了,哭什麽呢。我不是有意的,好、好,不说他了,以後都不说行不行?」东莺哭笑不得,宋镶被哄了会儿才收歛哭声,抱着棉被转身盯住他,双深黑的眸子充满狐疑,带哭腔问:「真的?你食言的话该如何?」

「食言就让源翁他辈子倒阳吧。」反正源翁大概用不到,东莺开着玩笑回话,结果宋镶皱紧眉心脸怨怼,眼看又要暴出哭声怒吼,他连忙改口:「食言的话我也倒阳行不?」

「好。信你次。」

东莺不觉展笑,往宋镶招手说:「那你过来,别离这麽远了。真是的,活了几百岁还跟小孩子没两样,真不知以前王……」

宋镶睁大眼,东莺紧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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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住笑容,硬生生改口:「以前有谁受得了你这性子啊。我虽然在染坊那样委屈你,可是从没丢下你个人,还说我不好麽?」

「你自己风流就算了,还硬是要带上我。麻烦死了。我要是不去你就老拿王……」宋镶自己也顿住,东莺眯眼暧昧看来,他手摀嘴说不下去,东莺笑出声音,虽是在笑他,可是那声音却很好听。

「还不过来?」东莺招手喊他。

宋镶卷抱着棉被瘫在床里,眯眼小声说:「可是我没力气了。刚才哭得都没力了。叫我过去做什麽呀?」

东莺脱了鞋袜坐上床,欺近宋镶,他摸宋镶那有些稚气的脸庞说:「看你这样可爱,就忍不住想亲近些,不成麽?」

「这套甜言蜜语你省着用。哼。」

「除了温玉鹤之外,我还没这麽细心体贴的伺候过谁,你还不领情?」东莺捏宋镶鼻子,逗宋镶皱脸,自己高兴得笑起来。

宋镶忽地大叫:「主人,是你娘来啦。」

东莺挑眉回头看,源翁个人出现在房里,板着张脸说:「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吩咐下去的药已经令人去取了,只是那处炼药的场所偏远,夜里才会送到。」

「哦。有劳你了,谢。」东莺微笑,源翁问他说:「那孩子怎麽说我是你娘?瞎子都知道我是男的,要生也不是生你这麽个四处采花的淫棍。」

东莺笑出来,对他来说源翁说的话都像在称赞他,他说:「我们之间在说笑,闹着玩的,你别放心上了。还有你过来怎麽也不敲门,宫主就了不起啦?」

「敲了,也喊了,你谁都没理我啊……向是我入书海不理人,没想到也有遭报应的天,呵呵。」源翁与东莺又抬杠闲扯几句,算是他们同辈之间的寒暄,没聊太久就离开了。

东莺回头看宋镶,後者早就睡得发出轻酣,浓密长睫还沾着细微水珠,微微嘟起嘴唇,精巧秀挺的鼻梁和好看的下巴、软嫩弹性的脸颊,真是越看越令东莺心生怜爱。不过他屡屡示好,宋镶却不领情,长久下来也实在挫败,这时就不由得恨自己风流成性,让宋镶不敢轻信了。

宋镶睡得很熟,东莺不忍心吵醒他,把床帷放下以後就躺在旁守着宋镶慢慢睡着。日暮时分,宋镶睡醒了,轮到他看见东莺的睡相,狐疑揣想莫非东莺直就在这里守着他?这蓬莱宫亦是个美人如云的地方,出了宫外还有不少好看的精怪,东莺居然没去玩而是守在这里麽?真是讲义气的男人。

宋镶悄悄转身面向东莺,东莺枕着自己手睡觉,薄唇微启,他听人说嘴唇薄就是薄情,套到东莺身上还真是如此,东莺风流却不是真的处处流情,通常晌贪欢就走了,即使时热衷也维持不过个月。可是说东莺无情,好像又不尽然如此,因为东莺会招惹的对象半也不是用情专,那些痴情、单纯的良家子,东莺反而敬谢不敏,或许是怕麻烦吧?

他双眼打量东莺的五官,生得端正又好看,虽是薄唇,但下唇还是较为丰厚些,笑起来的时候那张嘴抿成线,微微上翘,还真像是只狐狸。这东莺原来不是莺,而是狐狸啊?莺这名字却也符合其性情,喜欢流连花柳之地嘛。

「嗤吱。」宋镶忍不住发出像老鼠叫的窃笑声,扰醒了东莺。东莺睁开眼就伸手探他额温,觉得病情缓和了,表情明显松了口气,面跟他说差不该吃药面起身,结果面有难色。宋镶问他怎麽了,东莺无奈瞅他,苦笑说:「我压着手睡,麻了。」

宋镶没笑他,只是让人躺平以後小心翼翼询问:「现在怎麽办?」

「帮我捏捏手吧。」

「手麻了不是讨厌人家碰?」

「气血顺了很快就不麻了。你就捏捏吧。」

宋镶轻握东莺的手推揉,东莺很能忍,脸上没什麽表情,就睁着双眼不停注视宋镶,把人看得越来越别扭,宋镶问:「你看什麽啊?」

「看你又乖又可爱,得好好留在身边不能被别人拐跑了。」

宋镶皱眉苦笑,抱怨道:「主人,你最近特别爱对我胡说八道。又不是真心的,那些情话你都信手拈来大把,也不用对着我演练吧。」

「真心的。」东莺握住他轻捏自己手臂的手,坐起身来,轻叹道:「要怎样你才信?我是真心的,说你的眼睛很美,头发乌亮滑顺,手指修长好看,生气瞪人的眼神可爱,每句都是真心的,足足说了三年啊。无情的是你才对。」

宋镶窘了、慌了,他直觉不是自己病重出现幻觉、幻听,就是东莺的毒又发作了。他结巴问:「主主、主,主人,你的毒、毒都清了?我那个、我的病还有得救麽?」

东莺沉静凝视他,收手回应:「嗯,吃过药、吸饱灵气,都好得七七八八了。晚上你得再服帖药,送药的应该差不到宫里,那还得煎制,我去看药汤如何。」

「主、主人。」

「什麽事?」东莺回眸微笑。

宋镶没来由害羞,缩回床里抱着棉被说:「谢谢你照顾我。」

「你是我的,这麽做也是应该的。」东莺走出房门外,漫步在长长的走廊间,不经意想起他初见宋镶时,对方那副落魄凄惨的模样,那根本不像是棵紫藤了,又丑又残,可是东莺就是无法丢下不管,甚至甘愿牺牲那麽道行去把藤妖救回来,还烙了印记。

别人都以为烙印记是东莺怕这笔帐要藤妖慢慢还,免得小妖跑了,其实不然,他也说不上原因,只觉得这藤妖此後只为了自己而生,觉得他很想要这藤妖的陪伴,他想要宋镶,仅是这单纯的念想罢了。

入夜以後,宋镶在床上休息片刻,试着下床走走,就在东莺以前住的房间晃。以前他也待过阵子,可是那时老往外跑,没仔细留意这里的布置。东莺房里有不少衣箱,还有各个角落都有镜子用布盖着,饰品、口脂、面脂类的东西是琳琅满目,看得出东莺有爱美,也因此房里有淡淡香气。

宋镶还有些头晕,走了会儿坐在桌边蒲团上休息,少顷有人推门进来,是东莺端药来了。药端到面前,那味道光闻就令人退避三舍,东莺却好像没闻到样挂着笑容劝他说:「快喝了吧。帖见效,药材都是让宫里的猎手去捕来的,凡间可没有。时间不就没炼成丹药,所以你委屈点喝汤吧。」

「可是好臭哦……有汗酸味,好恐怖,你没闻到?」

「喝了你的病才能好。乖,听话。」

「不要啦,好臭。」宋镶捏着鼻子转身侧对东莺,东莺挪到他面前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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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喝口你喝口?」

「什麽意思?」宋镶捏着鼻子,说话带鼻音,听起来就是个孩子。

「我含口喂你喝好了,有人陪才不孤单啊。」东莺摸宋镶的手、手腕、前臂,趁机吃豆腐,温声哄着:「好宋镶,你听话。」

宋镶为难瞪着那碗黑呼呼的药汤,心想主人都如此牺牲陪他喝这浓浓汗酸味的恶心药汤,他个男子汉也不能再像个娘儿们样闹了。於是狠下了心点头答应,东莺就真的含着口药汤凑来,两张唇贴覆在起,细心哺喂,有些药汁滴落,东莺手已经准备好手帕给彼此擦拭,宋镶赶紧咽下药汤,度作呕。

东莺不厌其烦喂药,宋镶虽是妖怪,没有凡人那些常识,但感受到对方如此细腻周到的照料着,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碗药喝完,宋镶眼眶也红了,好几次都差点吐,不想东莺辛苦所以才硬生生咽回去。

「好难喝。真想死。」宋镶拼命抹嘴,吐舌露出鬼脸,拿了桌上壶茶水猛灌,然後惊奇看东莺犹然泰然自若的望着他微笑,佩服道:「你好厉害,都不想吐啊?」

「因为宋镶的嘴是甜的,舌头和津液是甘的,好像和着花蜜喝,是不那麽好喝,倒也没令我太过难受。」

「又、又胡说八道了……」宋镶话音渐弱,红着脸道谢:「谢谢你,主人真讲义气,以後我定不会背叛你的。」

「义气?」东莺失笑,脸荒唐:「你以为我这样是因为义气?」

宋镶眨了眨眼,心虚缩着肩膀,东莺看他那逃避胆怯的模样也不忍埋怨发火,将汤碗推到旁关心道:「现在好了?你还得头晕阵子,暂时在我房里吧,这蓬莱宫的灵气任你取用,除此之外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了。谢谢主人。」

「不必谢我。应该的。」东莺撑颊望着宋镶,好像在欣赏棵真正的紫藤花树那样,宋镶回瞅几眼讪笑道:「主人又在看什麽?」

东莺没应声,这种问题他已经懒得回答,再说宋镶也总是不信他的真心话。宋镶得不到回应,歪着脑袋回瞅,也趴在桌上和主人相看,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宋镶问:「主人,我的事你都晓得,可是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除了很风流之外,都不清楚,你能否给宋镶说说?」

难得宋镶对自己的事感兴趣,东莺心情转好,大方回应:「也好,就说说吧。」他想了下开如何起头,开口就告诉宋镶说:「在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已经很不平凡了。」

「武功很厉害麽?还是因为长得俊美?」

「都不是。我出身极好,家中富可敌国,可是我很丑。说不定是当世最丑的人吧,哈哈。」

宋镶头雾水,从东莺此刻的样子看不出任何过去貌丑的端倪。东莺挑眉接着讲:「生出来丑,脸歪嘴斜,总之我娘还想摔死我,就是这麽丑。不过好歹我也是嫡子,之後我阿爷的妻妾都再没生出男子,虽然他们也想招人入赘,但我阿爷後来还是想让我这唯的血脉继承家业。於是我就成了当世最丑却最富有的人啦。」

东莺面上挂着笑容,好像茶余饭後在聊他人闲事作消遣样,宋镶时迷惘不解,只觉胸口微微酸软刺疼,很想让东莺不要这样子,不要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拿来说笑。

话说东莺从前貌丑吓人,虽是富可敌国,但谁都不愿和他亲近,加上他经营家业的手段雷厉风行,与他往来的都是有利益关系的人,并无什麽知心朋友。幼年奶娘的女儿与他是青梅竹马,他虽爱慕那女子,可是表白之後女子嫌他丑,连朋友都做不成,吓得连夜逃家,後来还嫁作人妇,不再与他往来。

魔由心生,他开始仇视好看的人,挥霍钱财就为了践踏徒有张好皮相的男男女女,後来国境有战事传来,他被权贵构陷,家产尽数充公,发配从军,最後惨死在战场上。他的心魔招来了其他的妖魔,成了丑陋的怪物在乱世肆虐,後来遇见了温玉鹤,他知道蓬莱宫的主人几乎无所不能,於是他臣服於温玉鹤,求其赐予自己正常人的容貌。

温玉鹤答应了,并且和东莺相约定:「从今往後你若再为了谁伤心,就只有两个结果。是你杀了辜负你、让你伤心的人,是你自我了断。否则就枉费我做这些事,要是办不到,我就杀了伤你心的人、呵,再杀你。东莺,这比生意很划算。」

东莺觉得这容易,因为他已不再相信天下人心,过去皆只因为他丑而受尽唾弃,无论他为善为恶都是同个下场,所以他接受温玉鹤的约定。

温玉鹤就带着东莺四处搜罗适合的屍骸,拼拼凑凑炼出张好看的皮相,助其重生。之後东莺就跟随温玉鹤,成为其座下受宠的弟子之。

说到这里,东莺对宋镶说:「草木花树就比人好了,即使是枯萎时也有人会觉得爱怜。而且,不管生得怎样皆有其用处。」

宋镶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脑子昏沉沉的,不过要是东莺是真心待他好,他又怎会不为所动,他是花木可不是石头。东莺过来摸他脸,对他说:「你又困了?那再睡会儿吧。」

宋镶双手握住对方摸自己脸的手腕,诚恳道:「就算主人你又变得跟以前样,我也不会背叛你。我最孤独落魄的时候,是主人救了我,又对我很好。以前在外头,我会那样闹脾气是因为……」

「因为什麽?」东莺偏头等着下文,宋镶的头点呀点的,竟然话说到半开始打盹了。他拿宋镶没辄,把人捞到身前打横抱起,踱到床那里将人放下。宋镶颤了下醒来,勾住东莺的颈子说:「因为你、你不是只待我好,我吃醋。」

「……你再说次?」东莺看宋镶说完像晕倒样闭眼入睡,令他对那句话相当在意,这少年直以来跟他闹别扭、发脾气,全是因为吃他的醋?为何吃醋?难不成也是因为喜欢他,想独占他的好?

东莺注视宋镶的睡颜沉思,他早就习惯那些过客为自己吃醋,还会置身事外作壁上观,有人为他打起来也不会让他放心上,在他眼中不过是出闹剧。可是宋镶吃醋让东莺觉得高兴,以前他与人欢好时看到宋镶绷着脸,偶尔会开玩笑说宋镶是不是对自己吃醋,宋镶总是避而不答跑走,现在想来真有这麽回事,不是东莺自己错解。

「不是我厢情愿对麽?宋镶。」

* * *

宋镶觉醒来不见东莺,等了许久忍不住去外面找人,问了些宫仆都说不知道,他才来到虹泉楼找源翁问个明白,心里莫名害怕东莺丢下自己不管了。源翁请他入座用茶,副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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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又止的样子,迟疑良久才跟他说:「东莺他没走,只是不方便见人。你若想见他就随我来吧,让他自己跟你说也好。」

源翁带宋镶到间小木屋,周围栽植不少花草树木,屋前还有个小池塘,环境清幽。源翁在屋外喊人,说是宋镶来找,屋里传出东莺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源翁朝宋镶点头,自己就转身走了。宋镶推开门进小屋,屋里坐着个满头罩黑纱的人,驼背缩肩坐在摇椅上,露出袖外的皮肤都泛红、脱皮,甚至还长着像疣的突起物,屋内的空气沉闷压迫,倒是没什麽古怪的气味,只是气氛令人不舒服。

宋镶看着那头罩黑纱的人有些紧张,担心询问:「主人?你是主人。」他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匆匆跑过去蹲在椅子旁边握住那双手,在他印象中触感细滑好看的手变得粗糙发皱,而且黝黑夹带点点细小黑斑。

东莺立刻抽手说:「别碰我。」

「主人。」宋镶仰望东莺的表情像是受尽委屈,好像被抛弃的幼兽样可怜。「你怎麽了?」

「妖毒意外反噬,加上我这身体本就是屍骸拼凑的,而且温玉鹤不在,也无人有能耐保我不受毒性侵害,所以显露了屍骸部分的样子。很丑、不想让人见着,就让源翁找个地方让我静养了。特别不想被你看见,但是,趁这机会与你说清楚也好。」

「主人!」宋镶抓住东莺手臂叫道:「我不走。不管你变得怎样我都不走,昨天不是才说过,你都不信我。」

东莺冷笑,他说:「不走又如何?」

「我要照顾你,陪伴你啊。主人不是说想要我陪伴?还说……喜欢我麽?那不是真心的麽?」

「但是我变得又丑又没用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带着你四处游玩,也不能给你买好玩、好吃的,什麽都不能为你做,就只是个很丑的废物。」

「没关系,我不觉得主人是很丑的废物。要不这样吧,我们起当花草树木,我变回棵藤树陪你,你爱妆扮,我用我的花来妆扮你呀。以前主人救我,我又还无法变幻成人形的时候,也只是巴掌大小的盆栽,是主人日夜照料,我才能茁壮,那时我不也是什麽都做不到的废物麽?」

东莺沉默许久,盯着殷殷注视自己的宋镶说:「可是我喜欢你,我想要你,难道你也想要我了?我都成了这副丑样。」

宋镶低头噘唇,支吾半天,东莺接着道:「呵,不必再逞强了。我救你是我乐意,也不用你来报答。反正我也睡过你了。」

「不是的、不是逞强。」宋镶慌忙抓住东莺的手臂解释:「我是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嗯,我也喜欢主人,只是这种时候告诉你,恐怕你会当是同情吧。再说主人又不见得就样喜欢我,你的喜欢也是和对待其他人样,要不怎麽会说这种话,睡过就不新鲜所以不稀罕麽?」

宋镶越说越伤心,皱着脸又要哭起来。东莺叹息,摸他头说:「好啦。相信你了。你真喜欢我?」

「嗯。」

「怎样的喜欢?」

宋镶低头,抬眸觑着东莺要求道:「你先答应我不能生气、不能罚我,我就讲。」

「好,答应、都答应。讲吧。」

「比喜欢晓晓还喜欢主人,喜欢得想跟主人身体连在起,都不分开。想碰主人、想亲你,也想做很事,但是不要别人。我,我……」

东莺看宋镶有所顾虑,紧张不安得很,点头示意他继续,宋镶就接着说:「从前喜欢晓晓的时候,喜欢到就算受了伤也要另辟秘境,弄个地方把晓晓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你可能会取笑我吧,可是我就爱独占喜欢的人事物,我那麽喜欢主人,当然也希望主人只能是我的,现在变丑也很好,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了。」

东莺看着宋镶真诚天真的笑容,无比恳切的表白,心虚又心怜的笑了下,摸摸宋镶的脑袋,接着把黑纱摘下来,那头脸着实丑陋,不仅仅是布满皱纹、浮肿,而且眼突嘴歪牙暴,样子是无法言道尽的扭曲。宋镶并不意外,还对东莺微笑,只是东莺接下来的举动就令宋镶失了笑容,因为东莺开始揉脸,把那张假人皮卸下,连手上的皮肤也是假的,甚至也不驼背、瘸腿了。

宋镶呆愣半晌,愕然视之,张了张嘴说:「你骗我?」

东莺用那双好看的手握住宋镶双手,真诚温柔告诉他说:「就这次,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是什麽样的──」

「骗子!」宋镶抽手退开,面有愠色。「大骗子!」

「以後不会了。可是我真高兴,原来你是如此爱慕我麽?这样我又怎能放过你。」

宋镶还在气头上,扭头要走,木屋的门却自动阖上,任他施法破坏都无法伤损半分,他不敢置信回头瞪人,东莺笑得温和无害跟他说:「没用的,这里我已经布下几重禁制,外面也不可能感应屋内的动静。除非你杀了我才可能出得去了。或者是,你接受我。」

宋镶愣怔,听东莺最後那句话像是表白,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但仍不愿就这麽妥协,咬牙抱怨:「你害我担心死了,怎麽能骗人。怪不得,怪不得你说自己虚弱严重,有着你的印记的我怎麽没有什麽感应,结果是骗人的!」

「对不起。」东莺走近跟他赔不是:「是我不好还不成麽?我这麽做也是因为想知道你对我是什麽心思,因为我也样喜爱你呀。」

东莺转头挪开视线,宋镶也疑惑随其目光看过去,东莺蓦地个箭步上前将宋镶拽到怀里,那少年惊得两手不停推挡也无法撼动自己的主人,只能不知所措和主人对看。

「抓到你了。」东莺轻笑,往宋镶唇间亲啄,趁着宋镶呆掉又含住宋镶的耳朵,箍牢少年的双手开始游移、爱抚,搓热少年的身躯,以最快最老练的手法撩拨情欲。

宋镶被含舔耳朵,东莺的舌头灵活撩画他的耳轮,呵着热气低吟情话:「好乖,你明知我也是喜爱你,为何不肯承认,我往後不花心、不风流,你信我吧。若是不信,我就要伤心,而我又舍不得伤你,那样来依照温玉鹤跟我的约定,我就只有死路条了。你舍得我伤心欲绝?」

「主人……」宋镶光是耳朵被玩弄就已经浑身软绵,脊骨酥麻,整个人的重量几乎依赖在东莺身上。「那你以後不能再骗我了。也不要让我伤心难过。」

「这是自然,我都答应你。」东莺牵起他的手邀道:「屋里有张大床,我让源翁准备的。过去吧。」

宋镶恍然大悟,双怒目炯炯有神:「堂堂个蓬莱宫的主人居然联手你设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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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不气了。让我好好弥补你吧,宋镶。」东莺耐着性子给少年灌迷汤,眉目堆满温煦笑意,语气动作尽是柔情蜜意,又次将宋镶的怒火浇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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