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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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骊义正言辞地斥责明女士的这番卖女行为, 明女士只笑吟吟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道:土豆还没削吧?我去忙。

说完一溜烟就回了厨房。

明骊错愕片刻,又无奈笑了。

如今的明女士圆滑得很, 为人处事方面再不似以前那般小心翼翼。

明骊喜欢如今的她,却也会有烦恼。

譬如擅自邀请洛朝雪上门吃饭。

住在对面,将菜端过来自然不是麻烦事。

尤其洛朝雪也没做几道菜。

一道番茄炒蛋,还有一道清炒土豆丝。

都是最基础的家常菜。

明骊的菜离下锅还早,让她先放在桌上在客厅坐一会儿,简单寒暄之后就去厨房把明女士赶出来social。

明女士不愿:她一看就只想跟你聊天,我出去做什么?

那你在这能做什么?明骊问:你要展示厨艺?

明女士噤声,过了会儿把手中的工具放厨台上一放:以后我一定苦练厨艺, 惊艳你们所有人。

明骊含笑比了个ok的手势:我等着。

明女士跟只斗败的母鸡一样, 垂头丧气地出了厨房, 一出去就又带上笑脸,给洛朝雪拿了水果。

明骊懒得听她们之间的对话, 专心在厨房忙起来。

明晞回家看见洛朝雪坐在沙发上,愣了两秒退出去,又看了眼门牌号和对面的门,明女士喊她:没走错门。

明晞笑着跟洛朝雪打招呼,还揶揄道:是稀客。

以后多来往。明女士将剥好的橘子去掉白丝递到洛朝雪手上, 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 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可以随便麻烦我们。

没事。洛朝雪有些不好意思, 甚至有些招架不住明女士的热情,腼腆笑笑:我习惯了。

没关系的, 大家互帮互助嘛。明女士便聊起了以前住在对门的那位邻居,说两人关系如何好等等。

洛朝雪倒跟那位房东不太熟, 租房时全由中介交涉,此时听她说起却也跟着附和几句,显得乖巧无比。

明晞见自己插不上话,干脆去厨房找明骊,询问今晚做什么菜。

明骊问她怎么不去聊天,明晞撇嘴道:妈都快忘了谁是她女儿,对着洛姐姐那叫一个谄媚。

这个形容词听得明骊一乐,至于吗?

你没看见,妈给她剥橘子都得去了白络。明晞说:咱俩什么时候有这待遇?、

可能因为她是妈的大客户吧。明骊说。

明晞啧了声,咱们明女士在人情世故这一套上也是拿捏了。

客厅里两人聊得热络,厨房里也忙得脚不沾地。

夜晚华灯初上,明晞将一道道菜端上了桌。

清蒸鲈鱼、红烧鸡翅、麻辣脆虾、宫保鸡丁、清炒时蔬,外加一个珍珠翡翠白玉汤。

其实就是白菜豆腐汤,出锅时再加以小葱花点缀。

明骊原本想做番茄鸡蛋汤的,菜都买好了,考虑到洛朝雪带来了番茄炒蛋,所以临时换成了这道汤。

菜品陆续端上桌时,洛朝雪愣了一下又一下。

等全部摆好,明晞拍照的时候,洛朝雪看着自己那两盘被摆在c位的菜,恨不得立刻站起来揣兜里带走。

她干嘛要端过来啊!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洛朝雪臊得慌,等坐到桌前,挽起袖子就想把自己这两道菜挪到角落,结果明女士不让,阿骊的手艺我都尝过好多次了,这次主要尝尝你的。

阿姨,不用了。我做得洛朝雪这段时间在家苦练厨艺,终于做出了不会被炒糊的土豆丝和味道适中的番茄炒蛋,想着可以实现自己的承诺,请明骊吃自己做的菜。

没想到

洛朝雪面对这一桌菜,一时间语尽词穷到形容不出来自己那两道菜的味道。

说差吧,也不算差。

但说好,她实在没这个脸。

犹豫片刻,低声道:阿姨,要不我下次给你做更好吃的?

好啊。明女士爽快道:下次等我休息,咱俩切磋一下,你就知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洛朝雪:

吃吧。明骊摘下围裙放在一旁,指挥明晞去拿饮料,又在桌前落座。

明女士拉着害臊的洛朝雪坐过来,恰恰就坐在她对面。

明骊扫了明女士一眼,没说什么。

明晞却坐过来活跃气氛,给给每个人倒了饮料,又分好碗筷,吃吃吃,洛姐姐别客气。

洛朝雪倒是不客气,如果客气就不会端着自己的菜过来了。

她本意就是想跟明家人亲近一些。

不管是去逛超市时每次都遇到言笑晏晏的明阿姨,还是进退有度温柔有礼的明骊,或是热情开朗活泼明媚的明晞,都让她有想结交的欲望。

但更多是想跟明骊亲近些。

并不到喜欢那步,单纯有好感。

洛朝雪见明家人都大大方方的,她也不好再自谦,硬着头皮道:我今天就献丑了,要是各位不嫌弃,下次我练好了厨艺,再请各位吃好的。

没事。明晞笑着说:你要是不会做,请我们下馆子也一样的,我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明女士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明骊身上。

明骊正捧着冰镇饮料在喝,看我干嘛?

正常情况下,你该跟我们接龙。明晞说。

明骊双眼有些失神,却仍耐心道:我也不介意。

做了这么多道菜,她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光是闻油烟味都快饱了。

明晞一个劲儿给她夹菜,让她等会再吃。

明骊却看见洛朝雪摸了下杯子,一口饮料也没喝,垂眸了然,等了会儿起身去厨房重新拿了饮料过来。

给洛朝雪换了新的杯子倒了常温的饮料,把她那杯放到自己这边。

我忘问洛姐姐能不能喝冰了。明晞后知后觉,又颇感欣慰道:还是我姐好,永远这么细心。

明骊笑笑没说话。

洛朝雪温声向她道谢,明骊夹了筷土豆丝吃,温声夸赞:做得不错。

洛朝雪受宠若惊,跟你这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不一样。明骊说:第一步是最难的,过了最开始 那步,后边会突飞猛进的。

洛朝雪将信将疑:真的?

明骊笃定点头:真的。

洛朝雪嘴角翘得弯不下来,原本在家里尝着没什么滋味的菜,这会儿吃别有风味。

但都不如明骊做得好吃就是了。

吃过饭后,明骊不用收拾,明晞忙前忙后地收拾到厨房,洛朝雪在客厅跟明女士聊了会儿天才离开。

离开前明女士还叮嘱她多串门,别客气。

等她走后,整个家里忽然安静下来,就连明晞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儿,一洗完碗就逼问明女士:说,你到底什么想法?

明女士无辜:没什么想法啊。

我不信。明晞说:那你对她那么好?

她是我们超市大客户。明女士说。

明晞扫了眼明骊:真没抱着给我姐做媒的心思?

明女士沉默几秒:是有一点。

明骊无声笑了,被她俩互动给弄的,一唱一和的做什么?生怕我不知道?

明晞讪讪笑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司马昭之心。明骊戳她的额头:别打这些小算盘,我没这个想法。

啧,可惜了。明晞摇头惋惜:多好一姑娘,又要芳心暗碎了。

说什么胡话呢?我看你俩想多了。明骊认真解释道:我们以前见过几面,比你们想象得再熟一些,所以她跟我走得近也正常,并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别再乱牵线了,往后我还和人见不见面?

明骊警告过她们以后,就去房间拿衣服洗澡了。

明晞和明女士对了个眼神,良久,明晞幽幽道:我感觉洛姐的眼神不太清白。

明女士伸手。

give me five。

明骊再接到顾清霜的电话是在周一早上。

准确来说是她打到林恂手机上的,林恂一脸为难地敲响办公室的门,先捂住听筒跟明骊解释,顾小姐说她没有您的联系方式,但要询问您一些事,您看您要接吗?

明骊拿过林恂的手机跟顾清霜通话。

先是一阵沉默,而后明骊温声道:什么事?

顾清霜那端平缓开口:祖母去世,明天殡仪馆火化,葬礼在五日后,你要来参加吗?

明骊怔了瞬,没想到顾清霜会邀请她。

葬礼结束后会有晚宴,对你会有助益。顾清霜补充道:祖母生前的关系网很广,若是你要来,我给你将请柬送过去。

明骊倒没想这么多,光凭祖母生前对她还算不错,她就会去葬礼。

火化我就不去了。明骊说:请柬你让人送来给我就行。

顾清霜嗯了声,迟迟未挂电话。

明骊:节哀。

这句话她跟顾斐说过,跟顾雪蔷说过,如今又跟顾清霜说。

顾清霜回答:谢谢。

语气闷沉,听起来就没什么精神。

最近过得还好吗?顾清霜又问。

还可以。明骊也没对她做过多的关心,说了句挂了便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转头按内线把林恂叫进来,把手机还给林恂后又叮嘱,往后顾清霜打过来可以接她办公室的电话。

林恂点头应好,离开办公室前又道:顾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将在三天后进行,介时我们公司也会被波及,您有打听一下内幕吗?

明骊摇头:一切自有定数。

这话说得高深,林恂都懵了几秒:您已经知道结果了吗?

不知道。明骊说:但我信顾总。

遗嘱似乎对顾总不利,这几天顾副总正在高价收购股权,据我所知,他手中的份额已经超过顾总了。林恂说:如果是顾副总担任总裁,那我们公司往后的运营方向可能会有所变化。

那也是以后的事。明骊曲指敲了敲桌面,平静道:况且我跟顾总有另外的协议,咱们公司跟顾氏集团现在关系不大。

林恂这才离开。

不肖两个小时,祖母的葬礼请柬已经送到明骊手上,黑色烫金版,以顾雪蔷的名义发送的。

看见这个名字,明骊就知道顾家的天还没变。

顾清霜挂断电话后抽了支烟,现在这个节骨眼,能让她蜷缩在角落的时间也不多。

一支烟都没抽完,便又去忙葬礼的事。

这几天她跟医院请了丧假,往年她一天假没休过,今年不光休了年假,还有几次病假,院长都对她颇有微词。

提前安排好的手术都不得已往后排,或是请别的同事帮忙。

顾清霜跟院长说过抱歉,效果甚微。

顾清霜也能理解,如今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整个顾家,顾雪蔷是做惯了事的,大大小小、里里外外所有事都得她出面。

顾征博是个草包,什么都帮不上忙,却又为了凸显自己的重要性对人召之即来呼之即去,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顾萤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管过家里的事,贸然做也不知该做什么。

唯有顾清霜和顾梦蝶能托付。

因为那天在祖母房间,顾雪蔷差点昏迷,晚上顾清霜把她摁在房间里,母女两人横眉冷对,最终硬是在顾清霜的冷脸下,让家庭医生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低血压低血糖,非常需要休息。

顾雪蔷倔得不肯,觉得家里没她不行。

顾清霜无奈,把她手上的事担下来大半。

从早上睁开眼就有无数文件要看,看完再集中递到顾雪蔷手中签字,即便如此,顾雪蔷仍旧不肯休息。

直到累得差点昏迷在外,她才歇了折腾的心思。

如此忙碌让顾清霜终于无暇顾及自己的情感问题,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想起明骊。

若是明骊在,她大抵不用如此手忙脚乱。

但也只是想想。

更多是庆幸,明骊无须陷在她家这团泥泞里。

光是顾家这些纷繁交杂的关系就足够让人头疼,拟定葬礼晚宴的宾客名单并不是项简单的活,这是顾清霜以往会避开的事。

但这次避无可避,落在她手上的时候光心理建设都得许久。

亲疏远近,由一张请柬便敲定。

不过因为祖母的去世,原定于月底的顾梦蝶订婚宴延后,预计最起码要到年后。

顾雪蔷也不再催促她去相亲找女伴出席宴会,尤其在听到祖母的遗嘱后,顾雪蔷像是被打击了似的。

祖母给出的那两条附加条件全部是针对顾清霜的,当时顾清霜还以为顾雪蔷会因此逼着她辞掉医院的工作,或是逼着她生个孩子。

甚至顾清霜觉得前不久顾雪蔷在餐桌上说过生孩子的事,就是在为这条做铺垫。

却没想到顾雪蔷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露出怅然的神色,不似以往,硬得像块石头。

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时,顾清霜都会上前陪着她坐一会儿,母女两人什么都不说,却又像说了很多话。

祖母火化前一天晚上,顾清霜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顾柳甫。

依照她上次去探望顾柳甫的情形,顾柳甫应当也会很快迎来这天。

或许顾清霜有些凉薄,想到这件事并没有痛苦和悲伤。

其实不想用这件事去烦顾雪蔷的,但这个家里在这件事上除了她没人能拿主意。

根据以往的结果,顾柳甫每一次出现在家族聚会之中,都会成为顾雪蔷的耻辱。

可顾柳甫毕竟还姓顾,还是顾家的长婿。

顾清霜问顾雪蔷时,声音很轻,连续几日连轴转已然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就连眼白都泛黄几分,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都得做一套眼保健操,尽管用处不大,却还是一丝不苟地做完。

顾雪蔷不知在思考什么,听到她的问题后有几分恍神,而后道:你上次看到他,他的情况怎么样?

应是,时日无多。顾清霜淡淡地说。

顾雪蔷顿了下,那就叫吧。

顾清霜没问原因,顾雪蔷却自顾自道:我母亲捡他养他,最后一面也该让他见。

她们之间从顾柳甫将柳思往带到「顾园」那一天后,就没有平心静气常讨论过和他相关的话题。

通常,顾雪蔷在面对顾柳甫的问题上都会失控。

顾清霜便会避免跟她讨论。

今晚,顾柳甫这三个字似是触到了顾雪蔷的开关键,顾雪蔷难得跟她聊起顾柳甫的病,以及他这个人。

医生昨天跟我说,他活不长了。顾雪蔷平缓地说:他的葬礼你想怎么办?

不知。顾清霜说。

作为女儿,她没什么立场来决定。

尤其顾雪蔷还是如此强势的人。

我不准备像你祖母这样给他大操大办。顾雪蔷说:且我准备做件惊世骇俗的事。

什么?顾清霜问。

顾雪蔷沉默片刻,在他未去世之前先办个小型的忏悔追悼会,只邀请柳家人,让他在葬礼上一字一句忏悔他的罪行,让柳家人都好好看下,他们是怎么毁掉一个天之骄子的一生,怎么让一个家支离破碎的。

妈顾清霜惊讶于顾雪蔷疯狂的想法,蹙眉道:哪有人未去世前办葬礼的?

那办得还叫葬礼吗?

顾雪蔷勾唇笑笑,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他做了这么大的错事,害了你,也害了我,他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重病这么多年顾清霜有些犹豫,总觉得顾雪蔷已经在走极端了。

就像得知好友是父亲的私生女以后,在信赖的母亲变得歇斯底里,差点溺死她以后。

当时的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让对方付出代价。

后来顾柳甫查出重病,因为顾家有钱,很容易就能找到合适的肾源做手术,但顾雪蔷并没有松这个口,硬生生让他做了三年透析。

等到三年后做手术,他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排异反应,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隔了两年又做,仍旧不甚理想。

如今靠着透析勉强支撑。

这么好的医疗条件,匹配到的肾源又是最好的,按理说这个病要不了他的命。

但顾柳甫就是成了这样。

很多人都说这是报应。

也有人猜测是顾雪蔷私下搞鬼。

实际上顾清霜觉得,是顾柳甫自己的愧疚在折磨着他。

他对谁都好,所以对谁都好不了。

就像当初,他本可以不把柳思往带到「顾园」来的,但他说,柳思往也是他的孩子。

他觉得顾雪蔷爱他,会接受他的一切。

万没想到顾雪蔷直接掀桌,恨不得把柳家也搞到支离破碎。

顾清霜倒是不太担心顾柳甫,只害怕顾雪蔷再回到当年的状态。

她有些害怕,甚至达到了惊惧。

顾雪蔷反问道:这算是惩罚吗?!我还没对他做过什么。

顾清霜轻呼出一口气,没再阻拦,温声道:如果你决定了的话,那就去做吧。

明骊曾跟她说过,无法改变结局的事出言阻拦不如从最初就支持,还能落个好。

顾清霜如今觉着,明骊这些都是维护亲密关系的至理名言。

以前她总爱跟顾雪蔷对着干,有时是意见不同,有时是专门作对。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雪蔷都懵了片刻,垂眸道:你以前不会这么说的。

我会变的。顾清霜说。

顾雪蔷笑笑:希望你一直如此。

这次母亲的去世不仅给顾雪蔷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更让她开始思考自己当年的做法。

顾雪蔷从小就是天之骄女,活在母父给她织就的象牙塔里,就连老公都是选了竹马良配,天赋异禀,家里给精挑细选好的。

未曾经历过背叛,所以第一次就显得格外痛苦。

痛苦到快让她活不下去。

可这些她从未还给顾柳甫。

顾柳甫不知道她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更不知道她的痛苦。

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不信来世,也不信做了坏事的人死后会下地狱这种说法,这都是被害者的自我安慰。

她要在顾柳甫还活着的时候就亲眼看看,要他亲口将当年的事说出来。

尤其是在顾征博出言说顾柳甫当年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后,顾征博以为能让她羞愧难当,事实上并不会。

顾雪蔷只恨没有做得更过火些,将战线延长了这么多年,就应该在事情发生后,顾雪蔷就给他开个忏悔会,让他把自己做得那些事都说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顾柳甫同样是受害者,就连当时顾雪蔷也如此认为。

他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被柳家人设计了而已。

然而,顾雪蔷这些年想明白了,顾柳甫从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跟柳家人相见,甚至相认。

都是因为他的心软,所以才一步步给了柳家可乘之机,让柳家觉得对他做这些事是可以的。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看上去,顾柳甫是被一步步推到这个位置。

事实上,顾柳甫是一步步走过去的。

顾雪蔷讨厌沈梨灯也跟这个有关,看见沈梨灯就像看见了当年的柳家人。

而顾清霜身上有着顾柳甫如出一辙的重情意和心软。

这一点放在平时最多被夸赞善良,但在某些时刻就是愚蠢。

顾雪蔷要在顾柳甫活着的时候将这笔账清算得干干净净。

回到卧室,顾清霜从最深处的柜子里找到一本相册。

这是家里最后一本相册了。

以前她们是经常拍照的家庭,每一次家庭活动都会拍照留念。

但顾柳甫的事情发生以后,家里的相册就被顾雪蔷都扔掉了。

这一本能留下也实属偶然。

原本顾清霜都忘记了,还是有一年明骊收拾东西找到的。

顾清霜翻开看了看,又扔回了柜子最深处。

往事不可追,她只能拼命遗忘。

而翌日早上醒来后,顾清霜看见了顾柳甫夜半打来的电话。

她并未接到。

顾清霜回拨过去,顾柳甫那边也没接。

在去给祖母火化的路上,顾清霜见到了顾柳甫,比那天在医院见到的更有精神些,但仔细看,他的双眼已然无神,眼底乌青浓重得像泼了墨,再也不复照片上的帅气俊朗,说句被病痛折磨到形销骨立也不为过。

顾清霜问他:昨晚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顾柳甫低咳了声,没什么。

他说:只是看你睡了没,怕你又熬夜。

顾清霜哦了声,我最近睡得很早。

再过十天就是顾柳甫的生日,顾清霜猜测顾雪蔷会在那天给顾柳甫过忏悔葬礼,看着顾柳甫的脸,想说些什么终究也没说。

他们的事就留给他们处理吧。

顾清霜很有边界感地退出了这件事,当做不知道。

火化的仪式和程序都是固定好的,期间顾征博也没太作妖,除了要将祖母送进焚烧炉前哭得扒着尸体不让外,其余时候表现得都还算得体。

当时他闹着不让尸体火化,差点误了时辰,还是顾雪蔷冷冷道:这么舍不得,你也去陪她吧,这样妈还有个伴。

顾征博的手一下就松开了,怕顾雪蔷真能做出来这种事。

完整的尸体进去,最后只留下烧不尽的骨头和一盒骨灰。

人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顾雪蔷抱着骨灰盒走在最前面,一行人都穿着黑色衣裙,看起来肃穆庄严。

不知为何,顾清霜感觉不到一丝悲伤。

葬礼过后就是顾氏集团的股东大会,顾清霜没有关心这件事,顾征博那边倒是为这件事把手上所有的现金流都砸了进去。

而顾雪蔷手上的股权又加上了顾萤转给她的5%,勉强比顾征博高。

可也不能稳操胜券。

此时顾斐找到了顾雪蔷,提出要跟她做一笔生意。

-

顾老太太葬礼那天下了场小雪,白花花的雪粒子在地上铺了软绒绒一层。

明骊换上一身黑衣,在下楼时还遇到了要外出吃早饭加遛狗的洛朝雪。

狗子嫌冷,不愿意出门,一脸不情愿地趴在电梯里。

明骊逗了她几句,洛朝雪又问她要去做什么。

明骊回答:看不出来吗?参加葬礼。

洛朝雪一想就明白,是老顾总的吗?

嗯。明骊点头。

顾氏集团更换董事长的新闻已经屠了财经频道的头版头条,也闹得沸沸扬扬。

在已经举办的股东大会上,顾雪蔷和顾征博的股权相持平,而顾征博相较于顾雪蔷,更为钻营,尤其有顾梦蝶这个助力在,竟出乎意料地成为了顾氏集团下一任的掌权者,堪称爆冷。

这个结果也出乎明骊意料。

明骊好奇,想问人也不知该问谁,都有些不合适。

最后还是顾斐给她发信息说的。

顾斐说她要跟顾雪蔷做交易,将手中3%的股份折现卖给她,且要另一个附加条件。

顾雪蔷没有同意。

明骊问她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顾斐笑了下:去除顾征博的实权,简而言之把他架空,最好能悄悄弄死他。

顾老太太去世,顾斐的身份在顾家愈发尴尬,但她自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光明正大地住在「顾园」那栋最好的宅子里,而老太太许是最后去世前觉得愧疚,还真将这一栋留给了顾斐。

不过顾斐觉得她愧疚的成分不大,大抵是享受那种掌控的快感。

就像她临死前都要摆顾雪蔷和顾清霜一道。

让她们所有人都知道,顾氏集团是在她手中的,若是她们这些儿女不听话,她便不会让她们得到想要的。

顾雪蔷跟顾斐说:你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也是我的弟弟?

不管关系好不好,起码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母亲刚去世,为了股权和继承权就针锋相对,甚至要弄死对方。

顾雪蔷无法替顾斐做到这点,且她当时沉默良久,最终跟顾斐说了句:一切自有命数,我已经争取过,如果真的还没得到,那就说明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顾斐当时以为顾雪蔷胸有成竹,却没想到落了选。

有些失望,也有些怅然。

顾斐觉得顾雪蔷最后还是心软了,不像顾征博,她去找顾征博谈条件的时候,顾征博二话不说就愿意答应她。

别说悄悄弄死顾雪蔷,连她说想让顾清霜失去工作,驱逐出国也同意。

不过顾斐没跟顾征博做生意。

她从来不跟垃圾合作。

葬礼在股东大会之后,今天的这场葬礼晚宴可谓是顾征博和顾梦蝶的大型社交场。

明骊跟着祭拜过后常进入宴会现场,看见所有人身穿清一色的黑色礼服。

而顾征博端着酒杯游走在各路名流之间,脸都快笑烂了。

是那种真心实意的笑,并非强颜欢笑。

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操办母亲的葬礼,更像是在参加女儿的婚礼。

明骊虽早知顾征博是这样的人,看见难免寒心,再想到顾氏集团要交到这种人手里,就有几分惋惜。

不过这些都轮不到她置喙。

顾征博和顾梦蝶也看见了她,顾征博扫了她一眼便去找更重要的人去social了,倒是顾梦蝶端着酒杯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明骊问起她的订婚宴,顾梦蝶说推迟了。

两人关系本就不密切,如今也没什么好寒暄的。

但明骊没想到,在看见沈梨灯出现在宴会场里后,顾梦蝶忽然低声问:你真觉得你是沈梨灯的替身吗?

这话很刺耳,特难听。

明骊很久没听过这种话了,难听得她都想甩脸色,什么意思?

没什么。顾梦蝶莞尔:只是觉得有些人像个傻子,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你是指顾清霜?明骊问。

顾梦蝶故弄玄虚没说破:今天我高兴,给你透露一点点。

明骊:什么?

顾梦蝶看着朝她们这个方向缓缓走来的顾清霜,忽地俯身凑近:顾清霜被沈梨灯骗了,你们所有人都被沈梨灯骗了。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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