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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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骊刚回房间, 两张好奇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找你说什么?孙兮涵直言不讳地问。

没什么。明骊说:你们还不去睡觉?

孙兮涵:还不是担心你。本来想跟过去的,但这位信誓旦旦地说,春柳依是个有分寸的人。

祝寒星在一旁吊儿郎当咬着一支烟, 却没有点燃,我说得没错。

不用担心。明骊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就是聊了些事情。

跟顾清霜有关?祝寒星一针见血。

明骊点头,看她们仍旧好奇,但她并不想将顾清霜的私事说出来,温声道:我有点累了,改天再聊好不?

祝寒星嗯了声,潇洒离开:有事儿喊我。

孙兮涵也跟着她一起走。

房间空下来, 明骊坐在床边出神, 脑子里还在慢慢消化春柳依的话。

这不是件小事。

明骊是见过顾清霜自残的, 那时她的心理防线崩溃,情绪到了临界值, 似乎只有疼痛能唤醒她生存的欲望。

而在疼痛过后,她会发挥自己外科医生的能力为自己包扎。

很残忍。

明骊在春柳依面前没表露出任何关怀的态度,是怕被春柳依看见后误会她仍对顾清霜有所留恋,造成一些信息误差。

可顾清霜这件事很棘手。

仔细想想,顾清霜身边没有人能帮她。

除非她清醒地自救。

但怎么能要求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去自救呢?

这对顾清霜来说要求过高了。

这件事无法告诉顾雪蔷, 毕竟顾雪蔷也算原因之一。

明骊自己也不想介入, 跟顾清霜之前说了那么绝的话, 如今再回去关心对方, 顾清霜会觉得精神错乱不说,明骊以前的那些狠话都变成了无用功。

明骊甚至可以预想到以后故事的发展走向, 为顾清霜一次次妥协,然后回到原点。

现在心软, 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但她又不能完全坐视不理。

如果顾清霜真的因此去世,那她这辈子会良心不安。

这真是道德与欲望的两难选择题。

放在一旁的手机微振,祝寒星发来消息:【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关心。

明骊:【春柳依都跟你说了?】

祝寒星:【她都不理我,跟我说个der。】

明骊:【那你?】

祝寒星:【拜托。你担心都挂在脸上的好吗?】

明骊:【】

在祝寒星面前藏不住事儿的明骊给她发了个窘迫的表情包。

祝寒星:【看她暴瘦那样儿,我就觉得可能出问题了。】

明骊:【什么问题?】

祝寒星:【心理问题呗。】

祝寒星:【久病成医可不是说说的,这件事我一看一个准。】

明骊:【是啊。】

顾清霜是病了,很严重。

可她真的有能力救她吗?

她自己还在泥沼。

明骊最近坚定的心又一次因为春柳依的话飘摇不定,导致晚上睡觉时没敢关灯,醒过几次,也做了噩梦。

清早醒来后发现自己脸和眼睛都有些浮肿。

早知道昨晚不吃那么多了。

明骊的梦光怪陆离,走不出的密林,闷热潮湿的雾气,慢慢被雾气吞噬的人。

洗完脸后对着镜子,明骊还会想起昨晚的梦,光是想到就觉得恐怖窒息。

用冷水拍了拍脸后让脸上的浮肿消掉一些,这才出门。

今天的戏份不少,尤其要跟尚未见面的演员走戏,明骊便去得早了一些,这才发现柳思往和春柳依已经在片场了。

而祝寒星给她发过消息后,得知她在片场,拎着早餐也大摇大摆过来。

明骊的妆造刚完成,为了让她跟昨天的状态相近,化妆老师刷了两层阴影凸显她的轮廓。

祝寒星把豆浆和包子递给她,昨晚失眠了?

有点。明骊喝了口豆浆,询问道:你认识陈沧吗?

听说过。祝寒星说:没合作过。

她人怎么样?好相处吗?明骊打听她的对手演员。

不清楚,但你只要正常发挥,没人能对着你这张脸跟你闹不愉快的。祝寒星调侃道。

明骊白了她一眼:你今儿还不走?

孙兮涵有事坐动车走了,我还能休息一天。祝寒星说:在你们这大组学习一下,进步得快。

说得坦荡,但心里那点小九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明骊戳她的肩窝:你眼睛都快粘在春柳依身上了。

祝寒星笑笑不说话,慢悠悠地咬口油条。

之后明骊也顾不上管祝寒星,走位、试光,调整状态和台词,等一切都差不多后,陈沧来了。

明骊上前跟她打了招呼,对方是签了经纪公司的演员,有经纪人带着。

不像明骊,光杆一个。

对方也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长相温婉,很适合大荧幕的一张脸。

在娱乐圈里,一块转头随便砸都是美女。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出挑。

副导演为了等会儿的拍摄效果,让她俩先聊天培养一下感情,最好有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非常抽象的形容,但明骊竟然听懂了。

这不就是她跟顾清霜现在的状态吗?

陈沧并不健谈,跟她聊的也都是些很日常的问题,比如早饭吃了吗?吃的什么?等等。

明骊回答后引出了新的话题,问她对角色的理解,又问等会儿牵手是准备伸左手还是右手。

几个问题下来,明骊跟陈沧已经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安导演忙完后又来陪她们走戏对词,明骊忙里偷闲看祝寒星一眼,发现她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微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正在讲戏的柳思往,而柳思往的对面是春柳依。

不知为何,她们中间隔开了些距离,像是刻意避开一样。

明骊一个恍神,安导演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ok了吗?

明骊点头:我可以。

陈沧也表示没问题。

明骊几乎没跟人演过对手戏,昨天跟春柳依那一场只有两句词,而且春柳依太自然了,自然到轻松就能把她带到春柳依的语境了,还没等明骊反应过来呢,这场戏已经拍摄结束了,而且非常流畅自然。

明骊之后回看的时候都觉得那不像自己演的,她演技还不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至此才明白职场上有个厉害的前辈带着是什么感觉。

但今天没有像春柳依那么厉害的演员带她,她就得自己扛起来,开拍前打起了十万分精神,但还是失误了。

陈沧的节奏慢了半拍,她直接说错了词。

喊咔以后再次调整,仍旧没有感觉。

接连三场,明骊都有点不在状态,或是她的状态很好,陈沧又出了差错。

一小时过去,她们的进度还停留在原地。

副导演没办法先叫了暂停。

祝寒星跟小助理一样给她递了杯水,明骊有些丧气,这碗饭还真不是谁都能吃的。

你已经吃上了。祝寒星说:只不过今天吃的姿势不对,还能说不合适吃?

明骊:

祝寒星刚在一旁看大致已经看懂了剧情,催促明骊快点喝完,要帮她找到情绪。

明骊咕嘟一口咽下,我好了。

祝寒星无奈地瞟了她一眼,但很快就转换眼神,猛地靠近她,从她的眉毛一路往下扫,最后定格在她的唇上。

明骊被她近乎痴迷的眼神给盯得愣了两秒,下意识伸手就去推她,但祝寒星搂住她的背。

这眼神看起来温顺痴迷,实则压迫感极强。

不远处闪光灯亮起,明骊的眼睛被闪了一下。

祝寒星也察觉到了异样,回头就看见有棵树上站着个人。

起码有两公里。

代拍可真努力啊。

刚才培养的气氛消失殆尽,也有人凑过来问是不是代拍,祝寒星点头:这种事儿还能有谁做得出来?

明骊有些担心地问: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事。祝寒星说:大不了就拍点亲密照片,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明骊:

明骊感觉怪怪的,也不用祝寒星再教她。

刚才那点已经够她消化一阵了。

等休息结束,明骊再次出现在镜头前,眼神比刚才更有张力,陈沧也不遑多让,就像都去参加了个演技培训班一样,实力突飞猛进地增长,一条过。

副导演高兴得很,赶紧让她们趁热打铁多拍几场。

将那些轻松的情节都拍完后,还剩下一场吻脸颊的亲密戏。

陈沧要在明骊说话的时候猝不及防吻她的脸颊,而后经过很长的眼神变化后,额头与额头相抵,呼吸沉重。

这场拍完以后陈沧就杀青了。

明骊还剩两场单人戏也就杀青。

但临近中午,剧组那边已经开始放盒饭,导演一边舍不得这么好的气氛,一边又不愿意加班,纠结之后问两位:拍完再去吃饭可以吗?两位老师,我让人给二位留饭。

好。明骊痛快答应。

陈沧那边也表示没问题,于是两人利落地来了第一遍,为了让效果好一些,并没有告诉她陈沧会在什么时候亲她的脸颊,所以第一遍明骊非常惊诧错愕,再到说台词的声线转换,演得行云流水,但到了抵额头那里,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陈沧紧张地笑场了。

只好重拍。

一遍比一遍效果好,导演便更贪心想要最好的效果。

明骊跟陈沧不厌其烦地拍,最开始明骊还有点不适应被亲脸颊,到后边完全没感觉了,转头过去的眼神纯粹在演,但她们后边抵着额头的场面拍得又涩又欲。

不远处,顾清霜站在春柳依身边,目光遥遥落在明骊和陈沧身上。

这一幕格外刺眼。

眼睛进刀子了?春柳依轻嗤。

顾清霜沉默。

恰好柳思往走过来,要带她们一起去房车里吃饭,见两人不动,顺着她们目光看过去。

有一瞬被明骊的表现力震惊到,略带感慨地说:我果然没看错人,她有潜力。

顾清霜幽幽地看向柳思往。

春柳依一巴掌打在顾清霜肩膀上,并不重,但听起来很响:看她有什么用?你跟明骊没关系,没资格用这种眼神看她。

顾清霜:

三人昨晚的争吵以顾清霜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以后脑袋磕在桌上,频频跟春柳依道歉告终。

春柳依也没说接受她的这种道歉方式,不过跟她说话随意了一些。

而顾清霜并不完全记得自己在喝醉以后做过什么。

她只知道醒来时在酒店的床上,脚背的烟头疤痕上被贴上了创可贴。

五个印记都被贴上了可爱的创可贴,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而此刻,春柳依说:你不是决定放下了么?还看她做什么?

顾清霜被说得有些难受,宿醉过后的头疼还没完全结束,低声道:现在不是还没放下么?

那你这不是自讨苦吃?春柳依说。

顾清霜承认:是。

柳思往催促她们去吃饭,顾清霜却说:再看看。

你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身体上的自虐,转求心理上的受虐了吗?春柳依淡淡地开口。

顾清霜的脸色微变,没有。

你说的没有是指什么?春柳依瞟了眼她的脚和腿,顾清霜,再这样下去你也不怕瘸了。

坐轮椅也挺好。顾清霜说:这样就少了很多烦恼。

顾大小姐,你的人生到底多少烦恼?就这么活不下去?春柳依带着些许嘲讽地问。

顾清霜摇摇头:能活。

只是活得不顺心。

也不是为自己活的。

春柳依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再跟她掰扯,就在一旁看着明骊。

余光却被另一个人吸引。

祝寒星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模仿明骊演戏,情绪比明骊还外放,只是动动嘴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

但挺有意思的。

春柳依嘴角勾起一抹笑。

柳思往正看着春柳依,发现她染上轻松的笑意,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就看到了从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的女人,吊儿郎当地看着明骊,骄傲又自豪。

重逢之后,春柳依很少会笑得这么轻松。

看起来都心事重重的,高冷又话少。

但今天,柳思往看到了她的笑。

不似昨晚推开她时,冷淡又沉静的一句:思往,你喝醉了。

柳思往说:我没有醉,我现在比其余时刻都清醒。

当时柳思往已经捏住了春柳依的下巴,当初她们还在读书,甚至没敢接过吻,最多只亲个脸颊。

所以在柳思往的剧本里,亲脸颊要比接吻更有张力。

在柳思往向春柳依靠近的时候,春柳依垂下眼,望着她深色的唇。

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很有故事感。

这也是柳思往选春柳依来演这部电影的原因。

在唇和唇相碰之前,春柳依仍旧推开了她:思往,都过去了。

她用四个字总结了她们之间缺席的十年。

顾清霜忽然低声问:退一步讲,我不能去演吗?

春柳依:哈?

柳思往也愣住:我给你安排个角色?

顾清霜抿唇,移开目光,神色冷峻,愈发沉默寡言。

春柳依问顾清霜:你认真的?

顾清霜已经强忍住过去找明骊的冲动,抬脚往柳思往的房车走:开玩笑。

上了房车,恰好能看见那边拍摄场地,明骊跟陈沧已经拍摄结束。

安导演送上了陈沧的杀青花束,又一起拍了合照。

几个人在镜头里笑得灿烂,跟房车里肃穆的气氛完全不同。

春柳依坐了会儿有点坐不下去,柳思往用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她看,顾清霜则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各有各的麻烦。

我回去了。春柳依说:你们吃。

一起吧。顾清霜挽留,我下午就走。

能从忙碌中抽出一天半的空闲实属难得,顾清霜原本想给自己放个假,放松一下心情,借由跟好友的破冰来缓解明骊不在的难过,但没想到还是见到了明骊。

一汪死水又蠢蠢欲动。

试图做些不理智的举动,最后又被自己的理智压回去。

她要试着过没有明骊的生活,这三年不过是昙花一现,往后还有很多个三年,她不能一直依赖明骊。

这种依赖明骊并不喜欢,而她也不喜欢。

顾清霜最讨厌产生羁绊了,跟明骊的开始千防万防,后来还是没防住。

如今只能痛苦的抽离。

春柳依看向她,四目相对,顾清霜率先移开目光给她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吃个饭吧。

春柳依无奈,只好又坐回来。

饭吃到一半,春柳依说:你这样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猝不及防地提问让顾清霜愣了几秒,很快就知道春柳依是在问她。

顾清霜装傻:什么意思?

你那些伤。春柳依说:是因为离婚?

顾清霜低着头没回答。

春柳依就看不惯她这副模样,筷子拍在桌上:趁我还愿意好好说话的时候,你自己说。

不是。顾清霜回答: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但你新伤还多。春柳依说。

顾清霜有种自己的秘密领地被人侵占了的恐慌感,极度想逃离这个空间,但现在她被困在最里边。

春柳依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最近。顾清霜斟酌着回答:总是睡不着。

顾医生。春柳依几乎是咬着牙喊她:你知道这是一种病吧?

顾清霜点头,头却扭向窗外,看见跟祝寒星一起坐在小马扎上吃盒饭的明骊,正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

明骊总是很温和的笑,像是万物皆可包容的清水。

顾清霜喜欢看见她笑。

但在「顾园」,明骊很少笑。

倒不如当初在医院时笑得多,当时顾清霜会买一罐咖啡站在楼道走廊里,遥遥望着窗外的风景,余光却会落在她的笑上。

当时以为能笑得这么开朗的人一定没什么烦恼。

后来才知道这是落魄的明家大小姐,是圈子里鼎鼎有名的明公主。

还有人专门来奚落她的落魄。

她都没有屈服或是自卑,不卑不亢、井然有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顾清霜觉得能跟这样的人生活一定很好。

事实证明,的确很好。

这三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骊就像个魔法师,把她的生活换了模样。

可现在,明骊离开了,她仍旧在笑。

只是她的世界暗了下来。

顾清霜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东西被剜下来了。

很痛,很冷。

柳思往温声开口询问:为什么不去看心理医生?我记得你一直都有你的医生。

有些病不是医生就能治好的。顾清霜不舍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本来就有病。

还给你骄傲上了是吗?春柳依无语,陡然想起一件事:沈梨灯呢?以前不就是她把你治好的吗?

柳思往纠正道:并不算,只是一个引子。

顾清霜闻言摇头道:我把她拉黑了,我们之间已经是不适合见面的关系。

那串珠子呢?柳思往问。

顾清霜说:重新串过以后摘掉了。

春柳依并不知道这件事,仔细询问了前因后果。

最后无语地看着顾清霜:真厉害啊顾清霜。

顾清霜:

在同一件事上被嘲了两次,顾清霜除了有点难堪外还有点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有两个朋友了。

她的朋友又回到了她的身边,那她一定能很快就走出去的。

顾清霜如是想,却听春柳依问:你为什么不想接受自己喜欢明骊这件事?

顾清霜一怔,我没有不接受,我对她不是喜欢

去你的。春柳依翻了个白眼:我昨天去找明骊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顾清霜先问:你为什么去找明骊?

春柳依:

她说你怎么能这么坏,睡了以后还能说当朋友?真的很无耻。春柳依把明骊的话艺术加工之后告诉顾清霜,又将明骊的观点讲给她听:明骊说,人只能靠自救,旁人怎么讲都没有用的。

我也不知道跟你说这么多有没有用,但看见你这样儿我于心不忍。怕你哪天就死了,等下次我跟柳思往见面是在你的葬礼。到时候我要怎么给你写悼词呢?

我那个心软善良,但伤害了很多人的朋友?还是说那个智商很高但看不清自己内心,最后活生生把自己逼死了的傻叉?

顾清霜有口难言,因为春柳依总结得都非常到位。

你跟柳思往都有一个共同点。春柳依看向她俩:太善良了,这是优点。但过分的善良是致命缺点,是会让人厌恶的东西。

所以我有段时间很讨厌你,一般人背刺之后都会觉得有报复成功的爽感,但你并没有。

当初你背刺我们就该觉得这是我们的报应,谁让我们跟你做朋友呢?谁让柳思往无意识背刺了你,害得你家不成家,妈不成妈呢。

可你呢?你从来都不觉得背刺爽,反而被愧疚折磨着,看起来像我们背刺了你,让人恨不起来,也喜欢不起来。

顾清霜嘴唇微动,温声道:对不起。

对于过往,她很抱歉。

年少冲动并没想过太多,就觉得柳思往对不起她,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于是发了狠想拆散掉她的恋情,因为知道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之一。

可之后的时间里都活在愧疚之中,偶尔午夜惊醒都流着眼泪。

也会因为愧疚和害怕,再也没交过一个朋友。

因为再也不敢交心,更不敢跟人恋爱。

爱情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是奢侈品,她不配拥有。

她无法处理亲密关系里的一切。

顾清霜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爱上谁,除了沈梨灯。

因为沈梨灯在她濒死前背着她走了那么多路,还把自己的血给她喝,可慢慢,她发现自己对沈梨灯都没有那么耐心,会因为沈梨灯索取过度,让她不断等待,把她当成炫耀的工具而感到厌烦。

久而久之,她发现自己不再喜欢沈梨灯了,甚至有些厌恶。

而她连沈梨灯都能放弃,也不可能会爱谁爱到骨子里。

再说了,人性本恶。

背叛是人的本性。

因为所有人都说她善良,而她才是烂到了骨子里。

春柳依勾唇嗤笑:我不要你的道歉,你给我好好活着,活好了,这样我才能想扇你巴掌的时候就扇你,不会有任何愧疚的扇你,好义正言辞的指责你,当年你错得离谱。

你现在也可以。顾清霜说。

我怕一巴掌扇你脸上,你现在就躺在地上没气了。春柳依说:这样我会有负罪感。

顾清霜:

那我该怎么活下去呢?顾清霜颓唐地说:我从很早以前就不是在为我自己活着了。

十八岁那年,她死过千千万万次,在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如今,她又在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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