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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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邪火, 单手将那张硬卡团成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还好意思问她是什么关系?

所以顾清霜刚才的眼神是询问?还是不悦?亦或是气愤?

不,顾清霜不会为她而气愤的。

顾清霜情绪稳定极了,才不会为这种小事而气愤。

但明骊有些生气。

龙飞凤舞的一句话, 却带着质疑,最根本的是她为什么要向顾清霜解释?

顾清霜自己都带着人来的,还带着沈梨灯。

这个她最不喜欢见到的人。

并非是沈梨灯长相如何,人品如何,单就很多人拿她来跟沈梨灯比这一点,就让明骊足够不喜。

明骊脸色严肃,导致很多人不敢上前跟她搭话,原本还想问问这花是谁送的, 开个玩笑。

如今也只有孙兮涵过来, 看着朝气蓬勃的向日葵道:你前妻送的?

嗯。明骊应了声。

她这是什么意思?孙兮涵说:之前的巡演她一次都没来过, 现在已经离了婚,反倒来看你演出了。

谁知道呢。明骊说:演出快开始了吧?

嗯。准备吧。孙兮涵看向她怀里的花, 见明骊没有处理的意思,皱着眉问:打算留下当盆栽?

明骊:没有。

话音刚落,孙兮涵就从她怀里拿过那束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孙兮涵评价道。

明骊看着安静躺在垃圾桶里的花,轻叹了一口气, 走吧。

顾清霜在京安舞剧院外站了许久, 并未想到会在此遇见沈梨灯。

真巧。沈梨灯说:你也来看?

顾清霜嗯了声, 没有说话的欲望, 刚才看见的那幕还停留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明骊跟那个女人站在一起,明骊会安静地等她打完电话, 会温柔地笑着跟她说话。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

顾清霜忽然想到柳思往提醒她的那点。

明骊的那条朋友圈发完以后,说不准以前对明骊有想法的人就会上了。

毕竟明骊那是一条宣告单身的朋友圈。

当时顾清霜还不以为意,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今天她有两台手术,手术结束后吃了个面包充饥,就听见有同事在讨论今晚京安舞剧院有《荆棘之冠》的二巡开场。

顾清霜上网搜了搜资料,看到了明骊的演出照片。

最后从黄牛手里买了张高价票,来了京安舞剧院。

顾清霜也没多想,只觉得当时明骊给她票的那天,她没能去,如今也算是另一种补偿。

最重要的是,她有点想见明骊。

顾清霜手上的疤留了印记,未能痊愈。

因为她最擅长做这种手撕伤口的事。

那边没有人了。沈梨灯跟她在外边站了会儿,提醒道:舞剧即将开始。

顾清霜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睛有些酸,沈梨灯将包里的眼药水递给她:用吗?

不用了。顾清霜拒绝。

沈梨灯歪着头看向她,你跟我说话真生疏啊。

还能要多亲近?顾清霜说:我这是为你好,沈梨灯。

啊。你竟然叫我全名了。沈梨灯啧了声:我们之间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霜姐。

我说过了,从你决定离开那天就没可能了。顾清霜说。

我可以做你的合约妻子。沈梨灯再次提出邀约: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顾清霜:我想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可我不明白。沈梨灯说:你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就非明骊不可呢?难不成你还真的喜欢上了?

顾清霜:

她不想聊这件事。

尤其不想跟沈梨灯聊。

沈梨灯从头到尾都带着笑,语速不紧不慢,状态比前段时间好很多,但眼神更深邃了,让人看不懂她想做什么。

霜姐,你会喜欢人吗?沈梨灯笑着说:你现在的状态能喜欢人吗?

这与你无关。顾清霜说。

沈梨灯抱臂,往剧场里走:是与我无关,但我拿出了我仅有的一点良心关心你,还得到你这种回答,我真伤心。

顾清霜反唇相讥:看不出来。

两人前后走进剧场,沈梨灯的位置在顾清霜后边几排。

找到位置后落座,沈梨灯盯着顾清霜的背影看了许久,觉得人跟人之间的缘分还真奇怪。

这么多年,她为什么就没喜欢上顾清霜呢?

如果她喜欢上顾清霜,眼前的这些事或许都不会发生。

沈梨灯想,她还真擅长给自己的人生打造地狱级副本。

只是注定了活不痛快。

死不掉,活不好,大抵就是她这辈子的真实写照了。

舞台上的舞者跳得很好看,尤其明骊。

沈梨灯很少欣赏一个舞者,但明骊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会让人的眼睛不自觉往她身上看。

每一次扬臂、抬腿,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视觉享受。

芭蕾舞跟中国舞有壁,但都属于艺术。

非要说的话,沈梨灯起码比前排学医的顾清霜有艺术鉴赏能力。

主舞孙兮涵虽然跳得也很好,但有些动作能很明显感觉她吃力,可能是受过伤的缘故。

这种伤沈梨灯身上也有。

从布景到舞蹈,都是一场堪称完美的表演。

沈梨灯已经很久没跳舞了。

她窝在家里养了只猫,每天除了跟猫说话就是打开电视看综艺,经常看着就走神了。

医生说她不再适合跳舞,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恰好沈梨灯也拒绝了国内的offer。

她想,就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也不错。

但看见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骊,看见奋力去跳的主舞,心底有什么东西又被唤醒了。

还是想跳舞的。

从三岁起就穿着芭蕾舞服开始跳,一直跳到二十五岁。

二十二年的时间里她都跟舞台相依为命。

现在她又能做什么呢?

灯光暗下,场内掌声雷动,表演结束,舞者们列队鞠躬致谢。

沈梨灯在台下也鼓起了掌。

表演结束后是例行聚餐时间,明骊没想到结束后洛朝雪还在后台。

洛朝雪正拿着笔在ipad上写着什么,连大家下了舞台都没注意,明骊上前询问:你忙完了吗?

声音很轻,但还是把洛朝雪吓了一跳:完完了。

孙兮涵太累了,决定不去今晚的聚餐。

明骊则是因为最近忙于练习舞蹈,公司业务积累了一堆还没处理,也没法去。

跟大家解释完以后就准备离开。

出来以后要跟孙兮涵分开走,孙兮涵见洛朝雪还在她身边跟着便问道:你俩一起走?

嗯。明骊说:我们一栋楼。

孙兮涵:这么巧?

说着还打量了洛朝雪几眼,想从她温柔平和的面庞中看出什么。

干嘛?明骊戳了戳她:你这样很不礼貌。

孙兮涵说:我一直都不礼貌。

明骊:

等孙兮涵走后,洛朝雪温声问她开车了没有。

明骊点头:开了。你呢?

没有。洛朝雪说:我来的时候高峰期,是坐地铁来的。

明骊怔住,她还以为洛朝雪问这个问题是想载自己一程,没想到是想让自己载她一程。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明骊说:那你坐我车吧。

方便吗?洛朝雪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付你车费。

没关系。希望你作品大火以后能给我们《荆棘之冠》带动流量。明骊开玩笑道:也不算我载你这一程。

我努力。洛朝雪没敢夸下海口。

两人并肩往车那边走,刚走过去就看见有人站在那儿。

明骊往前走就看见了顾清霜,跟个雕塑一样站在她车旁。

而旁边就是顾清霜的车。

明骊深呼吸一口气,准备无视掉她的存在,但顾清霜挡住了她的主驾车门。

做什么?明骊问。

顾清霜目光率先落在洛朝雪身上,答非所问:你恋爱了?

这跟你有关系吗?明骊不悦地皱眉。

洛朝雪很懂事地退到了一旁,拿出手机装成透明人。

我只是问问。顾清霜说:难道我连问都不行吗?

她的语气仍旧冷淡,但听起来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明骊却道:我从未问过你,所以麻烦你也别来问我。

你可以问我的,我一直都说你可以问我。

可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可以询问这些的关系。

为什么不是?我们的情感变化关系到婚姻状态的存续,为什么不能问?

但现在我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了。

顾清霜沉默下来,这场辩驳以她嘴唇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而结束。

明骊看她穿得单薄,在地下停车场里脸颊通红,瞟了眼她的车,冷声道:你走吧。

走去哪儿?顾清霜问。

明骊说:回家。

顾清霜抿了下唇,家里太冷了。

明骊微顿,可以让帮佣把暖气烧热点。

顾清霜:

站在不远处的洛朝雪忽然噗嗤笑出声来,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听得格外明显。

洛朝雪不好意思地看向她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连个借口也没找,只是尴尬到脸色潮红。

这位小姐。洛朝雪适时出声:我跟明小姐是还在了解、尚未成为朋友的关系。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顾清霜看向她,又看向明骊。

明骊却低声道: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些的。

顾清霜心头一股火蹭地烧起来,愤懑道:为什么不能解释?我只是要个答案这么难吗?

她说话的声音陡然变大,明骊盯着她情绪也激动起来:我给过你答案了!给过你很多次!是你无视我的,既然要无视那就无视到底好了。现在跑到我面前又想做什么?我们又还能做什么?!

顾清霜的气势顿时去了一半。

片刻后,她低声道:做朋友都不行吗?

你很缺朋友吗?明骊无语,带着几分嘲讽和赌气。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说是的,但顾清霜沉默几秒后闷声道:是。

顾清霜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我没有什么朋友,你知道的。

明骊:

心忽然钝痛了下,眼泪差点就飚了出来。

即便如此,明骊还是深呼吸一口气,飞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冷声道:那我也不可能成为你的朋友。

明骊看着她,觉得自己之前的话还是说得太温和了,这才导致顾清霜一次次来找她,一次次越界,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

于是狠下心道:你缺朋友但我不缺,我有祝寒星,有明晞,有孙兮涵,有很多很多人,我的世界太拥挤了,现在容不下你。

你可以去参加联谊,去相亲,去网聊,总有认识新朋友的手段,干嘛缠着我不放?!难道你觉得我能治了你的病吗?

顾清霜,能治你病的人只有心理医生,而不是我!

顾清霜看着她,一双清冷剪水瞳里是满满的惊讶与错愕,似是没想到明骊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明骊原先想跟她好好相处的,可她一次次突破自己的防线。

明骊没办法再友好相处了。

如果这样能让顾清霜幡然醒悟,从此开始新生活,那她也算做了件好事。

良久,时间仿佛都凝滞在那一刻,顾清霜才动了动嘴,声音很低很低,我是病了,我想见你,我有什么办法?!

明骊缓缓摇头:可我不想见你。

在回去的路上,明骊的车开得很快,一路超了不少车,开到洛朝雪都抓住了头顶的把手。

明骊余光里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口郁积的闷气已经散了不少,逐渐降低车速。

车窗打开,冷风灌进来,明骊冷静下来。

洛朝雪这才缓缓道:你很在意那位小姐呢。

明骊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何出此言?

你所有的情绪起伏都是因为她。洛朝雪说:那位小姐也很喜欢你。

明骊听见这个说法笑了:何以见得?

那位小姐的表达方式很别扭,但仔细听能听见她的心声,她在表达她离不开你。洛朝雪说。

明骊:你怎么这么懂?

我本科专业心理学,研究生是社会学。洛朝雪耸了耸肩:虽然没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但我读书时成绩还不错。

明骊说:你看得挺准,但谁说那就是喜欢呢?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什么又才叫喜欢呢?洛朝雪说:那位小姐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你不担心吗?

我现在只能顾及我自己。明骊温声道:在她和我之间,我选择了我自己。

洛朝雪闻言点头:是让人信服的答案。两个病人是没办法拥有一段健康感情的。

明骊又没否认,却道:你们心理学还教这个?

家庭和爱情是最容易导致心理问题的因素,所以略懂。

真厉害。

洛朝雪立刻道:所以你要不要跟这么厉害的我做朋友?

明骊:

我口风很紧。洛朝雪说:还能帮你解决心理问题,你的朋友中没有这类吧?我可以填补空白。

明骊好奇道: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你应该不缺朋友。

洛朝雪言简意赅:你很有趣。

凌晨,顾清霜回家以后径直上了楼。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房间里没有灯,暗得可怕。

只有窗帘缝隙投射进的一丝月光。

那些话压得顾清霜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感觉自己像溺在水里。

顾清霜靠着床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哆哆嗦嗦地点燃。

烟燃烧出雾,火星子明明灭灭,顾清霜却没有知觉,她整个人都是木的。

我不可能成为你的朋友。

干嘛缠着我不放?

能治你病的人只有心理医生。

这些话不停出现在她脑海里,跟数年前的场景不断重叠。

母亲在楼下把所有名贵的瓷器和花瓶都砸碎,喝多了酒以后就声嘶力竭地骂父亲,她就只能躲在房间里。

听母亲的谩骂,听她歇斯底里的哭泣。

顾清霜下楼去安慰她,就听她连带着自己也一起骂。

骂她交友不慎,骂她识人不清,骂她是叛徒,用尽了这世上最恶毒难听的语言。

顾清霜跪下求她,妈,你病了,去看心理医生吧。

那时她的母亲怎么说的呢?

她说:你拆散了你的朋友!你缠着你的朋友不放,结果被抛弃了吧!有病的是你!是你们!

她把顾清霜崩溃时告诉她的那些话,全都当做了攻击她的武器。

恐惧的回忆袭来,就连这个房间都沾染上恐怖的气息。

下一秒,顾清霜手中尚未燃尽的烟蒂就落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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