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往还是将明骊那条朋友圈截图发给了顾清霜。
柳思往说:她在往前走啦。
很平淡的一句话, 柳思往的语气也很平静。
就像是她在聊起自己跟春柳依之间的感情时说的那句:都过去了。
可到底有没有过去,只有当事人知道。
顾清霜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许久,心情复杂。
临睡前, 顾清霜忽然起身去次卧把自己的旧手机拿出来,充电后再开机,翻开私密相册找到了一条截图。
是三年前她们领结婚证的那个中午,吃饭时顾清霜翻阅朋友圈刚好看到了明骊发的那条。
尤其是那天她拍的照片,很有氛围感。
顾清霜觉得自己不上镜,也很少拍照。
任谁看也看不出来那是她的影子。
但顾清霜知道,明骊也知道。
当天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或许照片太唯美了, 她鬼使神差截了个图。
事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当时她想的是明骊或许有需要交代的人, 所以发朋友圈交代自己的生活状况。
就像她们科室有人恋爱或是分手, 也会发条朋友圈说声,尤其是大家圈子有重叠的情况下, 可以避免被熟人当面问起的尴尬。
在某些方面,明骊很有仪式感。
顾清霜瘫在床上,两部手机都放着截图。
一张是过去,一张是现在。
明骊发了朋友圈,也就意味着从社交状态切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
手机微震, 柳思往再次发来消息:【如果你最近想出去散心, 我没时间陪你。】
顾清霜:【你电影开拍了?】
柳思往:【有几天了。】
顾清霜:【那我找个时间去探班吧。】
柳思往:【好。】
片刻后, 柳思往又道:【如果你来的话记得带两束花。】
顾清霜:【明骊也进组了吗?】
柳思往:【不是。】
柳思往:【柳依在这里。】
顾清霜错愕:你跟依依在一起拍戏?
恰好有这个机会。柳思往说:她很合适。
顾清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思索后也只能说句场面话:【祝你们拍戏愉快咯。】
柳思往发了个表情包,【拍戏哪有愉快不愉快的, 都是工作。】
顾清霜心里却还存着几分希冀,问道:你跟依依真的没复合的可能吗?
过往不追。柳思往说:着眼于当下。
怕她从离婚的状态里出不来, 柳思往还劝道:送你,也送我。
顾清霜无奈:希望如此。
可她有些做不到。
她最近明明很努力了。
仍旧会在听见明骊的消息后情绪激动,就连她的睡眠和饮食也很糟糕。
准确来说,她整个人的生活状态就很糟糕。
顾清霜失眠到凌晨四点,在天刚蒙蒙亮时又睁开了眼睛。
就那样望着天花板出神发呆,思考夜晚为何如此漫长。
就像十八岁那年一样。
顾清霜在天亮后起床,站在窗边看着只剩下一半的雪人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带着几分呛鼻的味道,让她的鼻子很不舒服。
即便如此,她还是抽完了一整支。
手指上被烟蒂烫过的疤痕还在,这两天开始愈合,新的肌肤不断生长,总有难以自抑的痒意。
顾清霜抓破后重新开始愈合,一次又一次,伤口逐渐结痂,痕迹也愈发明显。
顾清霜当然知道是不该去抓的,这也是每一个医生会叮嘱病人的注意事项。
但她却喜欢将伤口结的痂一次次撕掉,看到血重新流出的那一刻,疼痛会让她短暂地转移注意力。
顾清霜抽完烟后胃里忽然泛酸,跑去卫生间又吐了一回。
昨晚吃下去的饭连同苦水一起吐了出来,整个胃才算舒服些。
天光乍亮,这难熬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明骊去见孙兮涵的时候,孙兮涵身上的香水味是她买单的那瓶。
孙兮涵换好衣服在舞蹈室等她,间隙询问她味道好不好闻。
是郁金香的味道。
清淡却有韵味,还蛮适合孙兮涵的。
明骊点头:好闻。
你为什么跟她离婚了?孙兮涵问:是因为那次演出吗?
明骊以为这茬已经揭过了,被她问了个猝不及防。
不完全是。明骊朝她笑笑:都已经结束了,原因有那么重要么?
听得出来她不想说,孙兮涵也不再问:我还以为你会很伤心的,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明骊微怔,从这段婚姻结束后,她似乎没有特别伤心的时刻。
除了提出离婚的那一夜有些难熬外,其余时刻都平静得出乎她意料。
明骊好奇:为什么会这样想?
看起来就你喜欢她更多啊。孙兮涵说:反正要是放在我身上,就算她今天去世了那场演出我也会去。
明骊:
听起来很无情吧?孙兮涵扯了下唇:我还真做过。
但孙兮涵没有展开聊这件事,笑了下就揭过,跟她一起练习起来。
《荆棘之冠》的这支舞,明骊一直都有在练习,并不是为了当时还虚无缥缈的二巡,是她自身也很认可这支舞。
所以跟孙兮涵的配合仍旧默契,就算有些小瑕疵也在情理之中。
此后明骊的时间就彻底被一分为二,办公室和舞蹈室两头跑。
每天都是脑力和体力的极具消耗,累到她晚上洗完澡以后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即便如此,她还胖了五斤。
大抵是消耗得多,吃得也多了些。
然而从她的脸蛋和身材上完全看不出来,她吃进去的东西都转化成了肌肉,让她跳舞更有力量感。
明骊也很少想起顾清霜。
倒是对面的洛小姐有天晚上敲响她家的房门,邀请她第二天晚上去她家吃饭。
明骊还当她那天是客套,没想到洛朝雪真的准备了一桌菜。
只是菜色很眼熟。
明骊一眼就看出来是「裕兴斋」的菜品。
她也没点明,吃得很尽兴。
洛朝雪作为请客的人,全程都佯装镇定地给她倒饮料,夹菜,还跟她热络地聊天。
明骊倒是没想跟她走得这么近,回答问题也都中规中矩。
等吃完以后,洛朝雪带她到客厅,又拿出了各式各样的零食。
明骊摆手:我吃得够多了,很饱。
洛朝雪放在离她不远处的桌上:那你等会儿想吃的时候就吃哈。
嗯。 明骊笑了下:我不会客气的。你看我刚才吃饭就没客气。
洛朝雪嗯了声:看你吃饭好香,我都忍不住跟着多吃了半碗。
今天的菜品恰好我都很喜欢。明骊客气地说。
真的吗?洛朝雪眼睛亮晶晶:我也很喜欢。只不过我不会做饭。
一开始我以为你要请我吃你做的饭。明骊说。
洛朝雪起初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才推迟了十几天请明骊吃饭。
在这十几天里,她苦练炒菜,得出了她人生的至理名言做不到的事千万不要勉强。
有这样想过。洛朝雪不好意思道:但我怕把你吃进医院,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明骊莞尔:西红柿炒蛋也不会?
不会。洛朝雪耳朵都红了:我听明晞说你做饭很厉害,还想着改天可以请教你。
明骊谦虚道:我妹对我有滤镜,所以觉得我做什么都很厉害。
你们感情真好。洛朝雪羡慕地说:我经常能看见阿姨,她现在还没下班吗?
没有。最近超市在办促销活动,她一直加班。
阿姨体力真好,我去上了一天班回来躺了三天。
你还去超市上班?
是啊,一日理货员,一日收银员,我经常去做。
明骊一直没问过洛朝雪的工作,但那天在沈初和钟离书的婚礼上看到她一直在拍摄,大概是个摄影师。
但现在摄影师都这么闲的吗?
明骊心里有疑问,但知道这种问题有些超越界限了,便没有问出口。
洛朝雪就像是能看穿她的想法一样,温声道:我是自由职业,平时写点东西。
这是洛朝雪统一对外介绍自己职业的方式。
明骊点了点头:那你去兼职是为了体验生活?
可以这么说。洛朝雪说着就直勾勾地盯着明骊看:我听明晞说你是学中国舞的。
明骊:嗯,怎么了?
我查过资料。洛朝雪说:你在《荆棘之冠》里跳b角,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流程可以吗?
明骊一怔,揶揄道:今天还是个鸿门宴啊。
一句开玩笑的话,本想缓解气氛,没想到洛朝雪直接红温,没有不是我我是想跟你交朋友。
不用紧张,我在开玩笑。明骊说。
洛朝雪不好意思道:要是你觉得为难就算了。
她说起自己的缘由:那天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是想到了一个点,最近去京安舞剧院看了《浣溪沙》,就想写些跟中国舞相关的内容,所以想从你这走个后门。
说到后边,声音都减弱不少。
洛朝雪不擅长这种社交,说完后不好意思地看向明骊: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点冒犯,但我卡在瓶颈期很久了,这是我最近唯一有表达欲的东西。
挺好的。明骊说。
洛朝雪啊了声,颇为不解: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吗?虽然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是在刚才意识到的。
但话已出口,没了撤回键,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利用什么的谈不上。明骊说:我明晚刚好有演出,你在京安舞剧院门口等我就好,我带你进后台。
洛朝雪轻松地笑:真好,谢谢你。如果需要费用的话
带你进后台还要钱,那我岂不是成黄牛了?
洛朝雪:
可是这样显得我很不地道,下次我还请你吃饭。洛朝雪说: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可以发给我,我送给你当做谢礼。
不用。明骊拎起自己的包,这是我的谢礼。
洛朝雪看向桌上那顿饭,更不好意思了:你说这顿饭我真是惭愧,都是我去「裕兴斋」打包来的,下次请客,我肯定给你做一道菜的。
不是。明骊站起来否认道:是别的。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明骊朝她笑道:这次我记得你的名字,洛朝雪。
洛朝雪一下就明白了她在为什么而谢。
与其说是谢,不如说是用这件事堵她的口。
洛朝雪说:每个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正常。
那天谢谢你的纸巾,也谢谢你的安慰。明骊说:但下次请我吃饭就不用了。
洛朝雪不解:为什么?
我不太喜欢跟见过我狼狈状态的人成为很好的朋友。明骊直白地说:如果说单纯做朋友,我又觉得这不太像你要的,所以提前说明会比较好。
洛朝雪顿了几秒。
在明骊快要出门时笃定道:那怎么是你的狼狈呢?
洛朝雪说:狼狈的应该是做错事的人才对。
明骊没回头,也没说话,离开了她家。
翌日晚上,《荆棘之冠》开始表演之前,洛朝雪就到了京安舞剧院门口。
明骊裹了件羽绒服去外边迎接她,出去后就看见洛朝雪在打电话。
明骊见时间充足,就没催促,站在一旁安静地等。
等洛朝雪挂断电话,转头后看见明骊打了招呼,脸上的笑僵住。
走吧。明骊说:我带你过去。
洛朝雪抿了下唇:有人在看你。
明骊眉头微蹙:谁?
洛朝雪指了指她的身后,明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穿着黑色长外套的顾清霜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盯着她在看。
眼神复杂。
明骊无意去探究她的眼神想表达什么,跟洛朝雪道:走吧,我还要给你介绍些东西。
洛朝雪跟着她的脚步往里走,低声询问:她是来找你的吗?
不知道。明骊说:应该不是。
洛朝雪想起钟离诗给她说的八卦,温声道:你今晚加油,好好跳。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明骊带着她去了后台。
不一会儿,孙兮涵给她发了条消息:【我见到你前妻了。】
明骊发语音:嗯,我也见到了。
孙兮涵又发了张照片过来:没想到吧,我还看见了你前妻的前女友。
明骊:
也可能是现女友呢。
明骊直接走到隔壁化妆间道:不用跟我说,我不关心。
而在明骊刚出门,就有外卖员捧着一束花过来:明骊在吗?
明骊微怔:我是。
有你的花,请签收。外卖员将那捧开得热烈的向日葵递过来,有人祝你演出顺利。
明骊看到了花上夹的卡片,是顾清霜的字迹
「你跟她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