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骊坐在餐桌前, 已经做好了要被暴风雨洗礼的准备。
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想必整个圈子已经传遍。
顾雪蔷在外出差,忙碌之余还要分神来处理这些事, 估计积了一肚子的火。
按照原定行程,顾雪蔷今早应当在海城谈合作。
但今早她准时出现在了家中的餐桌前,今天注定不会是平静无事的一天。
所以明骊刚在楼上吃了点小零食。
是之前明月过来时,顾清霜给她买的曲奇饼干,抽屉里放了一小盒,明骊吃了三个。
竟意外地合她口味。
很快,顾清霜也落座,仍旧是坐在她和顾雪蔷中间的位置。
女佣将早餐端上桌, 顾雪蔷眼前的两个ipad正放着不同的内容, 她不仅一目十行地扫过, 还留有余力瞟了眼她和顾清霜。
明骊跟她对上眼神,礼貌地颔首打招呼:母亲。
顾清霜则安静地吃饭。
不知不觉, 气氛又变得紧张。
在这种紧张气氛下吃饭吃多了很容易得胃病。
所以明骊吃得很慢,吃得战战兢兢,生怕哪个瞬间顾雪蔷就会突然爆发。
但很奇怪,这一早上风平浪静,顾雪蔷没跟顾清霜说一句话。
等吃完饭, 顾雪蔷慢条斯理地擦了手, 才缓缓道:霜霜, 你留一下,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明骊侧眸看过去,反倒看见顾雪蔷朝她笑了下。
莫名地, 有些惊慌。
最近顾雪蔷对她的态度好得可怕。
明骊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弯了弯唇角, 母亲,我先去上班了。
去吧。顾雪蔷稍微提点了她几句,便目送她离开。
明骊有些好奇顾雪蔷要单独跟顾清霜谈什么,但这好奇不足以驱使她再掺和进那些复杂的事情里惹得她头疼心烦。
所以她拎着包连头都没回地出了门。
今日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气温逐渐回暖,明骊只穿了件薄衫,搭了件轻薄的白色西装外套,头发用夹子随意夹起来,再配以珍珠耳环点缀,精明干练也不失温婉。
她刚走到车前,身后便有人喊她,阿骊。
明骊回头就看见了顾斐,一袭浅色长裙,搭了件松松垮垮的外套,戴着白色贝雷帽,笑得灿烂:你去哪儿啊?
上班。明骊说:你呢?
来找你捎我一程。顾斐说:我还没去你公司玩过呢。
明骊错愕:你去我上班的地方?
不可以?顾斐拢了拢外套:今天难得没事儿。
直到上车,明骊还在偷偷看顾斐,坐在副驾上的顾斐玩了会儿手机,又坐起来看着路发呆,并没有要跟明骊攀谈的欲望。
明骊好奇顾斐怎么突然提起要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却也不好意思问。
其实她跟顾斐的关系还是有些奇怪的。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但明骊很感激顾斐。
当初她在顾家孤身一人的时候,是顾斐常来安慰她,也为她撑腰。
可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些缘分的,就像她和祝寒星,好像天生就适合做朋友。
跟顾斐之间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等到了公司,顾斐简单打量了一下她办公室就坐在沙发上。
明骊给她倒了杯咖啡,也没忙着处理事,捧着杯温热的咖啡坐在她对面,既能暖手又能晒太阳。
我去相亲了。顾斐笑了笑,打开话题:是个男的。
明骊挑了下眉,最近倒是没听到顾斐的动向,便顺着话题问:感受怎么样?
很一般。顾斐皱着眉:大学没上的思政课在那一个小时里上完了。
顾斐的相亲对象是个大学老师,三十岁出头,没有秃顶没有发福不戴眼镜,长相周正,家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生意规模比顾家差远了,但也算是小富之家。
这大抵也是她母亲精心挑选过的对象。
但人行不行只有相处过才知道。
明骊听顾斐淡淡吐槽这人的言行,形容得十分生动,明骊听得乐不可支。
等顾斐讲完,明骊才收敛了笑:那你们有下次约会吗?
不知道。顾斐说:昨晚才见的面,之前在微信上聊了五天,从昨晚见过面以后就没再发过微信了。
顾斐把手机扔在桌上,无奈扶额:他最好把我删了。
明骊摇了摇头:希望吧。奶奶有没有再给你安排别的?
目前没有。顾斐抿了口咖啡,加了两袋黄糖和奶的咖啡还是一股苦味,语气淡淡地:我的事说完了。说说你的呗。
明骊微怔,没反应过来这种猝不及防的提问。
但怔愣两秒后也就知道了,随后便知道了顾斐的来意。
明骊笑了,没什么好说的。
昨晚的事大抵已经让她再一次成为了圈子里的笑柄,就连顾斐这个不怎么参加晚宴的人也知道了。
阿骊。顾斐扫了她一眼,不敢多看她几眼,生怕看得多了就泄露出什么,可她语气温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知道是在说她的日子,还是在说明骊的日子。
一天一天过下去。明骊说:总有一天能走到头的。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只要是路一定有尽头。
明骊倒没有顾斐那么悲观,她总觉得顾斐有些忧郁,就连笑起来也是悲伤的。
明骊感受到了顾斐眼神里传达出来的同情和悲悯,甚至有些许愤怒,但她自己倒没那么难过。
睡了一觉心情已然调节了过来,尤其早上顾雪蔷没有当着她的面发火,还朝她笑,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能看到璀璨的艳阳,喝着温热的咖啡,跟朋友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轻松聊天。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明骊想,她应该满足。
她是满足的。
在家庭破产负债累累以后,还能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棒了。
如是想着,明骊感觉自己更轻松了些,跟顾斐说话也更松弛:你有没有相亲对象们的名册?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没有。顾斐说:我的选择不多。
她在顾家是很尴尬的存在,要不是老太太庇护着,早都被踢出家门了。
没有人认她这个妹妹。
尤其是顾征博,突然冒出个丫头来说是老太太的干女儿,也就意味着以后要分顾家的家产。
东西就这么些,你分得多了他就少了,自然会有争执。
所以顾征博明里暗里都在挤兑她。
顾斐不能选大富大贵的、有权有势的,也不能选太掉份的,在中间层的普通人里选个自己相处起来不累的,很难。
学历高的嫌她学历低,长得丑的她看不上,长得帅的基本都不找她这碗软饭,最重要的是,顾斐就不喜欢男的。
她讨厌男人,无比讨厌。
男人这种生物对她来说就像是厕所里的蛆,恶心得要命。
让她跟男人接吻睡觉比让她吃屎都难受。
但她从来都没跟人说过。
她一直没公开说过自己的性向,别人问起来她也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但事实是,她想在顾家留下来就只能说自己喜欢男人,往后也只能找个男人嫁了。
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心里得有数。
虽然对外大家都在传她是顾老爷子的私生女,是顾老太太大度把她接了回来,认她当了干女儿。
可她知道并不是。
她和顾老太太并没有任何关系,倒是她的母亲和顾老太太有过一段。
这对顾斐来说是难以启齿的身世。
顾斐也没想到,跟男人结婚生了三个孩子的顾老太太也喜欢女人。
顾斐从来没见过所谓的父亲,她的生活里只有母亲。
等到母亲临去世前,拉着她见到了顾老太太,那时的老太太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精神抖擞,最多五十几岁。
顾斐已经不敢去想自己到底是谁和谁的孩子了。
她懒得去想。
顾老太太却明里暗里地敲打过她,让她选个男人结婚。
准确来说就没给过她女人这个选项。
大抵是怕顾斐的性向曝光后,会让人联想到她的小女儿顾萤,联想到同样喜欢女人的顾清霜,也会让人联想到她的身上。
怕晚节不保吧。
这么多年来,顾斐随波逐流,唯命是从,装乖扮巧,就希望能活得顺遂些。
可她什么都没得到。
顾斐盯着明骊直勾勾地看,看了很久,才又低头抿了口咖啡,我也不想选。
她唯独想选的,已经被选走了。
可顾斐感觉得到,明骊不幸福,不快乐。
顾清霜喜欢的另有其人,明骊爱她不,明骊不爱她。
顾斐快要压抑不住她的心了。
每个深夜,她都觉得心脏被小虫咬噬着,她不想跟明骊保持礼貌的距离,想要亲近些再亲近些。
她想,如果当初帮助明骊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那就不选。明骊说:拖着吧,能拖一天是一天。祖母总不能把你绑着去结婚。
顾斐闻言莞尔:可真说不准。
那我会帮你劝祖母的。明骊笑道:我现在可是知道不爱的两个人结婚过得有多难熬了,我想我有点话语权。
顾斐看着她,阿骊。
明骊:嗯?
顾斐忽然笃定地说:你不爱顾清霜吧。
这样的话,顾斐之前就说过,但都没这次笃定。
明骊笑而不语,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爱不爱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顾斐说:不如,我们
有意思的。明骊打断了她的提议,不管顾斐要提议什么,明骊都不会去做的,所以不如不听。
看日升月落,看朝雨晚风,一点点建设公司。明骊深呼吸了口气:等明晞上大学,等我妈妈升职,等我的公司上市,要做的事很多,日子总有希望。
顾斐幽幽地盯着她看:可是这些里都没有你自己。你呢?
我的公司啊。明骊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坐的地方可是未来上市公司总裁的办公室,没有成就感吗?
跳舞呢?顾斐问:以后就不跳了吗?
明骊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良久,摇摇头:不知道。
跟顾斐的聊天结局实在算不得好,一向好脾气的顾斐今天不知为何像非要找到个答案一样,横冲直撞地问话,把明骊逼得说不上话来。
最后顾斐苦笑着离开了公司。
顾斐跟她说:明骊你再想想,要一直自我欺骗下去吗?
离开前给她放了一封邀请函。
是京安舞剧院的年度舞剧《荆棘之冠》,主舞孙兮涵。
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从前在学校里就有不少人拿她俩对比。
两个人属于完全不同的风格,但在跳舞时不相上下。
顾斐说这是明骊大学时的辅导员让她帮忙带的,希望她能去看。
明骊一上午就盯着那封邀请函出神,林助敲门时,她慌张地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当林助说完事情离开后,明骊去小心翼翼从垃圾桶把那封邀请函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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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蔷没有跟顾清霜争执,很平静地询问了她的想法。
之前顾清霜在书房里的自残把她给吓到了,连着做了三晚的噩梦,最终还是决定采用迂回战术。
对于晚宴上的事,顾清霜缄默不言。
但顾雪蔷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明白自己做得不合适。
毕竟是自己生的,想什么还是瞒不过自己。
可这事儿非同小可,顾雪蔷不能就这么轻拿轻放。
我已经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也会请最好的营养师去帮她调理身体,但点到为止。顾雪蔷说:她受伤不是因为你,无须为此自责。
我没有自责。顾清霜还想说些什么,却瞟了眼顾雪蔷的脸,又收回了自己剩下的话。
面对沈梨灯,她总是愧疚的。
愧疚中也掺杂了几分怜悯。
但这些怜悯在昨晚被沈梨灯看穿,两人有些争执,准确来说是沈梨灯伸手戳着她的心窝说:那些年我以为你对我的爱实际上是你同情心泛滥?
沈梨灯哭得很悲伤。
顾清霜给她递了纸。
在那样悲伤的气氛里,顾清霜只觉得尴尬。
她看着沈梨灯哭,有些无措,更多的是烦躁,很想吼一句别哭了。
却在看见她别过脸默默擦泪后,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像个木头一样站着。
她们之间的争执向来如此,是沈梨灯在哭,是沈梨灯在诉说委屈,是沈梨灯在戳着她心窝骂。
而她习惯了沉默。
这一次,顾清霜却没有在她的哭声中迷失,反倒把准备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求助顾家,我给你一个助理的号码。顾清霜说:她会帮忙处理。
这是顾清霜仔细斟酌过的方案。
从上次沈昶的事情发生后,顾清霜就开始思考这件事。
她和沈梨灯过往的人生绑定得太深了,从沈初到沈昶,沈家有什么事惯来要麻烦她,可她自己本身就是个怕麻烦的人。
顾雪蔷的话也给她提了醒,有些事情是有个度的。
她现在当断不断,往后她不仅要管沈梨灯的事,还可能要管沈初的事。
跟沈家做生意,顾家只有赔钱的份。
以前顾家赔过几次,顾雪蔷把资料集中整理出来给了她,顾清霜以前是隐约有感觉的,但看到纸质资料才知道这些年顾家吃了多少亏。
顾清霜便思考着要在两人的关系中做出取舍。
她不想再做沈梨灯予取予求的人。
沈梨灯质问她是什么意思?
顾清霜冷冷回答:字面上的意思。
你真的爱上她了?沈梨灯苦笑:霜姐,我走了也才三年。我从来没忘记过你,每年圣诞节我都在巴黎街头站一夜,就在你跟我一起走过的那个路口,我都有想你。
都过去了。
没过去!我又回来了。沈梨灯去挽她的手臂,你会回来我身边的吧?是不是只要我不再跳舞,你就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不会。顾清霜挣开她的手,分手了就过去了。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有的。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决心。
后来,顾清霜看见在沈初婚礼上跳舞的沈梨灯,有好多次她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的。
这让她惴惴不安,所以想要拉着明骊离开。
最终,还是没能离开。
如果说顾清霜最恨自己身上哪一点,那一定是自己的心软。
看见流浪猫要去救,看见流浪狗要去救,共情自己的朋友,共情自己的母亲,愧疚因为她差点死掉的沈梨灯。
她的人生似乎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
从十三岁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轨道。
顾清霜习惯了冷脸应对一切,因为当她笑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向她来求救,而她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拒绝是人生的一大重要课题。
很明显,顾清霜在这节课上是零分。
跟沈梨灯说出那些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
如今,她在逃避去探望受伤的沈梨灯,她害怕沈梨灯又要以可怜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那她又会回到原点。
顾清霜现在好不容易构造出了理想中的平稳生活。
她不愿意打破。
而顾雪蔷提出的方案完美帮她解决了问题,顾清霜心里对顾雪蔷感激,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和顾雪蔷上一次交心还是童年时期。
再多的话到嘴边,也只剩了沉默。
但顾清霜觉得不能这样,沉默过后还是解释:我跟她说过往后不再见面,把林助的电话给了她,往后若是她求助,还请您看在她以前救过我的份上帮帮她。前提是不损害顾氏的利益。
顾雪蔷闻言讶异地挑眉,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但嘴上却没说,冷冷道:林助现在是明骊的助理,你要让明骊给你处理前女友的事?
顾清霜:
就算是明骊的助理,也还是归你管的。顾清霜说:有事一定会直接汇报给你。
顾雪蔷轻哼:那你不如直接把我的号码给她,让她有事来找我好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肯定不愿意。
顾清霜也是考虑过这一层的,但她想到的并不是沈梨灯愿不愿意,主要考虑的是顾雪蔷。
顾雪蔷对沈梨灯一直都有偏见,觉得她挟恩相报,也觉得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还觉得她跳舞是媚俗。
可后来她找了明骊,顾雪蔷也没说过明骊跳舞媚俗。
顾清霜在这个问题上跟她起过很多次争执,母女两人在看人这件事上向来说不到一起。
顾雪蔷觉得顾清霜单纯幼稚,顾清霜觉得顾雪蔷市侩利己,且用有色眼镜看人。
所以现在顾清霜学聪明了,不跟她正面争执,绕过这个问题:我不会去探望她。但希望您说到做到,别让她太受委屈了。
顾雪蔷冷笑:这话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你是什么大情圣。都已经分手了还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顾清霜眉头微皱,想反驳又觉得累,干脆沉默。
那个。顾雪蔷看她脸色不好,顿了下又道:你朋友没回国?
顾清霜愣了几秒,忽地反应过来顾雪蔷是在说谁,顿时瞪大眼睛:你是说思往?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顾雪蔷蹙眉,思念过往,怕人不知道她们柳家的狼子野心。
她原本不叫思往,叫昔往。顾清霜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顾雪蔷见她提起柳思往,脸上带笑,连眼睛都亮了几分,一瞬像看到了读高中的顾清霜。
这十几年,她们吵了太多次,顾雪蔷都快忘了顾清霜上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时候了。
心中酸涩,却也压了下去。
她现在经不住失去,尤其无法失去顾清霜。
所以她只能选择退一步。
是大人之间的问题,关孩子什么事呢?
只要她拎得清,那她就能做自己手里的刀,一刀刀砍向那个薄情的男人,砍向不知足的柳家。
顾雪蔷发现有时转变想法后,事情会简单得多。
这还是跟明骊学的。
明骊似乎对什么都能想得开,永远有苦中作乐的办法。
顾雪蔷看向顾清霜:昔往又是什么意思?
《诗经》啊。顾清霜提起这个就想起当初她们三互相介绍名字的时候。
春柳依听见柳思往这个名字时一拍桌子:思我往已,杨柳依依,咱俩名字都天生一对。
顾清霜皱眉看向春柳依,迸出一个字:蠢。
春柳依啧了声: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顾清霜提醒: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有什么区别?春柳依大言不惭,都差不多。
区别就是高考的时候你写这个不得分。
柳思往在一旁扶扶她的眼镜,笑得腼腆:我以前是叫柳昔往的,但后来我妈妈去世,就给我改成了思往,希望我记住我妈妈。
春柳依都有点尴尬,哦
顾清霜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僵硬介绍:我叫顾清霜。
没人问你叫什么哎。春柳依说:你真自恋。
比不过你,柳树枝。顾清霜怼道。
春柳依撸起袖子:小霜花你说什么?
柳思往就坐在那儿笑着看她们互怼。
那是她们认识的第一天。
或许,有些人能成为朋友真的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而她们高考那年,语文卷的诗词题里刚好考了那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顾清霜想到这段往事,面部表情变得柔和,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顾雪蔷,见她没什么表情才低声说:出自《采薇》篇,作者在怀念从前出征的日子。
顾雪蔷闻言,淡淡地应了声哦,又道:不用跟我说这么多。你高兴就好了。
那我可以跟她见面?顾清霜悄悄看她的脸色。
顾雪蔷笑了下:我说不行有用吗?你已经决定了。
顾清霜垂首无言,良久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谢谢。
她的语气真诚到让顾雪蔷差点落泪。
顾雪蔷从小就想让她成为一个真诚善良温柔的人,现在她真的成为了这样的人。
但顾雪蔷又觉得太单纯了。
单纯得可怕,单纯到谁都能来骗她。
没关系,自己会帮她清除障碍。
顾清霜是清晨的霜花,有自己的形态有自己的温度,介于水与冰之间,雨与雪之间,是这世上最独特的存在。
下一秒,顾清霜放在桌上的手机微震,她打开就看见geek给她发来的信息。
【我落地京安国际机场了。今晚见?】
顾清霜错愕地看了眼顾雪蔷,又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我可以去见吗?
顾雪蔷看见她小心翼翼的眼神,温声道:见吧。
等了会儿,她又说:带上明骊。
顾清霜想也不想地点头,我跟她说过了,要让她见见思往。
但随后又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消失不见。
其实我知道的,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最初了。顾清霜说:我跟柳依见过面,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们。
她只是还想再见一面,知道对方过得好就行。
毕竟当年,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