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落过大雨的城市道路湿漉漉的, 道路两侧的树木也浸润着湿气,空气里满是泥土的味道,太阳躲在乌云之中。
整张天阴沉沉的, 格外压抑。
明骊开车的时候总忍不住吸鼻子,开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擦眼泪、擦鼻涕,就这样一路开到了公司。
她在地下车库缓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明骊刚一进办公室,林助就已经在等她,将一摞新的资料放在明骊桌上,正要说话却看见明骊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一时间怔住。
明骊却主动发问:这些是什么?
「星晚」五年内详细的业务往来记录,和财务那边出具的报告。林助说。
动作够快的啊。明骊感慨似地说。
您林助看着她欲言又止, 明骊却坐在办公椅上, 深呼一口气道:我没事。帮我约一下她们的总裁。
什么时候?林助问。
明天?明骊顿了下:越快越好。
林助眼里露出些赞许, 比她想象的时间要快,却还是试探道:您都准备好了?
嗯。我们用「特殊处理组」的名义在这里待了近一周, 再待下去对方估计也没耐心了。明骊说:现在应该是谈判的最好时机。
那价格呢?林助问。
明骊思考了一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林助问:三千万?
说完有些犹豫:会不会有点少?
三千三百万。明骊说:最多四千万。
「星晚」现有的经营模式是完全无法盈利的,所以收购之后需要一大笔资金来拓宽市场和业务,四千万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后数字。
林助:据现有资料表明, 目前有集团最高出资四千五百万。
那她卖了吗?明骊却反问。
林助:
当然没有, 如果已经签订合约, 她们早就不在这了。
不过林助也没跟明骊说, 这家公司已经被顾总盯住了,在明骊入驻之前, 顾总早已跟对方总裁亲自谈过,虽然给明骊开了后门让她可以提前进驻公司调研, 但相应地,在谈判这方面,对方一定会尽可能杀明骊的锐气。
这是顾总对明骊的考验。
换句话说,是顾总对明骊这三年的教学成果检验。
这几天明骊的表现,林助也都看在眼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学生。
明骊朝林助笑了下:你先出去吧,我心里有数。
林助却看了眼日历,明天怕是不行。
明骊眼露疑惑。
清明节。林助提醒道:我把明天的行程都给您取消了,最早我帮您约后天上午。
不。明骊顿了下:就明天。
林助错愕:您不去祭拜
明晚吧。明骊笑了下:明天刚好是个特殊的日子。
跟林助说完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气,乌云密布,似是又要有场大雨。
明骊说:不想被收购,那就只能继续坚持,她们现有的资金链断了,再等就只能宣告破产清算了。
林助忽地想到了什么,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一凛。
下一秒,就听明骊喃喃道:我最知道,破产的人会经历什么。
不知为何,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助却听出了几分悲怆,沉声道:好的,我去约。
等林助离开办公室后,明骊从桌上抽了张纸擤了鼻涕,拿起桌上的资料看起来。
今天早上跟顾雪蔷的那场对话让她彻底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八个字的的含义。
要么不要站在漩涡里,要站就必须靠自己的能力站在中心。
她希望下次出事,不用去请求别人的庇佑,而是去庇佑别人。
不管顾雪蔷做什么决定,明骊都不会怪她。
趋利避害是每种生物的本能,尤其顾雪蔷跟明骊之间,本就不是什么非帮不可的关系。
顾雪蔷帮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但她要真想把明骊送到沈家去道歉,那明骊不做,除非她把明骊绑了。
那明骊就跟顾家再没半分关系。
明骊尽力摒弃掉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让自己投入进工作中。
用了一上午,明骊就把林助送来的资料看完,下午找特调组开了个会,便喊林助到她办公室来着手写收购计划书。
加班加点工作到晚上十一点,明骊看计划书只剩个收尾的工作,便让林助先回去,她把这些完成再走。
林助迟疑:您一个人?
是啊,我一个人。明骊淡然地笑笑:你早点回家休息,明天白天你也放假。
林助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我跟您一起。
不用的。明骊说:这几天你加班也很累了。
没事,只要加班费为给够就行。林助说。
这几天本来是假期,但她们这边时间紧任务重,明骊便没能给林助她们假期,整个团队所有人都没放假。
明骊盯着电脑屏幕思索片刻:等收购完成,所有东西交接完,给你放个长假。
行。林助笑了下:先谢谢您嘞。
月落西沉,明骊和林助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
林助白天喝了两杯咖啡,这个点还是忍不住呵欠连天,光是坐电梯下来就打了两个呵欠。
反观明骊,一杯咖啡没喝,双眼炯炯有神,仿佛给她再开个灯,她还能连干几个小时。
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林助都有点熬不住,问明骊:明总,您不困?
明骊正思索着什么,闻言微怔:啊?
不累吗?林助半倚在电梯壁问她,这会已经下班,两人之间的年龄差也不大,所以林助更随意一些。
明骊也不介意,相反,她更喜欢林助松懈下来的感觉,温声道:还好。
林助无奈摇头:您真是
电梯门打开,明骊挑眉:什么?
林助:越挫越勇。
明骊笑了下,承蒙夸奖。
明骊几乎是踩着夜色回到「顾园」的,在阴沉的夜色之中,「顾园」几幢建筑愈发神秘古朴。
她回去时只剩两个还在值班的女佣,家里空荡又安静。
等她一进门,就有女佣迎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夜宵,说锅里还炖着补品,是顾总专门吩咐人给她准备的。
明骊错愕,不知道顾雪蔷是什么意思。
但她肚子一点都不饿,晚上跟林助一起加班时,她感觉自己血糖有点低,所以点了两份甜品。
拒绝了她们后,明骊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下意识往主卧走去,但走到门口拧动把手时才想起自己昨晚已经搬到了次卧。
刚一松手,却没想到房间门突兀地打开。
顾清霜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双眼清明,看起来还没睡。
明骊看见她也没什么反应,淡声道: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没有。顾清霜说: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
我暂时先睡在次卧。明骊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
顾清霜沉默地盯着她看,你加班到现在?
明骊闻言点头:嗯,最近事有点多。
我们家的事,让你很累吗?顾清霜忽地问。
明骊微顿,抬眸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神很复杂,似是在纠结什么,明骊无心探究,她远没有在林助面前装得那么轻松,现在只想赶紧回房间睡一觉,便挑了个不会出错的答案:还好,有收获,也有成就感。
或许顾清霜想说些什么,却又拧着眉停下,看起来像在跟自己置气。
明骊却问:什么?
顾清霜:没什么。
一段对话戛然而止,明骊朝她挥了挥手:你早点休息,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说完就往次卧走。
明骊回到卧室以后直接往床上一躺,连妆都没卸,就想着躺一会儿就去洗漱洗澡,但没想到这一趟,直接到了早上。
倒是难得的,睡得安稳。
明骊醒来的时候早上六点多,卸妆洗澡,在柜子里挑了身白色西装换上,给明晞发了条消息。
明晞还没醒,明骊收了手机下楼吃饭。
她吃到一半,顾雪蔷也下了楼,见到她的第一句是:要去给你父亲扫墓?
嗯。明骊也淡淡地回应。
再没有多余的攀谈。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但也不是第一天这样,若是以前,明骊估计早就吃不下去先走一步,但今天她硬是忍着心里的不适,吃饱了才放下餐桌,慢条斯理地擦过嘴后才道:我吃好了。
顾雪蔷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你在怨我?
没有。明骊说。
明骊准备起身,却听见顾雪蔷说:你还没给我答案。
明骊眉头微蹙,没想到昨天早上餐桌上的问题还要再来一次,昨天那番话没表明她的态度吗?
我已经给出了答案。明骊说:这件事最终还是要母亲来抉择的。我又没有选择权。
你有。顾雪蔷说:不然我怎么会问你呢?听说你今天跟「星晚」的胡总约了见面?
明骊点头:是。
是个不错的日子。顾雪蔷评价道。
明骊没说话,坐在餐桌前平静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可顾雪蔷久久没说话,淡定地坐在桌前吃起了饭。
明骊刚才错过了离桌的时机,现在再走就有点突兀,可她不想在这里待了,迟疑过后还是直接站了起来:母亲慢慢吃吧,我还有事。
等等。顾雪蔷放下餐桌,不疾不徐地抬眸看向明骊:你还没给我答案。
又是那句。
明骊无奈,她的答案很明显了。
顾雪蔷却还是在追问,似是非要把她逼得说出那句我不愿意,我不同意。
大家都是成年人,该点到为止的。
明骊心口堵着气,毫无顾忌地迎上顾雪蔷锐利的目光:那您想要什么答案呢?
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答案。顾雪蔷说。
明骊笑了:让您满意?那我呢?
你也满意。顾雪蔷说:谈判不就是这样么?双方都满意才有谈下去的必要,不然从一开始就不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明骊忽地顿住。
你的答案并不明确。顾雪蔷却没顾及她,沉声道:态度强硬是一方面,威胁是一方面,懂得拿捏的分寸又是一方面。不然,这场谈判注定是要崩的。
明骊好像明白了什么。
顾雪蔷不仅在跟她讨论沈家的那件事,还有她跟「星晚」今晚的那场谈判。
再回想起来,似乎从昨天早上她就刻意把她的情绪往上拉,按照顾雪蔷的性格来说,昨天闹了不愉快,下次给你的一定是答案,但今天又重新提起了这件事,似是在试探她对这件事的底线,而今天她的态度要更柔和。
如果说昨天是把她的情绪拉到了高点,那在经过了一天的沉淀后,今天就是把她的情绪扯回到原点。
这大概才是谈判。
明骊看向顾雪蔷,温声道:母亲
看来你明白了什么。顾雪蔷说:你说得对,你确实迟钝。
明骊:
不过你有自知之明,一个人能走多远,不仅取决于她对世界的认知,更取决于她对自我的认知。顾雪蔷说:所以,现在你能给我你的答案了吗?
明骊沉默片刻,冷声道:我不愿意。
给沈家道歉磕头这件事我做不到。明骊看着顾雪蔷的神态,看起来波澜不惊,却在等待着什么。
明骊继续道:但我能在别的方面展现优势。城西那个项目或许帮不到母亲,但我想,有朝一日我应该可以在别的项目上帮到母亲。
顾雪蔷闻言,勾了勾唇。
明骊松了口气。
顾雪蔷是个情绪不太外露的人,尤其是高兴的情绪,能做到这种程度就说明她很满意。
好。顾雪蔷说:记住你的话。
明骊点头,那沈家那边?
顾雪蔷目光淡淡扫了眼刚从楼下走下来的顾清霜:自会有人去处理。
明骊自然也看到了顾清霜,她在餐桌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坐在了明骊身边。
明骊微不可察地撇了下身子,跟她稍微隔开些距离。
顾雪蔷则淡声道:有人把这天都捅踏了,当然得自己去补。要是连这点事也做不好
很明显,顾雪蔷这一番话意有所指,顾清霜听得却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吃自己的早饭。
顾雪蔷沉吟片刻继续道:那就真的是被人勾走魂,没救了。
明骊还在反应她这句话含沙射影的是谁,就听顾清霜冷声道:你说我就说我,不要又扯到别的事上去。
顾雪蔷耸了耸肩:是么?
看起来很松弛,但明骊发现,她们两人的眼神又对上了,互不相让。
是。顾清霜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用其他的方式干涉。
我并没干涉。顾雪蔷说:我现在连说也说不得?
顾清霜:你说得并不少。
霜霜。顾雪蔷淡淡道:三年过去,我以为你成长了。
顾清霜侧眸看向她,眸中似有不解,却比不解更深一层,慢慢地,转为厌恶,就连那双幽深的眼睛都淬着冷光。
在这样的眼神下,顾雪蔷并未继续,只道:我希望你有分寸。
死一般的沉默。
顾清霜那双眼里的冷意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仿佛顾雪蔷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沉默过后,顾清霜垂下眸,压住自己的燥意,沉声道:会的。
但片刻后,她说:我不想再在您口中听到那些刻薄的话。
她用刻薄这个词形容她的母亲。
顾雪蔷闻言脸色明显一变,却盯着坐得如同一座冰雕的顾清霜,什么话都没说,起身离去。
-
如同空气被短暂抽离,所有人都快被这沉重的气氛弄得呼吸不过来。
尤其离她们很近的明骊。
起先明骊还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是跟沈梨灯有关。
明骊从顾雪蔷那没怎么听过沈梨灯的名字,也就是那次聊天才知道一点。
但很明显,顾雪蔷不喜欢沈梨灯,甚至可以说讨厌。
明骊对她们之间的过往一无所知,但从今天这顿早饭来看,顾清霜跟顾雪蔷之间有很深的龃龉。
这点明骊倒是清楚,因为从她跟顾清霜结婚以来,顾清霜跟她母亲之间关系一直不大好。
明骊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顾雪蔷逼着顾清霜去争权,引起了顾清霜的叛逆,但如今细细想来,大概没有这么简单。
光是沈梨灯这个名字,足以在顾家的餐桌上引起一场风暴。
而明骊并没进入风暴的中心,她在边缘被波及,却也被伤得不轻。
但明骊无暇想这些事,从顾雪蔷那学到的新知识她还需要时间消化,还要跟母亲和明晞一起去给父亲扫墓。
晚上还有一场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谈判,她忙得很。
这场争执明骊就当没看见,但她刚起身准备走,就听顾清霜问道:你想要什么结果?
明骊一怔:嗯?
顾清霜说:对沈昶的处罚,还有对沈家,你想要什么结果?
能有什么结果?明骊玩笑似地说:天凉了,沈家该破产了?
顾清霜抿唇:这个
看她表情为难,明骊也没有再开玩笑,只说:该找沈昶报的仇我已经报过了,所以只要他别再找我和明晞麻烦就行。像这种人,他们家里不教,以后也有人会教的。
虽然很大可能这种纨绔子弟以后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可以不停地作恶,甚至会在这个病态的社会里拥有一堆崇拜者。
可明骊坚信,他不会一直顺利。
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等他疯狂自大到一定程度,总会踢到铁板的。
沈家再厉害,也不可能保他一辈子。
说不定在哪天,会有人逼到沈家门上让沈昶磕头认错,打完他右脸还得让他把左脸伸过去,再多扇几耳光。
沈家对明骊来说并不重要。
顾清霜沉声:金钱方面没有要求?
你觉得要多少钱才够补偿?明骊笑道:再说,您不是作为沈昶的家长给过补偿了吗?明晞账上已经收到十万块了。
顾清霜:
她听出了明骊语气里的内涵之意。
我不是沈昶的家长。顾清霜解释:我是代人去的。
不管是代谁去,那也是去了。明骊幽幽道:总不能我拿刀杀了人,然后跟警察解释,这是我替别人杀的。你猜,法官会不会判我的罪?
顾清霜:
很明显,明骊身上有股敌意。
顾清霜昨晚仍旧没睡好,在房间里辗转难眠,总是会不自觉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昨晚她是刻意等明骊回家的,想跟明骊聊聊,但看见明骊那副疲惫的模样,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她能做得最好的事就是放过明骊,跟明骊提前结束这段合约。
也就意味着她要再次陷入到三年前的牢笼里。
进退两难。
她的平静生活要被掀起惊涛巨浪,她要每天去跟顾雪蔷进行无意义的争执,顾雪蔷要砸东西要在这个家里哭得歇斯底里,她们母女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逼成疯子。
在这个提议说出口的前一刻,顾清霜都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那种窒息感曾经把她整个人都困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是婚后,她才重见天日。
顾清霜承认,她就是自私。
从始至终,她都很自私。
顾清霜没办法踏出最沉重的那步,就只能在别的方面补偿明骊。
可没想到,明骊像是只刺猬,恨不得让她半步不要靠近。
顾清霜从没处理过这种棘手的关系,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骊却已经走到门口,眼看就要走出这座门,顾清霜心慌了,急切地喊住她:明骊。
明骊停住,怎么了?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顾清霜认真又坚定地说:不是以沈昶的家长,是以你的妻子,明晞的姐姐去帮你讨一个满意的结果。
明骊看着她,发现她脸上有几分局促,似是没这么跟人宣过誓,有种笨拙的可爱感。
那沈家呢?沈梨灯呢?明骊问:你该怎么给她们交代?
顾清霜不疾不徐道:我无须给她们交代。
因为她跟沈家早就没关系了。
跟沈梨灯那是斩不断。
可在这件事上,她不欠任何人的。
明骊不知道顾清霜要怎么做,也并未抱希望,但顾清霜这么大阵仗,她也不好泼冷水,敷衍地笑了笑:行,我信你。
实际上,她并没信。
-
从「顾园」出来时还有些冷,明骊的西装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
明骊翻出个皮筋儿把头发扎住,孰料缠到最后一圈时,有双手忽然捂住她的眼睛,一道故意装神弄鬼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猜~猜~我是谁啊~~
明骊顿了下,被捂住的眼睛还往上翻了下。
啊!我猜是鬼~明骊装模作样道:我好害怕呀~~
那你快晕倒。
明骊:顾斐!你无不无聊啊。
顾斐松开手,转到她面前来,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像个鸡窝,却还是一副活力满满的模样,没劲儿。
谁家女鬼大清早出来的?明骊抱臂打量她。
疯玩了一阵更松弛了,脚上的鞋还是一只粉一只绿。
那我下次半夜出来。顾斐说着抓了抓头发,抓了个非常蓬松的丸子头,看起来头发非常茂密,打了个呵欠问她:你去祭拜你爸?
嗯。明骊点头:你刚回来?
是啊,踩着点压着线回来的。顾斐说:在外边玩得太快乐了,都有点不想回来。
让奶奶听见了要失望。明骊揶揄:你也不怕伤奶奶的心。
我妈才不会失望,我在外边一天给她打五个电话,她估计只会嫌我烦。顾斐嘚瑟道:我给你买礼物了啊小阿骊。到时候来我这拿。
行。明骊问:今年,你去祭拜吗?
顾斐撇撇嘴:去啊,不然我回来做什么?
那你快去吧,大家估计都收拾好了。明骊说。
没事儿,还有我大姐夫呢。顾斐说着压低了声音:今晚你小心点,你们家肯定不太平。
明骊:
顾柳甫要回来了?
明骊环顾四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就听顾斐说:今年我妈让所有人都回来团聚一下,大姐夫肯定要在。
明骊懵了:没通知我啊?
按道理来说这种程度的家宴都是明骊帮着顾雪蔷操办的,但她一点风声没听到,甚至还要去给自己父亲扫墓。
估计今天是二哥家来办。说到这种事,顾斐语气就沉下来,最近家里的这些事都是二哥家那边负责处理的,梦蝶跟清枝忙得团团转。
好吧。明骊本来也不喜欢做这些事,听着也没什么想法,倒是想起前几天听小姨聊起的一件事,也不知道顾斐知道了没有,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顾斐。
孰料她眼神只在顾斐身上扫了两眼,顾斐就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跟陆家的婚事?
明骊:
怎么什么都逃不出你的眼睛。明骊感慨道:你应该去当心理学家。
最近在准备考证了。顾斐说:主要还是小阿骊你藏不住事啊。放心吧,我妈很护着我的,她才不会把我嫁去那种家庭里受罪。二哥这不是被惩治了吗?现在还是我妈当家做主,谁能在我妈手下欺负我啊。
明骊耸耸肩:羡慕。
顾斐拍拍她:不必羡慕。这是姐应得的。
明骊蹙眉:乱辈分了,小姑。
顾斐朝她吐吐舌头:谁让你莫名其妙就比我小了一辈呢。
明骊看了眼时间,明晞已经在发消息问她到哪了,没空再跟顾斐叙旧,恰好顾斐也要去忙,打了个招呼就散了。
只是明骊开车离开「顾园」时,没看见顾斐还站在原地,早已收敛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痴痴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良久,她无奈地叹了声:还是瘦了。小阿骊。
周柏的墓地在城郊的墓园里,明骊开车接上明晞和明女士,疾驰在路上。
一路明晞就在说明女士突然转性去找工作的事,原以为她只是说说,但已经做了两天。
明晞当着明骊的面让明骊劝明女士,不要在该退休的年纪奋斗。
但明女士淡淡瞟她一眼:我这是幡然醒悟。
明骊没像明晞那样一味阻拦,只问明女士这两天做得怎么样?
明女士思考片刻:有些无聊。
明晞抱臂:你看,你也觉得上班无聊。
那我待在家里还无聊呢。明女士轻哼一声,别看我年纪大了,我脑子还是没用过的,好用得很。
明晞:
倒也是这么个理。
但脑子经常不用就生锈了啊。明晞说:妈妈,你就等着享清福不好吗?你陪在我身边,我保证给你考个状元回来。
明女士一戳她脑袋:我可不用。我当年就是状元。
明晞咬牙切齿:这个工作你还非得做了是吧?
我现在很有热情。明女士摁了摁太阳穴:你做好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说着明女士还问明骊:阿骊,你那边有没有淘汰的二手电脑?我想要部电脑。
您要电脑做什么?明骊问:您那超市还需要做ppt?
明女士顿了下:我准备给我们超市老板提点建议,他的超市目前问题太多了。
明骊:?
于是明女士在车上阔阔而谈,从超市的营销模式到货架物品的摆放,以及结账时的弊端说了个全。
起先明骊还没认真听,以为明女士在吹牛,毕竟明女士一天班没上过,懂什么啊?
但越听越觉得明女士这些问题简直就是一针见血。
很多都是她自己偶尔去超市买东西时会遇到的,但她一般都不会多想,通常就吐槽两句结束了。
但没想到明女士只去超市工作了两天,就已经把这些点全发现了。
可是在职场中会发现问题远远不够,最重要的是该如何解决问题。
明骊在她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半小时后,很认真地提问:那解决的办法呢?你想到了吗?
明女士皱皱眉:想到了一点,但还不完善,所以我想找你要个二手电脑,大家现在都从网上学东西,我手机上也能看,但字太小了,我老花看不清。
想学东西是好事,没有理由拒绝。
明骊闻言欣然应允,不过我那没有二手的,我给你买个新的呗,顺带给你买个ipad。
明女士说:好。
答应完以后又道:我给你打借条,等我发工资就还你。不要买太贵的,能用就行。
明骊:
不知为何,明骊还有点欣慰,有种看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下一秒,明骊赶紧摇摇头。
想什么呢!
那是她妈!
这一路上明女士比以前健谈许多,跟明晞偶尔斗嘴也很好玩,倒是不觉得无聊。
明晞还问明骊考驾照的事,准备等高考结束就去报驾校,反正她现在手里有沈昶赔她的钱,也不是非要去赚钱。
抵达墓园以后,她们把提前准备的贡品和花拿出来,又象征性地扫了扫墓。
难得的,明女士今年没哭。
她站在周柏的墓前,轻声道:柏哥,我会好好当一个母亲的。像你保护我们那样,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明骊跟明晞站在不远处,只看见明女士嘴唇嗡动,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下去的路上,明晞还问明女士:你刚跟爸爸说什么呢?
明女士神秘一笑:秘密。
天气阴沉,但她们之间的气氛却比往年都好。
明骊正走着,电话忽然响了。
是祝寒星。
明骊接起来,正要跟她打招呼,就听见祝寒星焦急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明骊,明月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