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寒星电话打来的时候, 明骊刚洗了澡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接起,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喂?
姑奶奶你可算接电话了。祝寒星长吁一口气, 给你发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干嘛呢?
洗澡。明骊瞟了眼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顾清霜,把房间里的灯关闭,在昏暗中摸索着去了阳台。
跟房间相比,倒是阳台更亮一些。
一轮圆月高悬于空,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你做贼呢?祝寒星吐槽:声音这么小。
没有。明骊恢复了正常的声量,顾清霜睡着了。
哦。
两秒后, 祝寒星才想起自己打电话来是干嘛的, 关心道:今天的事儿我听说了, 顾家没为难你吧?
没有。明骊说。
祝寒星语气厉了些:说实话。
明骊笑了:真没有。骗你做什么?
说着还不忘吐槽:明晞这个大嘴巴。
都是我问的。祝寒星说:我本来是想问她下周末有没有空,想让她带着明月出去玩一天, 结果一开视频就看见她那张脸我的天,那个垃圾场还是人吗?
估计明晞已经在视频里把沈昶骂了一通,明骊则淡定不少,谁知道呢?
顾清霜呢?没找你麻烦?祝寒星又问。
她找我麻烦做什么?明骊不解:明晞到底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祝寒星:
她个小屁孩能跟我说什么啊。是我自己琢磨的,那个垃圾场毕竟是沈梨灯的亲弟弟。祝寒星说着又道:那天咱们不是开同学会了吗?我就又从侧面打听了下沈梨灯跟顾清霜的事儿, 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那就不说。明骊说。
哎不是,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祝寒星纳闷。
明骊头发还没干, 垂在肩膀上隐隐将睡衣也打湿, 但她当没这回事一样,再怎么样都是过去了。
真过去我就不提了。祝寒星无语笑了:我听她们说, 沈梨灯每年在巴黎歌剧院演出,几乎每一场都有顾清霜送的花。
她这三年连巴黎都没去过, 怎么送?明骊问。
订外送啊。真有心什么做不到?单看我们顾大小姐愿不愿意做了。祝寒星说:看起来你现在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小顾太太,但主动权都握在顾清霜手里,像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几次,你小顾太太的身份估计就不保了。要我说,还是早做
打算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明骊就打断道:顾总给了我八千万,让我做「星晚」的收购项目。
祝寒星愣了几秒,错愕:啊?
是顾清霜她妈?祝寒星问。
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利?明骊语气淡淡,说这八千万的时候也没有得意,仿佛跟八百块一样,本来想等事情有点眉目的时候跟你聊聊,但现在刚好说起,就告诉你,别到时候又说我不够义气,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你说。
祝寒星先是哈哈大笑:够意思够意思。
随即又反应过来:我们刚好说起了吗?
她们刚才不是在聊顾清霜和沈梨灯的事吗?
你不是说让我早做打算?明骊强势扭转话题:现在顾总已经为我做了打算。
可你不是想跳舞吗?不跳了?祝寒星问。
暂时不跳了。明骊说:顾总不允许。
你这左一个顾总右一个顾总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跟顾总结的婚呢?祝寒星揶揄:而且听你这么说,这位顾总似乎也没表面那么冷酷无情?
明骊没理会她不着调的话,温声道:严厉而已。
怪不得你前几天问我「星晚」的事呢,那以后你就摇身一变成为经纪公司老板了?祝寒星顺着话题聊。
不一定,我可能做不好,这完全是未知的领域。
明骊对此并不自信,她只能说尽力去试试,能不能做好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做不好呢?你可是明骊。祝寒星倒是自信满满:以后我在娱乐圈就靠明老板照拂了。
明骊:
祝寒星又跟她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明骊都不咸不淡地回应着,几分钟过后,祝寒星也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猝不及防地问:你跟顾清霜吵架了?
没有。明骊说。
吵架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她跟顾清霜是单纯的合约关系,吵架这种没办法解决问题只会发泄情绪的方式并不适用于她们。
准确来说不适用于顾清霜。
顾清霜怕麻烦,更不可能跟她吵架。
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跟我讲讲。祝寒星说。
明骊没忍住:你没事吧?
我看是你有事。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找导演专门请了半小时假给你打电话,结果你蔫了吧唧的,我很担心好不好?明骊,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我就算帮不了你也能给你出出主意,别总是自己一个人扛。
祝寒星被她的语气给刺激到,隔着电话说起了肉麻的话。
平时这种台词放在影视剧里,祝寒星说完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这会儿情之所至,她说完以后除了生气就是无奈。
明骊性格是真的好,不管谁跟她聊天都会觉得舒服,因为她善于倾听,性格温柔,只要不踩到她的底线,她永远能无限向下兼容。
但她自己有什么事从来都不说,永远憋在心里,祝寒星都担心她憋出什么病来。
你不跟明晞说我理解,毕竟还没成年,是你妹妹,你想保护她无可厚非。祝寒星竹筒倒豆子地说出来:那我呢?我是个成年人,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倾诉的,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秘密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明骊站在阳台上,把窗户开了一半,月光倾洒在她身上,微风吹拂,三月底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竟莫名打了个哆嗦。
可她并不嫌冷,反而身体往前倾了几分,让寒风吹过她的眼角眉梢,好让她更清醒些。
明骊!祝寒星没得到回应,忽地大声喊了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明骊顿了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祝寒星是她最好的朋友没错,可明骊好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跟明晞不同,明骊从小性格就内敛,她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虽然从小到大她也没什么心事。
她很少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东西,也从来没喜欢过人。
家庭巨变之际,她没有能诉苦的人,同时深知诉苦无用,只有坚定地往前走才行,父亲已死,她不能倒,有诉苦的功夫还不如多挣几个钱。
再一回头,明骊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管祝寒星怎么问,她总下意识说没事,没关系,不用了。
跟她做朋友也挺累的吧?明骊想。
就说你当下最真实的想法啊。看见顾清霜和沈梨灯站一起你不生气啊?祝寒星说:明晞都气得哭了一场了。
明骊闻言一怔,随后无奈笑笑:星星,你哄完妹妹哄姐姐,你不累啊?
祝寒星:
她脖子一梗:姐乐意。再说,我哄明晞是为了让她带我妹玩,也不单纯。
我不乐意。明骊说: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哄,要是真的难受不用你跟我说我也会找你诉苦的,就怕到那一天你烦不胜烦。
不可能!祝寒星拍着胸脯说:只要你需要,祝寒星永远当你最耐心的听众。
啊。明骊轻叹一声。
干嘛?
感动得要哭了。
明骊没有哭腔,全是笑意,祝寒星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佯装生气道:三天不跟你说话了。
别。明骊立刻哄道: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祝寒星说:明骊,你知道我在别的方面帮不到你,没钱没势的,要是连情绪价值都没办法给你,我真的要内疚死了。
你情绪价值给的很足,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明骊夸赞。
祝寒星:
明骊知道,祝寒星是担心她。
从那天陪她去医院查出是焦虑躯体化症状以后,祝寒星的信息明显比以前更频繁了,而且以前就算发微信明骊短时间没回,她也不会在意。
反正知道要是明骊有空,一定会回过去。
但现在不行,明骊十分钟内没回她微信,她一定会打电话来。
可祝寒星不会提出她的失聪,也没有问她有没有好一点,只是用这种方式来陪伴她。
明骊总觉得,人跟人能成为朋友,总有些看不见摸不到的羁绊在。
就像她和祝寒星,大家都觉得像是人生的背面。
可明骊清楚地知道,她跟祝寒星一个比一个能藏。
祝寒星父亲重病的时候,她从来都没说过。
祝寒星拍戏被欺负的时候,也从来没说过。
祝寒星从来不会带给她负能量。
大概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夸赞给夸懵了,祝寒星有几十秒没说话。
在沉默之中,明骊再一次开口:我没有不跟你说,只是,连我自己也没搞清楚。
明骊说她看见顾清霜和沈梨灯站在一起时的感受,没有生气,只有一点点的难过,也并不觉得委屈,只感觉沈梨灯虽然长得漂亮,但配不上顾清霜。
并不仅仅因为她有一个那样人品低劣的弟弟。
而是她看上去趾高气昂,风光无限,实际上很没有安全感。
顾清霜就是个极没有安全感的人,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不适配。
明骊很少在背后评价人,无论好坏。如果不是祝寒星一直问,看起来她不说就要把她开除朋友籍,明骊也不会把这些说出来。
她本人在见到沈梨灯前是有几分讨厌,因为所有人不停拿她跟沈梨灯对比。
可当她见到沈梨灯之后,尤其见过她的舞蹈以后。
明骊对沈梨灯那一点讨厌消散殆尽。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故事,像戴了一层面具在生活。
其实大家都是,她是,春柳依是,沈梨灯也是。
这世上大概只有足够被偏爱的人才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就像沈昶。
明骊素来有同理心,尤其在自己笃定她跟沈梨灯一点都不一样。
祝寒星听她娓娓道来不自觉笑了:那你呢?骊姐?你很有安全感?
有点,但不多。明骊无奈:只是我的一点感受。
祝寒星又细细追问了一下她的感受,明骊说自己很确认,她听到顾清霜每年送沈梨灯花也没有难过,反倒是下午的时候,顾清霜伸手拦她教训沈昶的时候,她更难过一些。
祝寒星闻言顿了几秒,随后笑道:骊姐,你确实很有安全感。
明骊正让她详细说说,就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喊:祝老师,好了吗?
是剧组工作人员在催促祝寒星去拍戏了。
祝寒星捂住听筒应了声好,明骊便没在说了,让她好好工作便挂了电话。
-
又是一场大夜戏。
祝寒星十场戏里七场在哭,尤其短时间内进不去情绪,拍了一条又一条。
春柳依仍旧是她的对手戏演员。
像这种文艺片,两个主角之间的对话戏份很多。
拍完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剧组工作人员收拾东西。
春柳依裹了件外套就往房车走,祝寒星急忙跟着上前,一开口就是带着哭腔的低喊:胡迦。
春柳依脚步一顿,转过头就看见祝寒星眼睛红得像只兔子,眼神悲伤又迷蒙。
祝寒星。春柳依冷声喊她的名字,试图把她从刚才那场戏里拉出来。
祝寒星却仰起头,我知道,你让我缓缓。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哭得很凄美。
平心而论,祝寒星虽然是从歌手转来做演员的,但她很有天赋。
那张脸也是很适合大荧幕的脸,天然就有故事感。
但她为了这部戏,似乎常瘦过头了。
春柳依能看见她清晰的下颌线,脸颊没一点肉,她声音还在颤抖:我有话要跟你说。
春柳依看了眼表,冷漠又无情:可以等明天。
我没事的。祝寒星刚才在戏里哭得撕心裂肺,拍了一场分手戏,好像要把她的心整个剜掉一样,当春柳依饰演的胡迦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站在原地不敢哭出声,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出了戏才敢这么哭,你等我一下。
祝寒星越是要控制,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的身体忍不住下坠,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敲打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
春柳依眉头微皱,看她这样自己也不太舒服。
事实上,春柳依并不喜欢跟天赋型的演员演戏,虽然她当年出道时常被大家称为是天赋型,因为她从小就很会演,可她自己知道,那都是她母亲的功劳。
她跟祝寒星这样的天赋型完全不同,她入戏快,出戏也快,下限高,上限低,除非跟她对戏的演员演得特别好,她才会跟着对方的步骤突破上限。
这几天,她隐隐有这种感觉。
每天必拍几条废掉的,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祝寒星会一下把她带入胡迦的世界。
在她提前研读剧本时还没完全理解的地方,祝寒星会身体力行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时间久了,春柳依也有点入戏。
仿佛站在她对面的不是那个歌手祝寒星,是她相恋多年却无奈分手的恋人沈言。
看见她这么哭,春柳依都没忍住流了滴泪。
别哭了。春柳依说。
祝寒星咬着唇,很难受地说:我在控制。
春柳依:
春柳依怕她哭晕过去,让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助理去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春柳依站在她对面递过去:祝寒星,我不喜欢女的。
我知道。祝寒星哭声渐缓,看来是慢慢从沈言的情绪里走出来了,春柳依嫌看得烦,别过脸看向别处。
不远处剧组的灯光熄灭,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春柳依忽然想起那个冬天,真的有人在她身后哭得不能自已。
而她头也没回地走开。
春柳依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起码在这十年里如此。
但她总会动一些不该动的恻隐之心,譬如现在。
她该让祝寒星哭够了再来,而不是像现在,把她请到了自己的房车上。
祝寒星哭够了,鼻子和眼睛红彤彤的,也终于出戏,喊她的时候喊的是春柳。
依。春柳依强调。
一样的。祝寒星说。
从上次春柳依在片场跟她说了沈梨灯的事情后,祝寒星就自顾自地认为两人熟了,没事儿就会来找春柳依聊天。
但春柳依基本上都会把她拒之门外。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拍了一场情绪十分投入的戏,祝寒星也不会再来找她。
春柳依懒得再跟她辩驳,任由她喊,只恹恹地问:找我什么事?
打听个人。祝寒星吸了吸鼻子。
无可奉告。春柳依问都不问。
你就不好奇是谁?祝寒星问。
无论是谁,都无可奉告。
祝寒星捧着水杯抿了一口,热水顺着她的食道流入胃里,让刚才灌了一肚子冷风的胃舒服了些。
别这么无情嘛,春柳。祝寒星用她那发哑的嗓子哀求。
春柳依垂眸不语。
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睡在你房车里。祝寒星说。
如果你还想上热搜的话,随便。
祝寒星见这招不管用,又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喜欢你。
春柳依:
随你。春柳依说:又不是说喜欢就能喜欢的。
怎么不能?你这么优秀,我们每天演戏,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演戏纯靠代入,我现在一天有一半的时间是沈言,喜欢你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祝寒星!春柳依皱眉:你能不能别烦?
祝寒星见她快要真的生气,也不闹了,温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该问谁,春柳。
咱俩毕竟还有点交情不是?祝寒星说:你帮帮我。求你。
在明骊相关的事情上,祝寒星向来能屈能伸。
祝寒星双手合十对春柳依拜了拜,两只眼睛噙着泪光,刚才的眼泪还没流干净,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春柳依咬牙,最后松了口:你问。
沈梨灯。祝寒星说:但不是问她和顾清霜的事,是她家。你了解多少?
你打听她做什么?春柳依说:不是很了解。
但我看你们很熟。
还没跟你熟。春柳依脱口而出。
祝寒星闻言一愣,春柳依倒是有些懊恼,脸上愠色更甚,祝寒星却趁她生气发火开口前抓住她的手:春柳姐,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姐姐。
春柳依:?
祝寒星笑得灿烂,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春柳依就算再想把她赶下去也不好随意发作,只冷冷道:你为明骊来问的?
明骊不想知道。祝寒星说:是我想知道。
你不是不喜欢明骊么?管那么多做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春柳依说:顾清霜虽然做事不怎么样,但人品挺好的。跟她结婚不亏。
这话说的。我们明骊做事也好,做人也好,细算起来是我们明骊亏啊。
顾清霜家世也不差,明骊怎么亏了?
明骊长得漂亮啊。
顾清霜也不丑。
可她冷漠、古怪、还有前女友!
一番争论过后,春柳依点头:你说得对。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我就想打听一下沈梨灯家的事,最重要的是她那个弟弟,如果打了她弟弟的话,会被她家报复吗?祝寒星问。
什么?你们打了小比特?春柳依惊讶。
不是叫垃圾场吗?祝寒星问。
她就听明晞一直在吐槽,说的也是外号,倒是真不知道对方大名叫什么。
垃圾场?春柳依重复了一遍,随后扯唇笑笑:也挺贴切。
什么意思?你们认识?祝寒星讨好地笑笑:好姐姐,我就知道没问错人,你果然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春柳依睨她一眼,虽然知道她这是虚假的逢场作戏,也还是挺受用的。
尤其她提起来的是那位。
一个忠告,不要惹。春柳依说:沈家人对那只小比特有求并应,没人敢惹。
完了。他跟明骊的妹妹同班,明骊今天当众扇了他。祝寒星说着甚至笑了:听说狠狠扇了五耳光。
春柳依对明骊的印象还停留在温温柔柔的邻家妹妹,一时间想不出来她打人会是什么模样,稍稍有了点好奇心。
祝寒星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她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一看见春柳依的表情,立刻阔阔而谈起来。
虽然她并没有亲临现场,但听了明晞的转述之后,再加上她的润色,讲得绘声绘色。
春柳依不自觉就听了今天,听到中间还不由得皱眉:顾清霜还拦她?
是啊。你说顾清霜是不是没脑子?
她倒是为了沈梨灯一向没原则。
可那是明骊啊。我们明骊从来不打人。
顾清霜估计也得做噩梦。
才不会。我看她没一点良心。
探讨几句后,春柳依忽然低咳一声,朦胧地说: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
祝寒星忽然看见她柜子里的酒,心念微动:要不咱们边喝边聊?
不了。春柳依脚踹着柜子,不让她动一下:还想不想听?
想听想听。祝寒星很久没喝酒,而且看见春柳依这里的酒都是珍藏许久的,喝起来应该别有一番滋味,用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春柳依:就喝一点,我馋酒。
没门。春柳依说。
祝寒星去抓她的手,没想到这次被春柳依躲开。
祝寒星却没放弃:好姐姐,就喝一点。
她比了个手势:一丢丢丢。
春柳依抱臂,往后一坐,无奈妥协:我不喝。
祝寒星已经开了酒,一起呗。我酒量不差,肯定不会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喝醉以后对你做什么。
春柳依眼皮都没抬:不喝。
哦对了,虽然你一直跟我说不喜欢女的,可我知道你喜欢女的。祝寒星喝了口酒,没有热水暖胃,但更适合夜晚的成年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春柳依眸光锐利地刺向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赶下车,反正我不会喜欢你。
有啊。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是直的。祝寒星说:我谈过男朋友。你听过我那首歌吗?
春柳依面露尴尬,似乎对自己之前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好意思,看见祝寒星喝着自己的好酒还说这种让人害臊的话,春柳依伸手把酒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她沉默不语也没关系。
祝寒星会自己说:《缠月》
忽远忽近的距离,像星星缠住月亮
你永远是我的不可及
月的光落在大地,却独独略过我
没关系,照在你身上就可以~
祝寒星还哼了几句。
不得不说,她嗓音好听,唱歌时比她演戏时更有魅力。
春柳依自然是听过这首歌的,祝寒星凭借这首歌拿下2027年年度最受欢迎女歌手,而《缠月》虽然在网上被戏称为舔狗之歌,却因为它独特的旋律和唯美的歌词被大众所熟知。
最火的时候只要一打开短视频app就是这首歌。
在跟祝寒星合作前,春柳依对她的了解就是《缠月》。
当时她还想,能写出《缠月》,一定是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
合作以后果然没出她所料。
春柳依却没说话,祝寒星贪杯,喝了两杯以后还要倒,却被春柳依摁住:不能喝了,这酒度数高。
我酒量好呀。祝寒星笑了下:没关系的,好姐姐。
说着抓住她的手。
为什么要说这些?春柳依问她。
祝寒星愣了下:什么?
前男友春柳依说。
为了让你对我放下戒心啊。祝寒星说:万一你总觉得我接近你是图谋不轨呢?而且再告诉你个秘密,我谈过男朋友的事只告诉过你一个人,连明骊也不知道。
春柳依:为什么?
祝寒星笑:听说这样可以拉近两个人的关系。好姐姐,你有什么秘密吗?
没有。春柳依垂下头。
可在我看来,你浑身都是秘密。祝寒星趁她不注意又喝了一杯。
春柳依见话题逐渐跑偏,便冷着脸问:你还想不想知道沈梨灯的事?
想呀,我在等你说。祝寒星眼睛亮亮盯着她看。
她有双极有故事感的眼睛,不算很美,可很容易把人吸引。
春柳依盯着看了几秒,祝寒星眼睛弯起来:好姐姐,你看什么?
别叫这个。春柳依冷声道:会让人误会。
你比我大,对我又好,我不叫你好姐姐叫什么?依依? 祝寒星故意揶揄。
春柳依却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脸色很难看:闭嘴!
祝寒星抿唇,随后又抓着她的手腕低声道:所以呀,我还是叫你好姐姐吧。
春柳依:
她无语:随你。
春柳依跟沈梨灯的弟弟其实没打过多少交道,但印象很深,因为没见过那么讨厌的小孩。
当时顾清霜闲暇时间除了跟她们这些朋友玩,就是围着沈梨灯转。
自然偶尔也会带沈梨灯的弟弟出来玩。
春柳依清晰地记得,因为她给他买了个棉花糖,只是蹲在他面前想逗逗他,说不给他吃,要叫声姐姐才给吃。
结果直接被他拉着手狠狠咬了一口,如果不是顾清霜过来拉开得及时,估计她的手能被咬下一块肉去。
所以春柳依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比特。
大家还当是小孩不懂事,但没想到再下次见面时,还不到五岁的小孩直接从后面把春柳依推进了池塘里。
当时是冬天,春柳依不会游泳,差点就淹死在池塘里。
小小年纪,劣迹斑斑。
对沈梨灯尤其是,他偏爱跟着沈梨灯玩,出来以后就对沈梨灯颐指气使的,骂她贱人、蠢货等等都是小意思,有时甚至扇沈梨灯耳光。
被顾清霜发现的话,顾清霜会狠狠揍他。
春柳依喝了酒,往事回忆也不停从脑海里往出钻,她记得那时的顾清霜还算意气风发,虽然她们都不太喜欢她带着沈梨灯,顾清霜却还是不停让沈梨灯融进她们的小圈子里,甚至不惜给春柳依写作业。
又想起上次见到顾清霜,成熟了,也沉默寡言了。
为什么沈梨灯不打他?好歹是他姐。祝寒星不解。
春柳依语气淡淡地,她不敢。
怕什么?她也姓沈。祝寒星无语:难不成她在外边悄悄打了垃圾场,回家以后还会被她爸妈打死啊?
春柳依顿了几秒,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她是私生女。
祝寒星:?
她悄悄打过一次沈昶,回去以后差点被打死。如果春柳依微顿:不是顾清霜及时赶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