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骊提出这件事时脑子还有些混沌, 似是在被某些情绪影响着。
心绪说不上是澎湃还是兴奋,总归有些躁动。
夜风吹拂,当人到了顾清霜家里时, 逐渐清醒。
却没后悔,反倒平静下来。
而两人没买酒。
在明骊提出要去顾清霜家里时,顾清霜先表明了家里有酒,明骊却说要自己请,所以两人去了最近的便利店。
货架上的啤酒、白酒没一个是顾清霜喝得惯的。
所以每当明骊询问她意见的时候,她都回答可以、都行。
明骊也没有喜欢的酒的牌子,于是两人在便利店逛了一圈,两手空空地出来。
顾清霜家客厅仍旧干净整洁到过分, 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个经常加班的人常住的地方。
明骊坐在沙发上, 顾清霜说了句让她自便后就去取酒。
明骊则拿出手机给顾清霜发了个红包。
不一会儿, 顾清霜取了酒和杯子回来。
明骊扫了眼这酒的牌子,跟顾清霜以前在顾家喝的比起来, 不算很贵。
看起来顾大小姐离开了顾家,也开启了消费降级模式。
即便如此,这酒对现在负债的明骊来说,还是有点贵的。
所以明骊朝她抬了抬下巴,指着茶几上的手机说:给你发了酒钱。
顾清霜微怔:不用
说好我请你就是请你。明骊说:不过我买不起这么贵的酒, 就意思一下。
顾清霜:
来到了不算熟悉的环境, 明骊的身体还有些紧绷, 就连坐着的姿势也是防御感十足, 可说出来的话语气随意,微微低头掩饰了自己厚脸皮硬蹭的尴尬。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惯了这种事儿呢。
顾清霜领了红包, 两百。
下一秒,明骊手机亮起。
顾清霜回复消息:【谢谢。/害羞】
明骊盯着屏幕, 又瞟了眼不远处的顾清霜,在自己的表情包里挑了个可爱的发出去,【不客气。/嘻嘻】
顾清霜发了个小兔子转圈圈的表情包,但她发消息的时候表情严肃,跟这兔子的气场格格不入。
瞬间就有了割裂感。
明骊选择放下手机,都坐在对面了,面对面聊不行?
顾清霜坐在地上,微仰起头看她,一双深邃的眸子动也不动地盯着她,似有一潭汪洋卷着风暴要将她吸入,片刻后开口:行呀。
呀?
呀!
呀
这个语调上扬的尾音让明骊错愕了足足半分钟,很不习惯。
就像看着冷脸的顾清霜在她面前发转圈的可爱小兔一样,十分割裂。
明骊微顿: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也是祝寒星?
顾清霜没回答 ,反问道:你不喜欢?
这带着点警惕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明骊缓缓摇头:为什么一定要我喜欢呢?
顾清霜给她倒了杯酒,高脚杯碰了碰,先喝了口酒,似是在壮胆,但又表现得坦然淡定: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让你也喜欢我。这不是很正常的逻辑吗?
明骊:
是很正常,但
明骊也不知该说什么,总觉得话题开启就会再次信马由缰跑到不受她控制的地方去,于是选择喝酒。
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坐在沙发上,顾清霜坐在地上,乐此不疲地给她倒酒,一杯接一杯。
而她们之间的位置差总让明骊一低头就能看见顾清霜,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有点爽,又有点奇怪。
明骊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站位,所以没一会儿就跟顾清霜一样坐在了地上,靠在沙发上。
平视顾清霜,且让自己处于不被过分注视的环境里,终于舒服些许。
顾清霜不善于开启话题,却也没任由两人之间冷场,偶尔丢出一个问题,明骊会随着问题跟她聊几句,但不知从哪句开始,就那么断开。
于是几分钟后顾清霜又再次开启新的话题。
顾清霜几乎搜刮完了自己的库存,没问题可问后就平静地给明骊倒酒。
没多久一瓶红酒喝完,明骊有些招架不住,干脆提议找个其他的活动,一边做一边喝酒。
然而这句话一出,顾清霜随即脱了外套。
明骊瞳孔微缩,我没这个意思。
顾清霜一愣:我有点热。
从进到这个家以后,她的神经便有些敏感,或许她和顾清霜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或许不知道。
但她们都默认着、任由她们的情绪、情感、暧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明骊没完全想明白自己的选择。
可跟顾清霜待在这里,很有安全感。
像是找到了一处避风港。
哪怕顾清霜什么都不做,她也觉得安稳,偶尔瞟一眼顾清霜那平静又冷淡的脸,会觉得有趣。
像有病。
明骊是这样觉得的,可偏偏她放任了自己的情绪。
平时总在绷着,绷得太紧,一步一步都走在最有利、最正确的道路上,就这一次会被原谅的吧?
会的。
明骊在心里自问自答。
安静了会儿,窘迫散了些许,明骊才说:看个电影吧。
顾清霜家里没电视,倒是有一台投影,不过很久没用,顾清霜捣鼓了十分钟才投在了白墙上。
看到六分钟还要开会员。
顾清霜付费开通会员,明骊又提议换一部电影,因为当前放的这部是恐怖片。
顾清霜问:换什么?
明骊沉默。
要不看《阔别》?顾清霜提议。
明骊愈发沉默,但还是稍作提醒:我们俩?在家里看她们俩?
这不奇怪吗?
顾清霜顿了几秒,有什么问题吗?
明骊:有的。
明骊受不了这种说话跟卡帧一样的方式,于是直白地做了选择,在片库里找了个蛮旧的爱情电影播放,并且回答:问题很大。
顾清霜也没抗议,哦了声就坐在那儿看电影,在看之前还给明骊已经空了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颇有种非要把明骊灌醉的感觉。
明骊之后倒是没再多喝,隔十几分钟抿一小口。
电影是个很老的片子,桥段自然也旧,分别多年的校园恋人在国外相遇,一个是落魄服务员,一个是光鲜亮丽企业家,两人之间因为一系列偶然再次遇见并睡在了一起。
这部片子作为前些年国内市场为数不多的女同电影评分不是一般的高,因为其中的床戏拍得很唯美,尺度也很大。
前些年国内版本都是删减版,后来资本发现都去看盗版了,于是重新剪辑后上映,把那一段令人拍手叫绝的床戏给放了上来。
并且重新剪辑过的剧情更流畅。
即便时隔多年再看也觉得俗套却不庸俗。
顾清霜看电影的时候很安静,似乎进入了电影里的世界。
相比之下,明骊就没那么专心了,因为今晚她要给出个答案。
而这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于是进入了相悖的争论过程中。
甲方是她,乙方还是她。
明骊尝试着将注意力放到电影上,却看见电影里两个女主吻得难舍难分。
而明骊感觉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转头就看见顾清霜紧急转过去的脸。
明骊不由得低笑,笑完了才说:看就看,怎么还不敢看了?
顾清霜低声回答:怕你不高兴。
就连看电影,顾清霜都跟她隔开了三十厘米的礼貌社交距离。
算是给足了她尊重。
明骊尾音上扬嗯了声,表示疑惑。
电影里的两位女主已经在床上干柴烈火了,纱帘轻轻飘动,床吱呀乱响,明骊听得耳朵有些红,再看顾清霜,也没好到哪儿去。
明骊侧过脸盯着她看,顾清霜却不太敢跟她对视。
此时明骊眼里涌现出的玩味、兴致与淡淡的侵略性,会让顾清霜出现难以自抑的生理反应。
顾清霜从以前就发现自己会因为明骊的情绪转变而湿,虽不知原理,可这仍是羞于启齿的一件事。
对顾清霜来说,并非是性羞于启齿,而是她无法抗拒强势的明骊,反倒会因此而兴奋。
也不知道明骊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顾清霜深呼出一口气,还喝酒吗?
不喝了。明骊把酒杯放下:想做点其他的。
说着离顾清霜更近些。
顾清霜吞咽了下口水:什么?
耳朵似乎将明骊的呼吸声都放大,但高价买来的投影音响质量很好,两位主角此起彼伏的喘息声通过更好的渠道进入她耳朵,跟明骊的呼吸声夹杂在一起让她混淆。
你猜猜?明骊找到了逗弄的乐趣,看冷淡的顾清霜变了脸色,带着一丝仓皇无措,眼睛里还有些情欲。
是我想的那样吗?顾清霜终于敢看向她眼睛。
可下一秒,她又喝了一杯酒。
什么样?明骊故意问。
顾清霜用手指了指投影,客厅光线昏暗,只有浮动的投影光线,而电影里那唯美的床上画面已经结束,开始了第二天。
她们刚才做的那样。顾清霜仍是不疾不徐地说,但手指扣在沙发上,似是要把沙发的皮扣破。
你想吗?明骊眼睛亮亮地问。
顾清霜微怔,没想到明骊会这样问她,但身体已然到了蓄势待发的阶段,稍微动了动坐在明骊身边。
我上次说过,往后你不用问我。顾清霜说着怕明骊有压力,并且补充道:还可以不用负责。
但我不是那样的人啊。明骊转头看着她,似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实际上明骊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心。
诚然,顾清霜是个足够漂亮的人,漂亮到明骊只要看见她就会被惊艳,看了三年都没看腻,还是会被她吸引。
可恋爱、婚姻,并不是依靠漂亮来维系的。
明骊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但此刻
确实。顾清霜想到了这两个月没见面的事,苦笑道:你还是有压力吧?所以才不愿意见我。
是。明骊坦诚:如果能单纯跟你上床、做、爱,那我可能一周来三四次?
明骊不确定,但她喝了点儿酒,醉意微醺,就连说话也带着几分轻佻。
我倒希望你这样。顾清霜说。
那你只希望这样么?明骊忽地挑起她的下巴,离得极近,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她,我们就这样做,做出感情来?
顾清霜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做出感情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不是她想要的。
可起码这样明骊还能跟她发生接触,还能让她觉得她们之间彼此亲近。
实话说,这两个月没见面,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快让她崩溃了,每天都在猜测明骊的动向,思考明骊的心意,甚至试图从祝寒星那儿得到一星半点的信息,偏偏祝寒星那儿跟块铁板一样,顾清霜只知道了明骊爱吃烤肉这点,于是苦练了两个月的烤肉技能。
可这等待和患得患失感却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曾几何时,明骊就是这样的。
患得患失、不安又无可奈何。
顾清霜把这两个月当做惩罚,难受又难捱,可她一天天数日子地过来了。
然而这种生活,明骊过了三年。
只要想到那三年,明骊被她忽略的三年,顾清霜就觉得明骊做什么都不为过,而现在,她只要明骊回来。
顾清霜沉默片刻,盯着明骊的眼睛,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侵略性,顾清霜轻轻地、吻了上去。
动作很轻,又小心翼翼,一触即分,退开那刻嘴唇还在颤抖。
我想要你的心。顾清霜借着酒劲鼓足了勇气说:但我又不敢我怕又辜负你,又让你受伤,我努力去治愈自己了,可效果还是不太理想。我怕哪天又想不开,忽然就死掉了,或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你发脾气,所以不如你肆无忌惮地想将我怎样就怎样,我贴着你慢慢来。
那我能对你发脾气么?明骊问。
顾清霜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明骊忽地笑道:顾大小姐对我这么好?
你以前也对我很好啊。明公主。顾清霜说。
明骊微顿,听到这久违的称呼有些恍神。
顾清霜继续道:可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你以前对我多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我喜欢你,明骊,所以在我这里你还可以是明公主。
那你呢?明骊稍稍后退,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往后你在我这可不是顾大小姐了。
我早就不是了。顾清霜扯了扯唇:之前我在你面前多狼狈啊。
明骊又倒了杯酒,奔着把自己喝多的架势来喝,但听到顾清霜的话,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看,喝到一半的酒就那么卡在嘴里没咽下去。
我不想做顾大小姐。顾清霜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很郑重地说:我想做你一个人的、顾清霜。
似是没怎么说过这种话,说完以后顾清霜的手都在抖。
话音刚落,明骊朝着她吻了过来,将没喝完的半口酒渡到她嘴里,唇腔内一时间都是酒味。
渡完以后,明骊问:这样也行么?
嗓音已然染上了情欲的涩感。
顾清霜将那口酒吞咽,一抹绯色从她的耳朵蹿起,将整张脸都染了色,就像是傍晚天边的云霞:可以。
顾清霜。明骊忽地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可此刻她将顾清霜压在身下,单腿将顾清霜的腿抵在沙发中间,面对面地、眼对眼地说:我没谈过恋爱。跟你是第一次,所以,你得好起来,我陪着你好起来,不能死、不能朝我发脾气、不能看别人、更不能跟别人拉扯不清,男的、女的都不行。你现在不知道,但其实我占有、欲很强,你要是不想跟我谈了,就直接跟我说,但我不接受冷暴力、更不喜欢冷战,要是你犯了这两条,我我就把你做死在床上。
后半句明骊是贴在顾清霜耳边说的。
顾清霜怔了几秒,耳朵发痒,但更多的是错愕。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明骊,你的意思是
是,我想跟你再试试。明骊单腿分开她的腿,手沿着她的衣摆下沿钻入她的上衣,在光影下的顾清霜格外漂亮,瞳仁似乎变成了褐色,能轻而易举把她蛊惑,明骊却咬在她唇上,我们恋爱吧。
光是被明骊摸了几下,顾清霜就觉得自己身体在发抖,是那种得到满足后却又想要更多的不满足感。
可顾清霜却还在反应明骊的话,恋爱?
你不愿意?明骊的手一瞬抽了出来。
没。顾清霜顿时紧张地说:我高兴还来不及。
明骊这才继续她的动作,挑了下眉:去卧室?
顾清霜像只猫似的,被她摸得很舒服,眯着眼拽住她的手,声音泄露出她的满足:就在这。
说着,腿已经缠上明骊的。
明骊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顾清霜抱住她,半睁开眼,即便情欲的需求快要将她吞没,她还是向明骊确认道:老婆?
声音温软又迷离,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也很陌生,但她说得谨慎,却很满足。
明骊闻言缓缓摇头,纠正道:是女朋友。
随心而动、随心而行。
这八个字还是让明骊突破了桎梏。
大不了再来一次,反正她没什么好失去的。
跟谁不是恋爱呢?
不如跟自己喜欢的。
这世上规则条条框框,终究只剩个熬字。
可她这一生真的要熬着过去吗?
从前熬着跟顾清霜过,如今要熬着不跟顾清霜过。
她的人生,不该如此。
但想着从前种种,明骊带着点气地在顾清霜那团洁白的软肉上狠狠咬下一口。
顾清霜却只是嘤咛闷哼一声,微喘。
很像是明骊在给她刮痧明骊的动作顿了几秒。
顾清霜扭动了一下身体,声音温软地喊:女朋友,轻点~
尾音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听得明骊又咬了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