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精准到明骊觉得顾清霜是提前等在她家楼下的。
这两个月里, 顾清霜守诺地没有联系过明骊，就连工作中的交际也少得可怜。
只有明骊去探班《罗扇客》的时候，跟她匆匆打了个照面。
彼时的顾清霜正认真跟同事说着什么, 看见她后晃了几秒的神，直到同事伸手在她眼前晃，顾清霜才收回视线。
同事问她在看什么，顾清霜淡淡地回答：没什么。
明骊恰好听到了她的回答，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多想，悄无声息地将心底那抹不自在压了下去。
而再次见面，明骊自认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清霜，深蓝色v字领长袖上衣, 黑色裤子, 一如既往的暗色系风格, 但化了淡妆。
长发用鲨鱼夹看似随意地夹起来，有几缕被风轻轻吹动, 还能闻到熟悉的护发精油的味道。
很清甜的柑橘味混杂着淡淡的雪松香，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细算起来，春天都快过去了，夜晚的风也不算凉，尤其最近的京安下过两场雨以后温度直线上升。
天气没有想象中的冷, 明骊拎着的外套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但她就那么搭在胳膊上当作配饰, 尽量淡然地开口：怎么去？
顾清霜说：我开了车。
明骊尽量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那么自然，就连明骊都不知道该跟她聊什么, 于是安静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等顾清霜准备好以后就打开了车载音响, 随机放了首歌以此来缓解尴尬。
近十分钟，她跟顾清霜都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而此时已经快晚上九点钟了。
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点。
明骊拿起手机打开各软件看看，并没看到感兴趣的内容，干脆将注意力放在了放的歌上。
终于，顾清霜率先发问：你考虑好了吗？
明骊一怔：嗯？
上扬的尾音听起来略显懵懂。
但顾清霜立刻抿紧唇，目视前方，心却不静。
能问出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甚至她思考过很多迂回的询问方式，话到嘴边打个转，又被她悉数吞回，选择了更直白的提问。
问题出口的一瞬，顾清霜就有些后悔。
问得太快太急了，起码在明骊面前表现一下再问出来，这样明骊会更
算了。
明骊不会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明骊心中自有一套标准，不会因为吃一顿饭就改变。
而她在这顿饭里的表现也不会影响明骊的判断。
只是平白让自己受煎熬。
都是自食恶果，顾清霜如是安慰自己。
明骊慢慢回过味来，品出了顾清霜约自己吃饭的用意，只是心里那团线并未因两个月的沉淀就理得清楚明白，反而更乱了些。
等吃完饭再说吧。明骊沉思片刻，选择了拖。
在这个问题上她确实没答案。
ok。顾清霜很利落地答应，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听见直白的拒绝，就代表有机会。
之后似是刻意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顾清霜先跟明骊聊起了《罗扇客》的合作，明骊顺势聊起了她在「顾氏集团」做的医疗机器人项目，顾清霜深入浅出地跟她介绍了一下，比不得明骊看的新闻里那般介绍得详细，却少了很多专业的术语，方便行外人理解。
尤其目前正在推进的外科手术机器人，如果实验成功，未来的外科手术台上就会多出一个智能机器人，相应地，手术时间普遍缩短半小时以上。
机器人代替人类么？明骊问。
顾清霜顿了下，缓缓摇头：以目前的技术来说，精度不足以代替一个成熟的外科医生。但未来说不准。
明骊忽地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开玩笑地说：你自己不当医生，就把其他医生的饭碗给砸掉？不怕被人骂啊。
啊？顾清霜顿了下，我还真没想到这层。但这项技术更多是辅助，就像家里的洗衣机、洗碗机等电器一样，原理差不多，医生不会被取代，反而可以去做更高精尖的事。
在回答时，顾清霜还真仔细想了其他方面，想完以后更认真地跟明骊解释：在技术的推动下，人力可以放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会有更多疑难杂症被解决。
顾清霜这发言认真到明骊都觉得自己那个玩笑有点开过了怎么能质疑她的用心呢？
明骊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我开玩笑。
这四个字说出来都有些底虚。
啊？哈哈。顾清霜竟然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但很尬，车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更奇怪。
你笑什么？明骊问。
你不是在开玩笑么？顾清霜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就笑笑。
明骊：
万幸，烤肉店到了。
明骊从未来过的店，这个点儿店里人还不少，足见其店受欢迎的程度。
以及，这家店离顾清霜租的房子不远。
一进店，服务员就热情地跟顾清霜打招呼，并且热络地问：老位置？
顾清霜微微颔首。
看起来顾清霜是这里的常客。
很快，她们被领到了最角落的位置，风景好又僻静。
服务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一脸姨母笑地问：还是老样子？
嗯。顾清霜郑重点头，就像是接下来要上手术台完成一台大手术一样，应完后才意识到今天是请明骊吃饭，又跟服务员说：老样子上一份，剩下的让她加。
明骊不知道她的老样子套餐是什么，但一扫码就看到了菜单里的那些。
一份厚切五花、一份嫩五花，一份牛肋，一份原切肥牛。
大概2-3人量。
明骊一边翻看菜单，一边装作不在意地问：这店是你跟geek她们常来的么？
顾清霜已经在用消毒湿巾擦烤肉夹了，动作娴熟又认真，闻言缓缓摇头：没有啊。
我自己发现的，在周边三十五家烤肉店里综合所有平台的评分、评价挑选出来的店，来过一次觉得味道确实不错，所以就一直来了。
顾清霜解释得很认真，但她越认真，明骊就越心情复杂。
这人真的很机械。
在某些方面。
但这是两到三人份的量。明骊回忆起她的饭量，你能吃得完？
吃不完。顾清霜想起自己之前来的经历，表情出现一丝窘迫，却很快被她脸上的冷色所替代。
而来上菜的服务员小姐姐自然地接过话茬，笑着说：顾小姐每次来我们店里，我们都能大饱口福，她烤了的肉都给我们吃了，吃完还要写评价，甚至把我们店里的金牌烤肉师找来专门学习。不开玩笑，现在顾小姐的烤肉水平比我们店里任何一个人都高。
明骊：？
这么闲吗？
顾清霜紧抿唇，一时间有些紧张，目光落在明骊脸上。
也不知道想从明骊脸上看到什么
夸奖？
似乎有些没必要。
赞赏？
明骊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鄙夷？
咳。顾清霜低咳一声，示意服务员不要说了。
服务员小姐姐将所有的肉放在桌上，就当没听见顾清霜的暗示似的，反倒看着明骊说得更起劲儿，神采飞扬的。
顾小姐说她苦练技艺就是要烤给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吃。这位小姐，你很幸福哦。
明骊尴尬地应了声哦，又看向顾清霜，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根本不敢抬头。
顾清霜不知道什么叫社死，但现在她有点小崩溃。
幸好，小姐姐完成任务，及时撤离。
烤肉店里人声鼎沸，顾清霜却觉得周遭十分安静，安静到她可以听见明骊内心的咒骂声。
还是挺丢人的。
等小姐姐离开以后，烤肉盘上空无一物，顾清霜仍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明骊才忍不住出声：饿了。
顾清霜立刻抬头，你晚上没吃饭？
明骊：
明骊表情更复杂了，你晚上吃了饭？
顾清霜：
一分钟后，顾清霜再次用消毒湿巾擦拭烤肉夹，等其晾干后才缓缓道：公司食堂六点半有饭，加班的人可以吃。我今天加班。
委婉地回答了明骊这个问题。
你吃过饭为什么请我吃晚饭？明骊不可置信地问。
顾清霜顿了一秒：我觉得你可能没吃晚饭。
明骊：吃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几秒后不约而同转过脸。
没吃太饱。明骊及时挽回这个话题：你烤吧。
顾清霜点头，没再说话，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几份肉上，夹着肉放到烤盘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格外治愈。
顾清霜不用掐秒表，但能精准地在时间点上翻动烤肉，而后用剪刀将烤好的肉剪成小块。
顾清霜剪出来的肉几乎是同样大小，且形状规整。
烤好之后夹到明骊的盘子里，不一会儿，明骊眼前那盘子那堆满了，生菜也放到了明骊眼前，顾清霜满含期待地盯着她看：吃吧。
明骊：
顾清霜的手法专业到明骊叹为观止。
明骊吃之前还觉得平平无奇，就是手法花哨了点，但一口下去，厚切五花刚刚好爆汁，鲜嫩但不腻，明骊吃得眼睛都亮了，盯着顾清霜似有千言万语。
顾清霜松了口气，满足了。
之后明骊更是连包都不用，顾清霜戴着一次性手套承担了这活儿。
几分钟后，明骊吃完了一盘肉，看着一口都没吃的顾清霜：你不吃？
顾清霜：
最终还是勉强吃了几口，但一脸为难。
不过明骊吃得很满足，吃得开心以后话匣子自然也就打开，不过没聊那些可能会触动彼此神经的那些敏感话题，反倒是聊起了自己最近很想跟人聊的话题：闻人鬿，这名字特别吧？我们公司今年签了她以后就跟撞大运了似的，我合理怀疑再有三年我们公司能上市。
是那个怪力飒爽女将军吗？我看到了热搜。顾清霜说。
明骊一惊：你有微博了？
顾清霜点头：最近下回来的，还关注了你。
明骊粉丝不算多，但也不算纯素人，每天勉勉强强也会新增几百个关注，所以根本没注意到。
需要我回关吗？明骊主动问。
顾清霜又是一脸别扭的表情，隔了会儿点头：可以。
于是，明骊看到了顾清霜的id:[小顾小顾努力追妻]。
明骊有些震惊，看向顾清霜的眼神有些复杂。
顾清霜轻咳一声，直接甩锅：祝寒星帮我想的。
明骊：
总不能是祝寒星摁着你手给你改的吧？
但这话明骊没说，说完容易在危险边缘试探。
一顿烤肉吃得明骊心情大起大伏，临走时顾清霜去结账，明骊就在后边等。
但顾清霜刚走到前台，就听见收银小姐姐微笑道：我们店长说今天给您免单 ，就当做您这两个月内在我们店消费了66次的回馈礼物，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明骊：？
66次？！！
这是什么概念？
平均每天一次，甚至偶尔是两次。
明骊好像知道顾清霜为什么会吃不下烤肉了。
天天闻、天天吃，光是看着都会想吐了吧。
两人出了店，站在门口后一阵冷风吹过，顾清霜穿得少，不由打了个寒颤。
明骊见状把外套给她递了过去，什么都没说，但盯着她看的眼神十分复杂。
似是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顾清霜倒是犹豫几秒后接过，温声道：我送你
我请你喝酒吧。明骊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表情淡淡，眼神却极具有侵略性：你请我吃肉，我请你喝酒。
顾清霜微怔：好。去哪儿？
明骊往前走，这离你家很近，就去你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