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会好起来吗?
明骊不确定。
尤其是在医院里等待祝寒星醒来的时间里, 明骊忧心忡忡。
可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就像是父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她没时间伤春悲秋,没空去思考别的事, 一旦思考,很容易活不下去。
所以只给自己一条路往前走。
只要走得足够前,那些难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远。
明骊亦是如此安抚顾清霜的,没一会儿,顾清霜昏昏沉沉睡去。
只剩下明骊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
隔了会儿,她起床摸索着去了祝寒星的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祝寒星刚做完手术,麻药劲儿还要好一会才过去, 她什么都不做, 平静地待在祝寒星病床旁。
大约三点, 春柳依带着一身凛冽寒气回来。
看见明骊还没睡错愕几秒,颔首跟她打了个招呼。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
明骊曲指敲在自己腿上, 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但这声很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眼神落在祝寒星身上,选择了缄默不言。
她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 她掺和不了什么。
春柳依来了, 明骊便黯淡退场。
离开前, 春柳依跟她道了句谢,辛苦。
没事。不知为何, 明骊心里还有些不得劲,但很快将那种失落的情绪压了下去:等她醒来, 跟我说声。
这种失落并非来自于爱情,而是友情。
在她跟祝寒星坚不可摧的友情里,出现了其他的变数。
就像以前,祝寒星出事,守在她身边,能守在她身边的也只有自己。
但现在,有了春柳依。
明骊忽然就懂了几年前祝寒星一脸幽怨地盯着她看: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我?的感受。
或许每个人生命里都会出现这样的时刻。
从前重要的不再那么重要,可也需要这样的时刻,退到另一个合适的位置。
走出病房,明骊不由得苦笑,还真是熬夜熬多了,莫名伤感。
但等她回到陪护房间时,就见顾清霜正坐在床上,门一开,她就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顾清霜刚睡醒的迷蒙声音问道:祝寒星醒了?
还没。明骊坐在她对面:春柳依回来了。
顾清霜闻言下意识看向门口,明骊不由笑道:你想去见她?
还好。顾清霜顿了下,决定坦白:是有点。
毕竟知道春柳依去了什么,自然对她的状态有些担心。
她看起来还好吗?顾清霜又问。
自己去看咯。明骊说完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顾清霜踌躇了会儿还是没出去,只发了条消息问春柳依,春柳依很快回复:【解决了。】
干脆又利索。
即便如此,顾清霜还是提道:【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打招呼。】
春柳依:【还真有。】
春柳依:【安慰下你前妻,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顾清霜:【】
顾清霜放下手机,犹豫片刻还是往明骊那边走,又小心翼翼伸手抓住明骊一根手指,指腹轻轻摩挲。
明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眉心微皱,却没睁眼,也没说什么。
你还在担心祝寒星吗?安静的空间里,顾清霜低声询问。
明骊没有回答,假装睡着。
顾清霜的指腹又摩挲着她的手指,片刻后,明骊倏地睁开眼:以前春柳依和柳思往谈恋爱的时候,你是以什么状态跟她们两人相处的?
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顾清霜愣了几秒,而后诚实道:依依很会调节氛围,思往的存在感很低,只有当你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我跟她们走在一起,都走中间。
明骊:
不愧是顾大小姐。
这跟你的烦恼有什么关系吗?顾清霜问。
明骊拧眉:你怎么知道我有烦恼?
都写在脸上了。顾清霜抬眸看她,去了趟祝寒星的病房,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骊深呼出一口气,不想说。
显得她很小气。
顾清霜连蒙带猜也大概明白了,没安慰她,只低声道:今天来的路上,依依有点难受,因为祝寒星出事以后先联系的你。
那肯定,我跟祝寒星都认识多久了,就连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的也是我明骊自然地说到一半,话戛然而止。
顾清霜闻言看向她:以前我也嫉妒过祝寒星,还怀疑过祝寒星喜欢你。
怎么可能?明骊反驳:我们关系很纯洁。
可你们太亲密了。顾清霜说:祝寒星的紧急联系人是你,那你的呢?
明骊沉默不语。
因为她的紧急联系人也是祝寒星。
从她父亲出事以后,祝寒星从比赛综艺出来后重新找到明骊,就强硬地把明骊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了自己。
明骊跟祝寒星之间的情感是特殊的,特殊到像是另一种家人。
春柳依跟她才好几个月。明骊说:星星也不愿意自己那点事被她知道。
可终究瞒不住的。
顾清霜在这件事上跟明骊持有不同看法,尤其明骊在为了祝寒星据理力争的时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最终顾清霜低声说:我会吃醋的。
那你跟春柳依这么晚在你家谈天说地,我也没吃醋。明骊说。
顾清霜:你可以吃醋。
明骊:
霎时间,四目相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明骊抿唇不语。
不知为何就从她跟祝寒星的问题谈到了她跟顾清霜的身上。
倏尔,顾清霜轻笑一声,捏住明骊的手指,你还是喜欢我的,是吧?
没有。明骊抽出自己的手指,否认道:才不是。
说完侧躺着没再看顾清霜,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清霜也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道: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不一样的,明骊。
明骊没说话,等过了会儿才低声嘟哝: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如果懂的话,当初怎么还会在她跟沈梨灯之间摇摆不定。
明骊更倾向于顾清霜不懂。
不过这个问题,明骊第二天就想通了。
因为祝寒星跟春柳依吵架了,明骊得知祝寒星醒来以后去看她的情况,结果一走进病房,气氛僵持,春柳依抱臂站在窗边,面容冷冽,愠着薄怒,祝寒星则一副刺头模样,眼睛半红,几次望着春柳依的背影欲言又止。
骊姐。祝寒星一看见明骊,闷声喊了句,春柳依侧眸淡淡望过来。
明骊当做没看见这里的气氛,简单问了几句祝寒星的情况,便准备离开。
结果祝寒星拉住她不让走,给我办出院。
明骊:?
明骊冷厉又不解的眼神望过去,祝寒星怂了两秒又支棱道:我不想在这里生闲气。
我又给你气受了?春柳依睨了她一眼。
祝寒星瞪大眼睛:难道不是?
明骊默默抽出自己的手,决定悄无声息地退出这场争吵。
然而两秒后,春柳依淡淡道: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出事以后第一时间不通知我,这也是在给你气受?
那你为什么几次三番跟许从温出现在热搜上?祝寒星反驳。
这跟我的问题有关吗?春柳依问。
祝寒星哑然,顿了下后又嘴硬道:当然有。如果不是你
在她准备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的时候,春柳依不留情面地直指核心:你的紧急联系人是明骊!从始至终,你就没想过要跟我一起分担。
祝寒星彻底哑口无言。
明骊则是无辜躺枪,待在那儿颇有些站立难安的意思,春柳依这话并没有任何为难或是责怪明骊的意思,但莫名的,明骊有些窘迫。
差不多得了。没打算进来的顾清霜听见病房内的谈话后推门而入,淡声道:你们之间的信任危机,为什么要扯上明骊?
春柳依乜了她一眼,又没说明骊什么。
就是。祝寒星在一旁帮腔:要是她说我骊姐,我肯定第一个不让。
春柳依默默地瞟了眼祝寒星,继续抱臂冷然不动。
骊姐你先走吧。祝寒星说:我没事儿。
明骊扫了眼春柳依的背影,真的没事?
我跟她聊聊。祝寒星说:她就是嘴硬,等会就好了。
祝、寒、星。春柳依威胁式地喊她的名字,祝寒星却浑然不怕,颇有种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摔不死的无赖感,干嘛?
明骊转身离开病房。
反倒是一向不爱管闲事的顾清霜叮嘱道:别吵得太激烈,伤口还在恢复期。
说完以后疾步追上明骊,跟她并肩离开医院。
春日的温暖持续了几天,又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风萧索得像是能把人卷走,明骊站在医院门口,一时间有些彷徨。
还在想她们的事?顾清霜问。
明骊缓缓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温柔:我在想,人跟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有什么不同?
以前明骊很自然地将跟顾清霜之间的感情归为爱情,跟祝寒星之间的感情归为友情,可本质上的不同呢?
她下意识会将祝寒星设成紧急联系人。
就像祝寒星将她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一样。
也不知道她跟春柳依会吵出什么结果,但明骊下意识觉得倔得要死的祝寒星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有所退让。
以前明骊自诩在名利场里社交场上游刃有余,但这会儿发现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透。
要我说得直白点吗?顾清霜问。
明骊点头,心想还能有多直白呢?
但下一秒,顾清霜凑过来,灼热的唇轻触到她泛着凉意的耳朵,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性。
我不会跟好朋友接吻。顾清霜呼出的热气悉数吐露在明骊耳尖上,似是知道她的敏感点在那一样,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但跟你接吻的时候很满足。
明骊怔了几秒,却缓缓推开她:如果有人爱约/炮呢?还能约一个爱一个?
明骊想以此来证明顾清霜这句话的荒谬,顾清霜却摇头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是。
明骊:
不信的话,你跟我接吻试试?顾清霜很认真地看着她。
明骊望着她的眼睛,目光扫过她的唇。
有想要接吻的冲动。
但下一秒,明骊歪着头问:不该是我跟别人试试嘛?
顾清霜顿时慌乱,不可以。
明骊却像是拿捏到了她的软肋一样,抱臂笑道:为什么不行?不是你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吗?我可以不为那天的事负责。
顾清霜:
好吧,我都是骗你的。顾清霜说:这都是我想跟你接吻编出来的谎言。
明骊:
事实是,友情和爱情的区别是占有欲和排他性。顾清霜把这几个字都分开说,说完后怕明骊不懂又重复一遍:占有、欲和排他、性。